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去。
张闻正看着陆皓然急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原本,皇上在正月里是不处理政事的,但今年不一样,擒获了一百多名试图炸皇宫的邪教徒,皇上也没什么心思过年了,大年初八就坐在紫宸殿里处理这糟心的政事。
“陛下,陆大人来了。”吴缈小心的回道。
“叫他进来吧。”云硕把奉命去追查邪教余孽的卫凌浩送进来的折子放到一旁,揉了揉眉心。
吴缈答应着出去,没多会儿的工夫引着陆皓然进来。
陆皓然躬身参拜:“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起来吧。”云硕已经拿过另一封奏折展开来看。
“谢陛下。”陆皓然起身后想要说什么,但见皇上盯着奏折看得认真,眉头都皱了起来,遂没敢出声。
虽然设了内阁,但烈鹰卫,锦鳞卫以及边关急报是可以绕过内阁直接进紫宸殿的,而这些奏折都是机密重要的事情,陆皓然也不知道皇上看的是什么紧急的奏报,反正这会儿只能在一旁站着等。
云硕又看完了韩钧和唐恒的奏折,抬头要茶的时候才看见陆皓然,因轻笑道:“陆爱卿来了?吴缈,怎么不给陆阁老上茶?”
“是。”吴缈忙转身去倒茶。
“哎哎,不必了不必了!老臣不渴,老臣就是有几句话要说……”
“好吧,既然陆大人不渴,吴缈,你退下吧。”云硕摆摆手,又拿了另一份奏折来看。
“呃……”陆皓然看皇上又忙上了,咽了口唾沫,又低下了头。
云硕又看完一份奏折,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骂道:“这些废物!这么久了还抓不到那个滕清越!”
陆皓然附和的笑了一下,附和道:“这些邪教深入民间,若想一网打尽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陛下别着急,龙体要紧。”
“嗯。”云硕又拿起茶盏喝了半口茶。
“陛下,臣来,是有件事情想求陛下。”
云硕漫不经心的问:“这大过年的你能有什么事?你儿子相中了哪家姑娘,要朕赐婚?”
“不是不是!”陆皓然忙摆摆手,尴尬的笑了笑,“犬子不学无术,哪敢奢望陛下赐婚。”
“嗯,你们陆家书香门第,不好好读书可真是辱没了祖宗。”云硕轻笑道。
“不敢不敢!老臣不求他闻达于诸侯,但愿他能读明白做人的道理就好了。不然就算是娶了哪家姑娘进门,也是害了人家。”陆皓然说的。
“你这话不至于吧?世家子弟,再坏能坏到哪里去?从小的教养熏陶在那儿呢。你那儿子朕也见过一两次,朕觉得他还行,比你机灵。”云硕轻笑道。
“陛下说的好啊!世家子弟,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陆皓然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撩袍角跪了下去,“陛下这话说臣那不孝子,臣感激不尽。但也请陛下想一想,嘉兰长公主乃是陛下的血脉,可能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请陛下看在她跟陛下您一样,身体里流的是先帝爷的血脉,就饶了她吧。您把她放在狱神庙也好,叫他去皇室庵堂念经也罢……”
“闭嘴!”云硕早就气得变了脸色,随手拿起书案上的笔架朝着地上狠狠地砸了过去。
陆皓然吓了一跳,完全不明白陛下因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一时跪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滚!”云硕的怒火好像在刚才那一下都发泄完了,然而这回平静的声调却更叫陆皓然心颤。
然而陆大人是多么耿直且有勇气的谏臣,他磕了个头,缓了缓一下,又继续劝道:“陛下,老臣劝您还是不要把嘉兰长公主……”
“她已经不是长公主了!”云硕抬手把朱笔拍在书案上,皱眉问,“朕叫你滚,你没听见?陆皓然,你果然长进了,敢抗旨不尊了?”
“臣不敢。”陆皓然忙磕头,抗旨不尊的罪名不是他这个文臣承受得起的。
“那就给朕滚。”云硕又重复了一遍。
“……臣遵旨。”陆皓然不敢再多说了,磕了个头郁闷的滚了出去。
出了紫宸殿的门被冷风一吹,陆皓然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会儿贴身的中单都已经贴在了身上,汗津津的非常难受。
“陆大人,您慢点走。”吴缈看着陆皓然虚浮的脚步,好心的劝了一句。
“吴公公!”一向不喜欢跟阉臣来往的陆大人忽然抓住了吴缈的手臂,拉着他一路下了台阶,方低声问:“嘉兰长公主到底……”
吴缈忙伸手捂住了陆皓然的嘴,低声叹道:“哎呦喂我的陆大人嗳!刚皇上发那么大的脾气,您还不害怕啊?”
“不是,你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嘛!”陆皓然着急的问。
“她已经被逐出族谱了,不是长公主了。这事儿燕王爷知道。老奴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吴缈也是看在陆皓然这家伙可怜的份上才多了一句嘴,“您老保重。”
陆皓然一听这话,心里立刻有了算计,朝着吴缈拱了拱手,急匆匆的走了。
吴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紫宸宫门口之后,方转身回去进了殿门。
云硕已经平息了心情,看见吴缈进来,淡淡的问了一句:“他走了?”
“是。奴才按照陛下的意思,把他支到燕王那里去了。不过,咱们宫里的事情,只怕燕王也不晓得事情的真相啊!”
云硕皱着眉头靠在龙椅上,无奈的叹道:“这个陆皓然,朕有时候真相把他发送到地方上去。”
吴缈欠了欠身,没敢多第二十七章求情!
大正月里砍一百多颗脑袋,的确是亘古未有的大事。
这事儿皇帝陛下也没瞒着,老早就把告示贴的满大街都是。告示上明确写着邪教组织的性质,目的,以及蛊惑人心的方式等。告示的措辞由内阁大臣姚盛林执笔,姚阁老的文笔犀利毒辣又浅显易懂,只要是识字的人一读,老百姓们就能理解其中的道理。
不过几日的工夫,满帝都城的百姓们都知道明莲教是专门跟朝廷作对的邪教,应人人见而诛之。
一过十五,天气就转暖了,风那么轻轻地一吹,艳黄色的迎春花便开了,星星点点开在嫩绿的枝条上,春寒料峭之中透着几分暖意。
韩芊带着天心出来晒太阳,已经有些显怀的苹果儿也进宫来请安,怀了身孕的人尤其喜欢小孩子,苹果儿看见天心就乐得合不拢嘴,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片刻也不放手。
“你自己怀着身孕,不要让她在你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心伤到孩子!”韩芊皱着眉头叹道。
“不怕的,我有数儿。”苹果儿把天心揽在怀里,掰了橘子瓣儿喂她。
“你是什么时候生啊?”韩芊问。
“太医说是六月里,暑热天,到时候坐月子也遭罪。”苹果儿无奈的叹道。
“不怕,到时候我安排人去照顾你,你只管安心的生孩子坐月子就好了!”韩芊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苹果儿,“凡事都不用怕,你有我这个后盾呢。”
“有皇后娘娘为奴婢撑着,奴婢什么都不怕。奴婢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苹果儿满足的笑道。
孙得福一路小跑过来,躬身回道:“回娘娘,三夫人来了。”
“三嫂子来了?快请!”韩芊高兴笑道。
卫恬恬随着孙得福穿过凤章殿的抄手游廊直到后面的小花园子里来,韩芊看见卫恬恬牵着韩铮的手微笑着走来,便忍不住起身相迎。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卫恬恬躬身跪拜时被韩芊一把拉住。
“韩铮给皇后娘娘请安。”韩铮却已经跪在了地上,恭敬的磕头。
“铮儿快起来。”韩芊弯腰把韩铮拉起来,并顺手捏了捏他白皙柔嫩的小脸蛋儿,笑道,“铮儿跟三哥长得可真像!看到他我就像是看到了三哥小时候的样子。”
“家里人都这么说。”卫恬恬笑道。
“姑母姑母!”韩铮拉着韩芊的手,嫩声嫩气的问,“我来的时候看见大街上好多人都去菜市口了,兰姨说今儿要砍坏人的头,是真的吗?”
韩芊无奈的笑了笑:“是真的。”
韩铮回头看了一眼卫恬恬,撅起了小嘴巴,不满的说道:“我想去看,可是母亲不让我去,说给姑母请安要紧。”
“这你都敢去看?不害怕啊?”韩芊诧异的问。
“坏人就是该死啊!杀他们是替天行道,有什么好怕的。”韩铮抬起了小下巴,“等我长大了,也会杀坏人的。”
“嗬!”韩芊惊讶的笑道,“我们铮儿真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卫恬恬笑道:“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张口闭口都是杀坏人,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他。”
“将门无犬子,铮少爷长大了肯定是一员猛将。”旁边的苹果儿笑道。
“什么猛将不猛将的,我倒是希望他能平平常常的,平安到老就好了。”卫恬恬轻笑道。
这边姑嫂正在一起说话,孙得福又颠颠儿的跑了来,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卫恬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孙公公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吗?”
孙得福忙欠了欠身,讪笑着看韩芊的脸色。
“有话说有屁放,别在这杵着碍人眼。”韩芊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娘娘,陆皓然陆大人求见。”
“奇了怪了!”韩芊好笑的翻了个白眼,“他陆阁老有什么事情能求到本宫的头上?难道他不知道后宫不干涉朝政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呀?”
孙得福忙道:“这话儿奴才也跟他说了,可他说求见皇后娘娘不是朝政的事情,是家事。”
韩芊冷笑道:“歇了吧!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宫才懒得管他的家事,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是。”孙得福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等等。”卫恬恬叫住了孙得福,又轻声劝着韩芊,“他既然都找上门来了不如见见他,看他说什么。省的回头又有人说皇后娘娘畏手畏脚无所作为,不能为皇上分忧。”
“嫂子说的也是。”韩芊点头,朝着孙得福一点头,“叫他去前殿偏厅候着。”
皇后在后宫见外臣,始终是于礼法不合,所以凤章殿小花厅里设了珠帘。
韩芊拉着卫恬恬一起坐在珠帘之后,陆皓然在珠帘外躬身跪拜:“臣陆皓然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大人平身。”韩芊端着架子说道。
“谢皇后娘娘。”陆皓然朗声谢恩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陆大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都找到这凤章殿来了?”韩芊说着,轻声一笑,“你该知道,这朝政之事可不是本宫能问的,你一个内阁的阁老跑到后宫来,若是陛下知道了,这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皇后娘娘圣贤。”陆皓然张口给韩芊扣上了一顶大帽子,然后拱手道:“老臣今日来见皇后娘娘不是为了国事,而是为了皇室的家事。”
“天家无家事。”韩芊淡淡的说道,“再说,皇室的家事是燕王这个大宗政管,什么时候轮得到本宫插嘴?”
“皇后娘娘说的是。”陆皓然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谁说皇后娘娘只知道吃喝玩乐?就这两句话,就说明她不是好惹的。其实陆皓然还是太愚钝愚,他早就应该想到韩家的人没有谁是好惹的。
“不过虽然阎王爷是大宗政,但老臣想着,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仁德圣贤,这事儿也一定能管得了。”陆皓然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有什么话就快说,别往本宫头上扣帽子了。”韩芊淡淡的说道。
“是。”陆皓然拱手应了一声,方道:“老臣想请皇后娘娘开恩,免了嘉兰长公主一家流放之刑,改成其他的刑罚。”
云硕一听这话便冷笑了:“嘉兰赵仕忠一家流放三千里乃是陛下的旨意,难道陆大人让本宫抗旨不成?”
“老臣绝没有这个意思。”陆皓然忙跪下,“只是,老臣以为,嘉兰长公主就算有罪,此时已经被云氏皇族逐出宗族,已经是极大的羞辱和责罚,如今还要流放三千里去做军奴……这比杀了她还残忍。皇后娘娘仁慈,嘉兰就算不再是长公主,可血浓于水,总归是皇上的亲姐姐。陛下在兄弟之中原本行四,上面三个哥哥只有三爷活了下来,如今关在诏狱里,另外两个弟弟也被圈禁在府中十余年都没出来过。还有三长公主如今也在狱神庙……你看看陛下这些兄弟姐妹,到如今就没有一个好下场。娘娘仁慈,您就算看在先帝爷的份上去劝劝陛下,把流放之刑改了吧。”
“陆大人的意思是说让本宫去跟陛下求情?”韩芊听陆皓然喋喋不休的说了这么多,最后也只是淡然一笑。
“是。”陆皓然低头应道。
“陆皓然。”韩芊起身从珠帘之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陆皓然面前,看着他的脸,微笑着问:“如果有人想要杀你的儿子,你会怎么做?”
“臣……臣……”陆皓然完全没想到皇后会问这样的问题,也想不出来谁会杀自己的儿子,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所以他使劲想了想,还是如实回道,“臣会杀了他。”
“好!”韩芊点头赞道,“陆大人虽然是一介文人,但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陆皓然被韩芊夸了一句,心中有些忐忑,于是躬了躬身,没说话。
“陆大人刚说嘉兰被陛下流放三千里去做军奴,你可知道是因为什么?”韩芊又问。
陆皓然无奈的说道:“正是因为没有原因,陛下的圣旨上只有云嘉兰心思歹毒,私通邪教这四八个字,老臣觉得实在是说不过去,所以才觉得这样做实在是不妥。”
韩芊轻声冷笑:“好,既然陆大人心怀疑惑,那本宫就给你解解惑。云嘉兰用二十两银子买了一个患了天花的孩子冒充奶娘的儿子送进公众与天心的奶娘相见,然后让奶娘感染了天花又把天花传给了天心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