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能好好说吗?哭哭啼啼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
“陛下?”苏澜跪在地上,却抬着头,仰视着自己心仪了许久的男子,他站在暮光里,玉树临风,犹如谪仙降临。
云硕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往里面去了。
“陛下!”苏澜忍着膝头的疼痛转身朝着云硕的背影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云硕的龙袍后角,“陛下!我不想嫁给燕王,我才十四岁!我怎么能给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去做侧室?!陛下!求您开恩,求您看在我们苏家祖先也曾为大云江山流血的份上,别让我嫁给燕王……我爱的是您!我愿做您的奴仆,哪怕没有封号,就这么呆在宫里我也愿意……”
苏澜死死地攥着云硕的袍角,声泪俱下。许久以来埋藏在肚子里的委屈,这半日的光景在这里站着积攒的愤懑以及她只以为是对云硕的爱恋全部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云硕的忍耐却已经到了极限,声音也冷到了极限:“苏澜。放手!”
“陛下!我不放,我爱的是您……我不要嫁给旁人,别说做侧室,就算是做王妃我也不愿意!”苏澜一边哭一边喊。
“你们都是死人吗?!”云硕乌沉沉的目光犹如刀锋,扫过吴缈等人。
吴缈早就想上来拉开苏澜了,只是猜不透皇上的心思不敢动手,这会儿听到万岁爷发话了,哪敢怠慢,忙朝着身后一招手,和他的好徒弟吴四宝一起上前拉苏澜。
然而苏澜却死死地抓着云硕的袍角不松手,青葱玉指的关节泛起白色,手背上绷起了青筋。
“苏姑娘,你再不放手就是对陛下不敬了。这大不敬的罪过可是要祸及家人的!”吴缈好心的劝道。
苏澜一怔,云硕的丝质袍角从她的指尖滑脱。
“啊——”苏澜猛地挣开吴缈和吴四宝的手,转身朝着廊檐下的石柱撞去。
“哎呦不好!”吴缈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便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
接着便是一声闷响——不是苏澜撞到石柱上的声音,而是撞到某人肚子上的声音。
“呃……”被撞的千寻皱着眉头捂住了肚子,“这脑袋还是有点硬度的。”
即便是撞到肚子上,苏澜怀着必死的心情撞过去,那也是不小的力道。对方不好受,她自己也被撞的懵懵的,夏衫单薄,对方腹肌磊磊,撞上去并不比石柱上好多少,只是没形成硬伤而已。
“哎呦,千寻都尉,没事吧?”吴缈关切的问千寻。
千寻笑了笑:“没事儿。”然后下巴一挑,示意吴缈去看看倒在地上抱着脑袋有些懵了的苏澜。
云硕却问千寻:“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后宫规矩,护卫们若无紧急要务是不准进来的。
“陛下,有急报。”千寻躬身道。
云硕本来看皇后娘娘的,听了这话眉头微皱,转身往外走。千寻忙跟了上去。
吴缈也想跟上去,只是眼前还有个麻烦,于是他不耐烦的吩咐吴四宝:“赶紧的叫人来把苏郡主抬走,芳华轩也不要去了,直接送回定北侯府去吧,可别再惹事儿了。”
苏澜就这么懵懵的被送出了皇宫。
韩芊在后面花园子里转了几圈儿回来,刚好苏澜被弄走。
自然有宫女进来把凤章殿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韩芊听完之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家都知道皇后娘娘不高兴了,也不敢再多说。
晚膳,韩芊没有等云硕,而是一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去榻上靠着。
云硕忙完了回来,见屋子里静悄悄的,还以为韩芊睡了,便轻着脚步近前来看她。
“边去。”韩芊挥手。
“没睡着啊?”云硕笑了,在韩芊身边坐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天折腾的,累死了。”
韩芊抱着大肚子慢慢的坐起来,看了看云硕身上的衣服,皱眉道:“这衣裳被美人扯过,连换都舍不得换了吗?”
“唉!这就脱,行了吧!”云硕无奈的笑了笑,起身自己开始解衣带,之前他还想着把这件衣服换掉,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
“皇后娘娘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一见着朕第一件事就是叫朕脱衣裳。”云硕把外袍交给上前来服侍的孙得福,还不忘占口头上的便宜。
韩芊给了他一记白眼,冷笑道:“还以为陛下要英雄救美一回呢。”
“朕没那个闲心。”云硕说着,再次回到韩芊身边坐下,伸手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小家伙今天听不听话?有没有捣蛋踹她母后?”
说到孩子,韩芊顿时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抛到脑后,开心的笑了:“没有,乖得很。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贴心的。”
云硕没有问芳华轩里剩下的那三个美人该如何处置,对于这件事情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听凭韩芊去料理,而他要做的只是站在韩芊身边,无条件的支持她的决定。
身为一个帝王,本来就不应该多管这些后宫琐事,所以维护皇后权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再者,他心里也有数,韩芊虽然做事剑走偏锋,喜欢捉弄人,但她还是有数的,不会盲目的去闯祸,就像这次,仅仅是把苏澜和高淑月两个人给送去了亲王府做侧妃,其他三个人都还原封没动。
自从去年七夕以来,皇后娘娘开始对世家女赐婚,到后来送美人给北蒙,以至于今年端午节的赐婚,那些有头脑有眼光的人就应该明白,韩皇后不是个任人欺负任人算计的孩子。
如果谁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得到的必将是‘后悔’二字。
一夜暖风,满园子的石榴花都开了。
苹果儿兴冲冲的来告诉韩芊,韩芊很高兴,起身想要去看石榴花,却忽然觉得腹中一痛。
“啊!”她轻呼一声,忙用手捂住了肚子。
“娘娘!”苹果儿忙上前搀扶住韩芊。
阵痛很快过去,韩芊尚且冷静,她朝着苹果儿微微一笑,说道:“我……应该是要生了。”
“稳婆!太医!快!皇后娘娘要生了!”苹果儿转头朝着外边高声喊了一嗓子。
凤章殿里所有的人都跑了起来。
“苹果儿!叫人去把三嫂子接来。”韩芊握着苹果儿的手,到了这个时候她才隐隐的觉得有点怕。
“好,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叫人去请三夫人来!”苹果儿把韩芊交给香橙和樱桃几个人,便急匆匆的跑出去吩咐人去忠毅侯府接卫恬恬。
自然早有人去通报皇上,然而这会儿工夫皇上正在太极殿早朝,后宫的宫女太监们都无法靠近,幸好孙得福心眼儿多,叫人匆匆去找了吴四宝,吴四宝又趁着上茶的工夫给吴缈使了个眼色,把消息传给了吴缈。
吴缈一听说皇后娘娘要生了,脸色立刻变了。
庙堂之上,陆皓然正高声参奏户部尚书姚延意和河务总督联合起来贪赃枉法,挪用治河款项,假公济私等罪名,而且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证据,底气十足,好像不把姚延意这个贪官革职查办就天理不容似的。
云硕听得心里不痛快,河务总督是他去泽州赈灾的时候选出来的,人品如何他心里有数,但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只要做事,总会有人站出来指指点点,挑出一堆的错处来职责你。
这世上人无完人,不管河务总督有没有贪污,有没有像户部尚书行贿,目前河务工程干到这个地步,绝不可能半途而废,把这两个人革职查办。
云硕心里烦的要命,转头却看见吴缈死乞白赖的朝着自己使眼色,于是咳嗽了一声制止了陆皓然:“陆爱卿,你的话奏折上都有了吧,朕回头会看的。朕累了。”
这是皇上第一次在早朝上说累了。
陆皓然有些茫然。
吴缈忙趁机上前回道:“陛下,皇后娘娘要生了!”
“什么!你这狗奴才不早说!”皇帝陛下一把把茶盏撩到桌子上起身便走了。
大殿之内一众大臣们听说皇后娘娘要生了,一个个也不吱声了,但也不走,就站在这里等消息。
……
韩芊疼得满头冷汗,四肢抽搐,手指无力的揪住被褥,连呼吸都成了最困难的事情。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渗下,那牙齿深深的陷入唇中,咬得唇色皆成了一种惨白,她的脸色也惨白得可怕,辗转床笫,胸腹间可怕的裂痛令她想要叫喊,但最后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呻吟。
不如死去,这样的痛楚,真的不如死去。
体内仿佛有极钝的刀子,一分一分的割开血肉,将她整个人剥离开来。那痛楚一次次迸发开来,她忍耐到了极限,呜咽如濒死。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她临死之前的那段日子,她病重的那么厉害,谁都不认识了,但还是会念自己的名字。做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啊!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娘娘,用力,快出来了……”稳婆在旁边一声声的鼓励。
“娘娘,陛下来了,就在外边,你不要怕。”卫恬恬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韩芊需要的是什么。
“陛下……”韩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抵不过那撕裂般的疼痛。
“芊芊!”窗外果然传来云硕焦急的声音,“芊儿!你怎么样?”
“皇帝哥哥……”韩芊转头看向窗口,外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没有阳光,云硕的身影在碧色的窗纱上投上淡淡的阴影,然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皇帝哥哥!”韩芊用力力气喊了一声。
“芊芊!我在我在我在!你不要怕!”窗外,云硕连声应道。
有一阵疼痛如潮水般袭来,韩芊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痛的说不出话来,咬紧了牙也没忍得住,还是‘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小公主!”稳婆兴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接着是一声新生婴儿的哭声。
“恭喜皇后娘娘!”屋内传来一片恭喜声。
“恭喜皇上!”云硕身旁的吴缈等人也都连声恭喜。
云硕在惊喜之余,忽然发现听不到韩芊的声音了,于是着急的问:“皇后怎么样?!”
“太医!快!太医!娘娘见红了!”稳婆慌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云硕立刻疯了一样往里面闯。
“陛下!”吴缈一把抱住了云硕的腿跪在地上:“陛下,您不能进去!”
“滚开!”云硕一脚把吴缈踹到一旁,转身冲进了屋里。
“陛下!”里面有更多的人拦住了他,宫嬷嬷,宫女,还有孙得福等人,蜂拥而上,把云硕拦在产房之外,“陛下,您不能进去!”
“太医!太医!”稳婆双手是血从产房里出来,看见外间屋里一群的人都围着皇上,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硕犹如困兽,转头朝着外边吼:“太医呢!”
卫凌沣拎着药箱急匆匆进去,产房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隔开了里面的腥甜味。
云硕伸了伸双手,忽然弯腰看见跪在自己脚边的众人,无奈的说道:“都去忙你们的!”
众人这才谢恩起身,吴缈捂着肚子白这脸进来,看皇上站在外间直直的等着里间的屋门,遂长长的松了口气。
“陛下,快看小公主!”奶娘抱了孩子过来给云硕看。
云硕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就愣住了——这什么呀,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这就是自己的女儿吗?比她娘丑了一百倍好吗?!
奶娘极有眼色,看皇上眉头微皱一脸的嫌弃,忙笑道:“这刚生下来的小孩儿都这样,不过三五天就好啦!陛下瞧小公主,刚生下来就能睁开眼睛,刚才哭了,居然还有眼泪。奴才还是头一次见一出生就能哭出眼泪来的孩子呢,公主在娘胎里养的好,这身体底子就比别的孩子强百倍!长大了,肯定百病不侵。”
云硕听了这话,方忍不住笑了笑,伸手从奶娘的手里把孩子接过来,却又觉得这小东西软软的,怎么托怎么抱都不妥当,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伤了她,那姿势简直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好了好了!止住了!止住了!阿弥陀佛,皇后娘娘果然是有神灵保佑!”里面的稳婆一叠声的唠叨着。
云硕忙把手里的孩子递给奶娘,又走到产房门口把着门缝儿往里看。卫凌沣刚好拉开门从里面出来,看见皇上,忙躬身道:“恭喜皇上!”
“皇后怎么样了?!”云硕忙问。
卫凌沣躬身回道:“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累坏了,好好睡一觉,之后就是好好地养月子了。”
云硕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就好,你退下吧。”
卫凌沣躬身退下,产房里的人又一阵忙碌之后,盆里的血水端出去,染了血的布条草灰也都收拾出去,皇后娘娘从生产的窄榻上被抬至床榻上安睡,云硕这才被允许进去看她。
卫恬恬把韩芊身上的薄被盖好,转身朝着走到近前的云硕深深一福:“恭喜陛下。”
“嗯。”云硕点了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熟睡的韩芊,一眨不眨。
“陛下在这里陪陪娘娘,臣妾去看看大公主。”卫恬恬又道。
“去吧。你也辛苦了。”皇上难得的客气了一回。
卫恬恬笑了笑,说了一句‘应该的’便转身出去了。
皇后娘娘生了个女儿,皇上喜得爱女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极殿上。
一众大臣听了之后,又是几人欢喜几人忧。
“看吧,是个公主!”陆皓然仰天长叹:“陛下年近三十了,膝下居然无子!这是我们做臣子的错!”
“陛下不纳妃,只有皇后娘娘一个,子嗣上自然单薄。”张闻正摇头道。
“皇长子若非嫡出,将来又是一番风波,文德年间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宁安臣皱眉道。
“说起文德皇帝时候的教训,还真是不错。那丰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