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给出的解释是,那几个人是他半路上出手救的一个商人以及他的家眷,被洪水阻隔了去路,货物丢了,仆从也被大水冲散了,只有个妹妹还在身边。
对于这样的解释,刘明臣丝毫没敢质疑,就算有那么一点不信,也被千夜的身份给吓得没有了——皇上身边的禁卫都尉,那可是携尚方宝剑来的天差,他这会儿满心里都是自己犯了什么错,竟然引得这样的上差半夜到来,明天会不会枷锁上身被缉拿进京城去问罪啊?!
“本官乃是奉陛下之命过来查看一下赈灾事宜的,刘大人不必多想,陛下只是担心受灾的百姓们拿不到赈济粮。其他没什么,你去忙你的,本官赶了两日的路也累了,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是,是,千大人你先休息,下官明日再来拜望您。”
“呵呵……”千夜笑着摇了摇头,拍拍刘明臣的肩膀,“刘大人,本官不姓千,你叫我千夜即可。”
“不敢不敢!”刘明臣再次欠身,赔笑改了称呼:“千夜大人。”
“刘大人,请。”千夜抬手,眼看着刘明臣离去之后,方皱眉吩咐自己身后的两个亲卫,“你们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应付一下,有人找我就说我睡了,谁也不见。”
“是,大人。”两个近卫躬身答应着,抬头时,一身黑衣的千夜已经纵身跃上了屋顶,潇洒的消失在了雨夜里。
曹州城一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里,云硕带着韩芊定了两间房。然而在入住的时候,韩芊却拉着云硕的手不放开,于是俩人进了一间房。
千寻带人把车上的东西送进了客房,然后面无表情的出来,刚好遇见踏着夜雨而来的千夜。
“你怎么了?”千夜看着千寻紧绷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便觉得肯定有事儿。
“二十两银子一间客房……”千寻说着,叹息摇头,那表情是十二分的惋惜。
“怎么这么贵?”千夜听了这话环顾四周,也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客栈,他们兄弟们一个月的奉银也不过这个数儿啊,这小破地方住一晚上要这么多银子?!
“是啊!简直就他娘的是打家劫舍啊!”千寻一边说一边摇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客房的房门,用肩膀撞了一下千夜,又朝着另一间房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能不浪费吗?”
“什么?”千夜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千寻朝着他眨了眨眼,又朝着身后的房门使了个眼色。千夜顿时明白了千寻的意思,于是抬手拍拍千寻的胸脯,冷笑道:“不怕死的尽管去。”
“谁不怕死?”千寻朝着旁边的护卫瞪了瞪眼睛。那几个人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非常的惜命。“唉!”千寻长长的叹了口气,弹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防水油衣,转身跳上了屋顶值守去了。
韩芊这次匆匆的跑了来,连贴身丫头都没带。
路上有卫恬恬作伴还没觉得,这会儿终于觉得别扭了。
她要洗澡,要梳头,要洗衣服……最主要的是让她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她恐怕会一个晚上不能合眼。
云硕叫人把洗澡水弄好,转身笑着看向韩芊:“要不要人服侍着脱衣裳?”
韩芊的双颊顿时飞红,瞪了云舒一眼把人推到外边去。
自己脱衣裳,自己洗澡这些都好说,唯一让韩芊头疼的是这一头长发。
之前在家里沐浴的时候,头发的事情都是苹果儿的事儿,用什么样的香露,用什么样的香膏,怎么去清洗,怎么去养护,怎么去梳理……这些韩芊完全没操心过。
今日换成了自己去弄,一头好好地头发,没多会儿就被她弄成了一堆稻草,怎么扯也扯不开,头皮都要被扯破了,头发扯断一把,浴桶外有,浴桶里的热水里更是飘飘扬扬。
“啊——”最后,韩芊挫败的拍了一下热水,抓狂的喊了一嗓子。
“怎么了?”外边看书的云舒立刻抬起头来。
“讨厌死了!我要剪刀!”韩芊在里面不耐烦的喊道。
云硕把书放下起身进去,看见热气氤氲中的玲玲裸肩时脚步一顿,压着丹田的一股火气问:“要剪刀做什么?”
“头发!”韩芊用力的拨拉了一下纠结在一起的那一头乌发,连害羞都顾不得了,根本就忘了身后站着的是个男子。
云硕这才发现这丫头的头发已经成了一堆乱草!于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那么喜欢的一头长发,居然被扯成了这个鬼样子!
“怎么搞的!”云硕不满的皱起了眉头,然而任何责问的话都说不出口,怪谁呢?谁都不能怪。所以,这样的麻烦只能自己来解决了。
“先出来。”云硕从旁边的简易衣架上扯过一件长衫递过去。
韩芊哗的一下从浴桶里站起来才想起自己是个姑娘家而旁边站着的是个男人,于是哗的一下又坐回去了,而且坐的太猛了,连脑袋也没进了水里,把自己给呛了。
“唉!”被溅了一身水的云硕这会儿什么心思也没了,直接伸手把光溜溜的丫头从里面拎出来丢到床上去扯过薄被裹了起来。
“呜……你!”韩芊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云硕已经把帐子放了下来。
“来人!”云硕朝着外边低声唤了一声。
千夜应声而入,但也只是在外间,没敢往里面来。
云硕这会儿才后悔出门的时候至少带个太监啊!这下好了!
“进来!”云硕看了一眼那只大大的浴桶,皱眉道。
千夜迟疑了一下才进去,看见一地的狼藉以及浴桶时,顿时明白了,闭上眼睛上前一伸手把那只大浴桶抱起来就往外走,出了门才把眼睛睁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想陛下真是……迫不及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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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第二十六章救人
云硕随便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找了一把梳子来坐回床上,把韩芊那一把被弄成乱草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弄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那那一头乱草给弄顺,然后拿了一根头绳给她系住。
“谢谢啦!”韩芊靠在枕上裹着薄被不好意思的笑道。
云硕给了她一记白眼,转身就走。
“唉?”韩芊纳闷的问,“你干什么去?”
“去睡觉了。”云硕闷声道。
“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韩芊瞪大了眼睛,“我一个人会害怕啊!”
云硕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就在外边。”
“我怎么知道你在外边?”你在这里陪着我睡了你再走嘛。
云硕转身,目光闪烁的看着韩芊,沉默了片刻,方哑声问:“你确定要我在这里看着你睡?”
“呃……你干嘛?”韩芊看着云硕饿狼一样的眼神,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云硕看她这样,眼神中又闪过一丝戏谑,低声说道:“你如果想好好地睡觉,就一个人乖乖地睡。你若是不累想干点别的,我倒是可以陪着你。”
“别……别的?什么别的?”韩芊傻傻的问。
云硕捏着下巴想了想,说道:“算了,今儿太晚了,明天还有正事儿,先不说这些了。睡吧。”
“哼,故弄玄虚。”韩芊朝着云硕做了个鬼脸,转身向里闭眼睡去。
云硕留在屋里等着韩芊睡熟才出去,回到另一间客房沐浴更衣之后,已经过了寅时。
外边的雨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风吹散了阴霾,盛夏时分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片冥蓝色,纯净如水晶,沉暗中带着一丝明亮。
“四爷。”守在屋顶的千寻翻身跳下来,朝着云硕拱手行礼,“这么早啊,不再睡会儿?”
“千夜呢?”云硕皱眉问。
“千夜回县衙驿馆处理点事情,早饭后才能过来。”
“你在这里守着郡主,我带两个人出去走走。”云硕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低声说道。
“陛下……”千寻刚要劝,随便挑两个手下跟着陛下去怎么能放心呢?自己跟千夜至少也要跟一个,可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云硕一挥手给压了下去。
没有谁比郡主重要。这是千寻从陛下的手势里读出来的意思。所以啥也别说了,安心的守着里面那个呼呼大睡的妞儿吧。
韩芊是被太阳给晒醒的。
这客栈的条件跟大长公主府差着不是一星半点,太阳一出来,客房里就闷热的要命,这丫头是被热醒的。
“热死了!苹果儿!冰盆呢?!”韩芊眼睛没睁开就开始喊人。喊了半天没人答应,她忽然才想起来自己这会儿身在何处。
“唉!一切要靠自己了!”韩芊抬手锤了一下身下的木板床坐起身来,揭开薄被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昨晚,然后忍不住脸红,真是糗大了!
自己穿衣服倒还可以,反正夏天的衣裳也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简单的绸衫就可以了。但是梳头的事情还是不能搞定,所以她就学着云硕的办法,把长发好歹弄顺流儿,然后用用那根衣带直接绑住放到身后,不求别的,只起别被风一吹长发就飘起来跟疯子一样就行。
把自己收拾好出门,便看见守在门外的千寻。
“哎呦,郡主醒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郡主您是在房里用还是去楼下?楼下宽敞些,不过,不如房里安静。”
“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安静。”韩芊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又问:“四哥哥呢?”
“四爷有事先出去了。”千寻说完才发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忙补了一句:“说不定等会儿就回来。”
韩芊却没生气,只是点头说道:“我一不小心睡过了头儿,耽误了你们的正事儿吧?真是不好意思啊,下次绝不这样了。”
“没事没事。郡主千万别这么想,您吃好睡好,我们四爷才能放心嘛。”千寻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韩郡主的嘴里说出来的。
韩芊站住脚步回头看了千寻一眼。
“呃?”千寻忽然间觉得自己这次才是真的说错话了。
熟料韩芊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继续下楼,一边走一边问:“早饭吃什么?”
“也没什么好吃的,幸好郡主来的时候带了些吃的,否则……唉!”千寻沉沉的叹了口气,深深地为楼下那些饭菜担心。
“对了,四哥哥说在外边还是不要带出这些称呼的好,你们对我的称呼也改一改吧。”韩芊提醒千寻。
“呃……也是,不过,改成什么好呢?”夫人?千寻到底还是不敢太放肆,有些话不敢直接问出口。
“当然是韩姑娘了。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姓什么吧?”韩芊给了千寻一个白眼,看着千寻尴尬的样子,迈着轻快的步子下楼去。
韩芊没说什么,下楼去坐在了饭桌旁。
因为时间的关系,也因为洪涝的缘故,客栈里根本没什么生意,这个时候能坐在这里吃饭的也只有韩芊一个人。
店家小二端上了凉碟咸菜并一碗米粥,还有两个杂面小馒头。
千寻忙捧着一个点心盒子上前来,把韩芊带来的那些点心放在旁边,劝道:“姑娘,若是觉得这些难以入口,就用点点心吧。”
韩芊抬手把点心盒子一推,说道:“不,这个先留着吧。”
“嗯?”千寻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对吃的东西极其挑剔,饭菜里的油盐酱醋都要按照严格的戳子称量搭配好才啃入口的娇娇女竟然拿了筷子加了一根腌萝卜,埋头开始喝粥。
千寻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干嘛?你还没吃过?”韩芊看着千寻张着嘴巴的啥样,好笑的说道,“没吃过的话坐下来陪我吃。”
“不,不不……属下吃过了。”千寻赶紧的躬身退到一旁,偷偷地看着韩芊吃着那些连他们都嫌难吃的咸菜,把那一碗白米粥喝完。
“饱了。”韩芊牵过衣袖擦了擦嘴巴,转身问千寻:“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是。”千寻已经被惊呆了,答应了之后才发现自己不应该随便答应带这位小祖宗出去的,万一陛下回来见不到她,肯定会发火,于是又忙劝道:“咱们就在附近走走,不能走太远。外边灾民太多,不安全。”
“行。”韩芊点头,也没太过为难千寻。
千寻见韩郡主如此好伺候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要求,饭后便陪着韩芊出了客栈去街上遛弯儿。
雨后天晴,老天爷开始发威。没有一丝风,大大的太阳照下来,曹州城就像是个蒸笼一样又闷又热。
曹州城里里外外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那些卖吃食的店铺跟前都站着活计驱散,有的甚至干脆没开张,店门紧闭,就是怕这些流民一时失控,冲进去哄抢。
“不是有施粥的吗?怎么这些人还这样?”韩芊纳闷的问。
“施粥是每天下午,只有一次。所以这些人吃不饱,依然还要出来乞讨。”千寻解释道。
“为什么?难道粮食不够?”韩芊纳闷的问。
千寻耐心的解释道:“不是。对待流民就是这样,如果一日三餐管饱,这些人就不会回去了。曹县有自己的百姓要养,根本承受不起两县的百姓都在这里安家落户。那样的话,等大水退了,泽县也就没人了,成了绝户县。这是不对的。”
韩芊了然的点头:“原来是这样。”
“是啊。”千寻一抬手里的佩剑,把一个想要上前拉车韩芊的脏兮兮的女人隔开。
“唉,别伤她。”韩芊忙拉了一把千寻,皱眉看着那个衣衫褴褛背着孩子的女人。
这女人也是个有眼色的,她见韩芊这样一个粉团玉琢般的小姑娘看她,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贵人!帮帮奴家吧!奴家的孩子病了两天了!求求您救她一命吧!”
“她病了?”韩芊看着着女人背上的睡着了的孩子,皱眉问。
“是啊,已经高热两天了!求求小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