太医就来了。”
“是。”香橙笑着应了一声,忙招呼宫女把碗筷等都收了出去。
卫凌沣奉旨进宫,至凤章殿给韩芊诊脉。韩芊等他诊完脉之后,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问:“怎么,是有何不妥?”
“娘娘的身体很是虚弱,看来这阵子一直休息不好。上次臣再庄子上给皇后诊脉的时候还没这样。怎么才半个多月的光景,就……如此虚弱了?”卫凌沣皱眉道。
“自从怀了这个孩子,我一直都睡不好。最近几天来更是如此,但那些安神汤又不敢用,不知道卫太医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好好地睡一觉?”韩芊无奈的问。
“回娘娘,可用针灸。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最重要的是要调节娘娘的凤体。如今胎儿还不到两个月,以后随着胎儿的长大,娘娘的身体越发笨重,夜里睡眠会越发的不稳。”
韩芊皱眉叹道:“唉!之前怀天心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受。怎么这一胎竟这样的艰难?”
“臣以为,是因为娘娘在受孕之时,身体虚弱的缘故。半个多月的挟持,娘娘的凤体肯定饱受煎熬,从东陵回来,娘娘又随着陛下去了灾区……母体虚弱,最容易导致胎气不稳。而回到京城之后,胎气不稳又反过来影响皇后娘娘的凤体。所以,娘娘便会出现多梦,盗汗,心神不宁的症状。这个时候娘娘不宜焦虑,要放宽心,好好地调养,身体养好了,胎儿自然就好。”
“如此说,是无碍的。”韩芊舒了一口气。
“应该无碍,娘娘不必焦躁。”卫凌沣说着,转身打开药箱,取出针灸包来,“娘娘,臣为您针灸。”
“好。”韩芊点了点头。
小嫚和香橙上前来,把韩芊的衣袖掀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卫凌沣把银针擦拭干净,开始认穴下针。他的针灸虽然师从姚夫人,但跟姚夫人还不同,因为姚夫人修炼了道家内息,而他却始终无法静心修炼,所以太乙神针对他来说只能掌握皮毛,最后,姚夫人放弃了传承太乙神针的想法,让这个医痴儿子学了五龙针法。
针灸不过片刻的工夫,银针取出来之后,韩芊觉得身体的确舒服了些,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舒服,反正没有了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焦躁不安,神清气爽了许多。
“有劳了。”韩芊朝着卫凌沣点了点头。
卫凌沣忙躬身道:“这是臣分内的事情。”
韩芊又微笑道:“你们家曦月的婚事怎么样了?”
卫凌沣一愣,方笑道:“多谢娘娘关爱,家母已经托了官媒,往谢家提亲去了。”
一听这话,韩芊笑了:“老夫人亲自托了官媒?本宫的那个大姐姐怎么说?”
“大太太能说什么?就算不愿意,也只能遵从了。”卫凌沣无奈的笑了笑。
“瞧你这话说的,其实大姐姐之所以不愿意,无非是嫌谢家攀上这么好的亲戚还不主动罢了。只要谢家人对曦月好,她自然就愿意了。”韩芊笑道。
“娘娘说的是。”卫凌沣躬身应道。
“你从这里出去,先去紫宸殿走一趟,给陛下也请个平安脉再出宫,陛下这阵子忙于政务,吃不好睡不好的,本宫担心他的身体吃不住,你替本宫好好劝劝。你的话,陛下还是能听得进去的。”韩芊说道。
“是,娘娘。”卫凌沣应了一声,躬身退出。
韩芊靠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方对小嫚说道:“今儿阴天,外边湿润润的很舒服,咱们出去走走。”
“可是外边路滑,刚刚卫太医也说了娘娘胎气不稳,咱们还是该小心些。”韩芊叹了口气,无奈的笑道,“我就在廊檐下站一会儿,透透气总可以吧?”
“那行,奴婢扶着您。”小嫚说着,伸手去搀扶韩芊起身。
“也不知道苹果儿怎么样了。算算日子,她有六七个月了吧?”韩芊慢慢的出了房门,站在后廊的廊檐下看着那些雨幕里的花花草草。
“娘娘,苹果儿姐姐还有三个月就生了。”香橙笑道,“前天我叫人去看她了,她挺好的,还说要进宫来给娘娘请安呢。”
“挺着个大肚子,还是好好地在家里养着吧。”韩芊笑着摇头,“这个时候可不能乱跑。”
“娘娘说的是,所以奴婢早就叮嘱了派去的嬷嬷,告诉她好生养胎,等给千夜将军把儿子生下来,再进宫来服侍娘娘,到时候她刚好可以给咱们小皇子当奶娘呢。”
“这倒是。”韩芊笑着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算算日子,等我这肚子里的这个生的时候,她那个也有五六个月了。”
“是啊。那时候她做完了月子,就能进来服侍娘娘了。”
“唉!如果本宫这次真的能生个儿子,可把她那个儿子抱进来一起养着,等孩子长大了,他们也可以一起读书,练武,骑射……想想这些,就觉得开心。”
“娘娘说的是呢!”香橙笑道。
卫凌沣给韩芊针灸过后,韩芊下午睡了一个时辰的安稳觉。
云硕中午回来陪着她用过午膳就叫人把天心抱去厢房,自己守在她身边看她睡,见她睡得安稳,也就放心了。
熟料,到了晚上,韩芊又从梦中惊醒,不但出了一身的冷汗,居然还发热。
云硕急坏了,连夜传太医,几个值班的太医进来诊断,说皇后娘娘受了风寒,要用两剂发散的汤药。
没多会儿,太医把药方开出来,叫小太监去御药房拿药,颜文臻率先拿过药方看了一眼,皱眉道:“娘娘身体这么弱,怕是不好用这么重剂量的药,这位太医您是不是再斟酌一下?”颜文臻说道。
这药方子是一位姓张的太医开的,开方子的时候,旁边的那位姓孙的太医也提醒过,皇后娘娘身体虚弱,用药一定要斟酌,万不可用虎狼之药。但张太医却说,娘娘高热,又怀着龙种,若继续这么高热下去,恐怕孩子也要受影响。所以务必先把娘娘体内的湿寒发散出来。
两个太医说的都有道理,但通常情况下,龙种的安危是不容动摇的。
文臻的话一问出口,张太医便冷了脸:“你是谁?”
“奴婢颜文臻。”
“颜文臻是谁,国医馆的医女?几品的职衔?”张太医又问。
“张太医,文臻不是医女,在太医署没有职衔。”
“那你是?”张太医的眼神里便带了几分轻蔑,既然不是国医馆的,这宫女有什么依仗,居然这么大胆,真是没眼色。
“张太医,文臻是娘娘的贴身厨女,娘娘的膳食汤药都是她负责。”孙得福再旁边提醒道,“文臻姑娘不但善于养生之道,也略懂一些医术”孙得福这是在提醒张太医的意思,告诉他这位文臻姑娘是皇后身边的人,提醒他不要摆什么架子了。
然而这位张太医却完全没听明白孙得福的话,只是冷冷的看了颜文臻一眼,说道:“照方煎药!再啰嗦,耽误了皇后娘娘的病情,你有几个脑袋?”
颜文臻福了福身没说话,转身把药方交给了樱桃儿,叫她亲自去御药房抓药,回来在凤章殿的小膳房里煎药,自己则进了凤章殿的寝殿去见皇上去了。
张太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犯了错,忙转头看孙得福。孙得福已经懒得理他了。
“孙公公?这位文臻姑娘是……”
“张大人!”孙得福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让咱家说什么呢?颜文臻颜姑娘那是娘娘跟前的第一红人!娘娘的膳食药饵全都是她负责的。不仅仅这凤章殿上下,就连紫宸宫那边的人也都对她尊敬的很,还有,她可是骠骑大将军家小将军的心尖子!你说你对她摆什么架子啊?”
“哎呦!她就是外边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负责国宴把御膳房大总管都比下去的厨娘啊?”
孙得福点了点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她这会儿进去在皇上面前说你两句,你只怕以后就很难进宫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您自求多福吧。”说完,孙得福也转身进了内殿。
殿内,颜文臻把自己对那一剂药方的简介跟皇上简单的说了几句,又道:“这不过是奴婢的一点小见识。只不过现在皇后娘娘的身体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还请陛下圣裁。”
云硕听了这话自然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这个张仲顷的医术还算说得过去,怎么就疏忽大意至此?”
颜文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云硕一边给韩芊额头上敷上冷毛巾,一边吩咐道:“好了,你下去吧,先去给娘娘弄点姜糖水来。再叫人去把卫凌沣找来,放眼太医院,也就他跟华西淩两个人能叫人放心,只可惜华西淩垂垂老矣不堪重用了!”
颜文臻福身退下,去给韩芊端姜糖水来。
两刻钟的工夫,樱桃儿从御药房拿了药回来,颜文臻检查了一下,便顺手泡上。
半个时辰之后卫凌沣便急匆匆的赶来,进凤章殿给韩芊诊脉后,皱眉道:“回陛下,娘娘的脉象虽然像是风寒,但实则不是风寒,万不可用过强的疏散汤药。”
“你这话什么意思?”云硕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皱眉看着卫凌沣。
“此事容后再给陛下解释,现在请陛下准许在下先给皇后娘娘针灸去热。”卫凌沣说道。
“好。”云硕起身离开凤榻给卫凌沣让开了地方。
卫凌沣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银针用药棉擦拭。小嫚和香橙上前来把韩芊的衣袖掀起来,露出一截儿手臂。
针灸依然是一刻钟的工夫,一刻钟后,卫凌沣把银针取出来收进针包里。云硕上前去有摸了摸韩芊的额头,发现果然没那么烫了。韩芊这会儿又昏昏沉沉的睡着,睡得也还算安稳,没有翻来覆去的折腾。
云硕轻轻地舒了口气给卫凌沣使了个眼色,君臣二人出了寝殿往外边去。
暮春初夏的雨夜,雨不急,风也不骤,但云硕站在廊檐下看着如同浓墨般的夜空,却感觉到了秋日的苍凉。
“说吧。”云硕负手而立,看着风雨中摇曳的似乎下一瞬就会被吹灭的灯光。
“回陛下,以微臣从脉象上诊断,娘娘这病不是湿寒入侵,应该是风邪亲体。从医学上讲,病痛无非是风邪湿寒这几种,娘娘体热,多汗,睡不安稳,表面一看像是湿寒,而实际上,娘娘这高热只在晚上发作,白天却正常。而且娘娘多梦,且多噩梦,睡不安稳。盗汗。这些,都是风邪的症状,而非湿寒。”
“好好地,怎么会得风邪之症?她最近也没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啊!”云硕皱眉道。
卫凌沣躬了躬身,低声说道:“风邪之症多见体弱者,如小儿,老人。娘娘之所以会这样,臣以为应该是前阵子娘娘被邪教劫持的缘故。娘娘于木兰将军府门口被邪教劫持,当时娘娘见过木兰将军,心里肯定悲痛难过,后又被邪教惊吓,再后来,又被邪教的人威胁恐吓,还被他们迷晕了扮成死人放到棺材里……这,这定然是不妥的。从东陵回来的,娘娘也是吃不好睡不好,又经过灾区,灾区那地方不能说饿殍遍野,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前后一个月的时间,娘娘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住?这风邪之气郁结体内,如今终于发作了。臣回去以后向母亲请教过皇后的脉案了,母亲也认为是风邪。”
云硕听完这话,又长长的叹了口气,皱眉问:“那以你之见,如今该如何医治?”
“汤药尽量不用,那些镇惊的药方子都有活血的药,不适合孕妇用。所以,微臣以为还是以针灸为主。另外,陛下应多陪伴娘娘,陛下乃天子之尊,身上阳刚气盛,那些邪气遇见陛下自然就会退散。”卫凌沣躬身回道。
“朕明白了。从今日起,你就在宫里当值吧,皇后这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舒服,你回去了也是大半夜的折腾,叫人在紫宸殿给你收拾出两件屋子来,你暂时住在那里。皇后娘娘的身体是最要紧的,你就算用千方百计,也必须保证她安稳妥当。”云硕说道。
“是。”卫凌沣躬身道,“臣遵旨。”
卫凌沣退下之后,云硕又沉声吩咐:“来人。”
“奴才在。”吴缈忙凑了上来。
“去大觉寺和慈心庵,把大觉寺主持方丈和慈心庵主持师太都给朕接到宫里来。”云硕沉声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吴缈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云硕回头怒喝:“安排什么?皇后的身体安危还不值得让你跑一趟?!”
“是,奴才这就去。”吴缈赶紧的应了一声,急匆匆的离开。
吴缈这个紫宸殿的掌案太监手里拿着紫宸殿的腰牌策马冒雨出宫,出城,一路疾驰直奔大觉寺。
大觉寺主持方丈虚云法师以及慈心庵的主持惠安师太各自带着几名亲传的弟子在黎明时分冒雨进宫,被皇上叫到了懿和宫。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高僧和师太们双手合十给皇上行礼。
云硕站在懿和宫的廊檐下,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说道:“朕连夜请师傅们进来,是有要紧的事情。皇后娘娘自从被邪教劫持,回来之后便一直睡不安稳。太医诊治过,说是风邪入侵。所以,朕请你们来,是想要你们给皇后娘娘念几日经文。虚云大师,这事儿该怎么安排,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放心。”虚云大师躬身应道。
“这懿和宫左右偏殿就交给你们了。”云硕指了指左右,“至于时间,就看娘娘的身体状况而定了。”
“是。”虚云大师看了一眼惠安师太,二人左右分开,各自带着自己的弟子进了东西偏殿。
安排完了这些和尚尼姑们,云硕又回了凤章殿。
此时韩芊依然在睡着,她的呼吸轻而悠长,睡得还算安稳。因为身上盖的被子有些厚,她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衬得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如雪,下巴尖尖的,比当时他从东陵见到她的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