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初二开始便是串亲戚吃年酒的日子。
忠毅侯府里的年酒自然也接连不断,然而韩芊却再也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或者去瑞兽园看那一对儿白骆驼,或者跟自己的云豹玩儿。后面几天实在闲的不行了,便牵了她的胭脂马悄悄地出城去练习骑射。
骑射对于大云朝的女儿家来说并不是陌生的事情。往上说,有能征善战的木兰将军和宁侯府的大郡主,往下说,武将家的姑娘们也多喜欢骑射,围猎,马球,冰嬉等娱乐。
韩芊无聊跑去马场骑马,不料却遇上了比她更无聊的人。
“将军?”韩芊看着一身戎装拉弓搭箭瞄准了远方箭靶的云瑶,立刻笑弯了眼睛,“原来你也在呀!”
“你这丫头怎么跑这里来了?”云瑶看见韩芊很是意外,拉弓搭箭的手都忍不住收了回来。
韩芊高兴地凑过去,撒娇的笑道:“好无聊啊!所以来骑马。”
“好,那你去骑马吧,离我远点。”云瑶冷笑着,又拉开了那张铁弓。
“将军,将军!”韩芊忙上前去抱住了云瑶的胳膊,“你教我射箭呀!”
云瑶冷笑道:“我可不敢,这若是让万岁爷见了,又嫌我多事了。你还是正经的去找更好的人去教吧。”
“别呀,将军!”韩芊忙陪着笑脸,拉着云瑶的手臂不放,“大将军!郡主!姨妈!”
“啧!你这孩子怎么乱叫!谁是你姨妈!”云瑶被缠得受不了,所幸把手里的铁弓丢给了身旁的夜阑。
“你呀!按辈分儿排下来的话,您不是跟我母亲是姐妹嘛!我叫您姨妈是应当应分的呀!姨妈!好姨妈,上次是我不好,不辞而别,之后又没去找您道歉。今儿您有什么怒气一并都朝着我发了,然后您还教我射箭,好不好?好不好啊!”韩芊跟个小无赖一样拉着云瑶的手臂不放,小脸笑得比花儿还美,比蜜还甜。
云瑶高傲了大半辈子,也孤单了大半辈子。跟她同龄的人现在都儿孙绕膝了,而她的身边却只有一个副将陪伴着。如今被韩芊缠着一闹,一颗老心也渐渐地软话,无奈的拍了韩芊的脑门一巴掌,骂道:“真是烦死了,你这丫头跟谁学得这般无赖!”
“别烦,别烦,等会儿咱们回城,我带姨妈去吃好吃的!”韩芊笑道。
云瑶又好笑的捏了一把韩芊的脸颊,啐道:“得了吧你!不就是那个什么拾味斋么?我去了没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哪里还用你带?”
“啊?拾味斋您吃厌了呀?那我请您去我家吃呀,我们家年前刚请了两个江南来的厨子,做的一手好扬州菜……”
“不去不去!我最烦扬州菜。”云瑶摆手。
“那您喜欢西北菜吗?不行的话我还认识一个荆楚菜做的很地道的馆子……”韩芊坚持不懈的问。
“算了!”云瑶看着小丫头认真而殷切的眼神,无奈的对夜阑说道,“去拿一张弓来给她。”
夜阑跟在云瑶身边三十多年,早就不是听呼听喝的年纪,然而云瑶郡主一句话,这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还是不许旁边的护卫动手,转身去亲自挑了一张适合韩芊用的竹弓来。
“我还用这个?”韩芊看着手里的弓,皱眉道:“我不是小孩子啦!”
“你不是小孩子也得用这种弓。换了别的,你连举都举不起来,还谈什么射箭?”云瑶说话间又来气了,“皇上就知道宠着你,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连吃口饭都恨不得替你嚼了!就你这养尊处优的样子,只怕连这样的弓都拉不开了呢。”
云瑶的呵斥,让韩芊一下子想到了那个风雪的夜里,云硕抱着她在雪林中奔跑,为了保护她,身中毒箭,险遭不测……一时间,韩芊脸上的玩笑和无赖之色尽数敛去,小脸绷出前所未有的严肃,朝着云瑶一拱手,说道:“将军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半途而废了。”
“真的?”云瑶看着小丫头这般认真,也不好再继续训斥下去,毕竟这丫头的身份也不低——战功赫赫的百年望族韩家加上大长公主以及皇上独一份儿的宠爱,足以让帝都城的文武老少们给她几分薄面。
“真的。”韩芊说着,举起手,仰头说道:“我韩芊今日对天发誓,一定要跟着木兰将军学好骑射,决不再半途而废,否则……”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云瑶不等她再说什么,忙出声制止并把手里的羽箭抵给她,“拿着!”
韩芊接了羽箭,像模像样的搭在弓上,开始瞄准远处的箭靶。
“这里不行。”云瑶又伸手拉了她一把,“这靶子太远了,不在你这只弓的射程之内。我们去那边。”
“哦,好。”韩芊乖乖地点头,收起弓箭来跟着云瑶往另一边去。
大正月里,各家各户从王公贵族到平头百姓都沉浸在新年的欢乐里,忙着串亲戚吃年酒,看大戏听小曲儿的时候,韩芊跟着云瑶天天练习骑射,早起晚睡,半日也不耽误。
对于这件事情,大长公主以及韩家父子们都持赞同态度,虽然女儿家不需要上战场杀敌,但也总要学点真本事傍身。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弓马骑射,只要韩芊乐意学,韩家一家子就没有不赞成的。
不赞成的也有,往远了说自然是皇宫里的那位九五之尊,往近了说,还有韩锦。
韩锦原本是想趁着年酒的机会跟着她小姑姑多认识一些名门闺秀,却不料她小姑姑整天一睁眼就拿着弓箭骑着马往外跑,根本没空儿搭理她。
不过也刚好,这便给了邵素雯更多的机会。
以吃年酒,会棋社,琴社,书画等各种女儿家的聚会为由头,韩锦在这个正月里也没闲着。三天两头的梳洗打扮了带着丫鬟婆子们出门,跟各府里的姑娘们聚会玩耍。
大长公主本来就担心韩锦因为没了亲娘而抑郁,如今看她愿意走出去跟年龄相当的姑娘们小聚,自然以为是好事,便叮嘱封氏要好生打点着,别叫这孩子出门失了体面。
封氏也可怜韩锦没了亲娘,便在衣食住行上更加用心照顾,反正是公中的银子,也花不着她一分,她也乐得做个好婶娘。
如此,清平四年的新年便在喧哗热闹中度过。一出正月,宫里便传出一个消息——皇宫里一千四百六十二名宫女,年龄在十八岁以上的有一千二百四十名,全部放出宫来送回原籍,每人发放纹银二十两,准许其父母各自婚配。
这消息一出来,妥妥的把帝都城各家各府给震了一下,众人都纷纷议论着不可思议,皇上究竟是想干嘛,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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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究竟想干嘛?!嘉兰长公主和恒王妃两个人坐在恒王府中的花园子里,晒着早春的暖阳,面面相觑。半晌后,两个人各自叹了口气别开目光。
有丫鬟上前来添茶,恒王妃叹了口气:“我们两个人费劲心思,到头来却啥都没捞着啊。”
这两位自然不是省油的灯,为了个新年宴会,笼络了朝中有适龄婚嫁女儿的大臣们,编排了许多精妙的琴箫歌舞等,为的自然是博取皇上的青睐,说不定皇上借着酒意还能钦点几个妃嫔出来,若真是这样,她们两个可就成了两头收好的月老了——皇上得了美人定然欢喜,那些女儿被皇上瞧中的臣子们自然也要感激不尽。
然而,如意算盘拨拉的不错,却没算出个好的结果来。
皇上不但没看中了哪家姑娘封了妃嫔,反而还要把宫里现成的宫女们都遣散出去。要知道这皇宫里的宫女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来自各个家族,留在宫里那本就是这些臣子们的眼线,一下子都清出去,以后谁还能往外送信,让这些人知道皇上的动向呢?
“也不能这么说,银子还是捞了一笔嘛。”嘉兰长公主轻声笑了,抬手端起茶盏来细细的品茶,颇有几分气定神闲。
的确,就为了新年宴会的那些歌舞,好多没有实权又不得皇上信赖的大臣们为了争取一个机会,悄悄地塞了银子给恒王妃和嘉兰长公主,如此算下来,这两位也算是收获颇丰。金银就不用说了,单说那几样上等的翡翠珠宝,嘉兰长公主也觉得没白忙活,当初她从宫里下嫁,嫁妆里都没这么好成色的东西。
恒王妃却轻笑摇头,显然是那些好处根本就没入得她的眼。
如今的恒王云顾乃是老恒王云珉的孙子。当年文德皇帝驾崩,六皇子云瑛继位称景隆帝,身为三皇子的云珉先是被景隆皇帝送去修皇陵,后来托着病体回京,把爵位给了儿子便离开京城去民间修养了。
如今老恒王的儿子已经病故,这恒王的爵位已然到了他孙子云顾的头上,而老恒王云珉据说还在江南的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养老呢。
“你好歹也是长公主呢,就这么容易满足?”恒王妃赵氏笑看着娘家弟妹嘉兰长公主。
“怎么说呢?按说我是不应该满足。身为皇家女,应该是这天下最娇贵的人。可是……”嘉兰长公主叹了口气,自嘲道:“你也不是外人,我是个什么处境你也知道。父皇本来就对儿女的事情不怎么上心,我亏了还是大公主,他才能看上两眼,你看嘉蘅如今过的日子——只怕连外三路的郡主县主都不如呢。”
恒王妃冷笑道:“说的也是,我还真是不知道先帝爷是怎么想的!对自己的女儿都能这么冷情,你说,他的心里还有重要的人么?”
“最是无情帝王家!”嘉兰悠悠的叹道。
恒王妃听了这话,忽而又笑了:“你说这话呢,我倒是觉得,帝王家要出一个情痴了。”
“姐姐是说当今陛下?”嘉兰长公主轻笑摇头,“外边多少闲言碎语,姐姐难道没听见?”
“我倒是觉得那些闲言碎语都听不得,陛下对韩芊那丫头倒是动了真格的。”
嘉兰长公主冷笑道:“我是一万个不信的!天下的男人姐姐也是见过的,别人家不说,就说你那好兄弟赵仕忠,背着本宫也不知道偷了多少嘴,本宫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世上还有不偷腥的猫么?何况,他还是这九五之尊呢!”
“公主这话算是说着了!若说当今,这天下的女子都是他的,他至于为了一个毛丫头去守身如玉?”恒王妃笑叹,“这其中的缘故,只怕除了真心喜欢吧。”
“或许只是个幌子呢?”嘉兰长公主凑近了恒王妃的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恒王妃顿时把一口茶给喷了出来,连声咳嗽了好久才抚着胸口给了嘉兰长公主一个白眼:“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信?”
嘉兰长公主看了看左右,丫鬟婆子们都退开几丈远之后,她方凑到恒王妃跟前低声说道:“不由得不信。据说,大年初一那天有一个锦鳞卫莫名其妙的死了,宫里的人把那人的尸体悄悄地送出来,还给他的家人要了二百两银子,说按照上面的意思是不留尸体的,不过是低下办事儿的人看在平日的情分上,貌似把尸首给送了出来。跟这个锦鳞卫一起死的还有个宫女,据说是因为这两个人背地里嚼了陛下的舌根……”
“背地里嚼舌根子的人是该死。”恒王妃轻声哼道。
嘉兰大长公主忽然沉默了片刻,又摆手道:“算了,这些事情我们想管也管不过来,到是有件事儿还要你帮着拿个主意。”
“什么事?”恒王妃薄薄的单眼皮一抬,似笑非笑的看着嘉兰大长公主,“大长公主吩咐的事儿,奴家定然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又捉弄我!”嘉兰抬手恒王妃一把。
“人家正经的表一表忠心呢,大长公主又不信。”恒王妃笑嘻嘻的躲开。
“说正经的。前些日子吴大人托人给我送了两箱东西来,说是想给他们家的三公子寻个好的差事。你知道你那弟弟只是个陪太子读书的料儿,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实权。偏生这官场上又不是我们妇道人家呢鞥伸手的,所以还得麻烦王爷帮个忙。”
恒王妃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看蓝水晶一样的天空,手指敲着下巴,喃喃的说道:“吴大人,莫不是轻车都尉吴孝如大人?”
“可不就是他。”嘉兰伸手拿了几个葵花籽轻轻地磕着。
“他怎么寻门路寻到你那儿去了?我记得他那长房儿媳是苏家的姑娘?放着现成的靠山不去附和,怎么反而跑来找到了我们赵家的门上?”恒王妃冷笑道。
嘉兰伸手拍拍恒王妃的手背,叹道:“定侯府现在什么境况你不知道?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定北侯府苏家原本也是皇亲国戚,只是到了苏瑾安这一辈儿却已见没落。苏家本是武将出身,但苏瑾安却从小身体羸弱不宜习武,读书吧,又没有安邦定国之才,便只能靠着祖荫拿着侯爵的俸禄做个闲人。
苏瑾安的嫡母封氏也因为不怎么看好这个庶出的儿子,早就把大半儿的私产都给了他的嫡姐苏瑾云,苏瑾云远嫁晋西,已经四五年没回京了。如今说定北侯府自顾不暇也不为过,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吴孝如说了,若是能把他家老三给送进锦鳞卫,他愿意出这个数儿。”嘉兰说着,朝着恒王妃比了个手势。
“轻车都尉,吴孝如……”恒王妃收了玩笑嘲讽之色,正经的思考了片刻,方道:“我晓得了,晚上王爷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几日后给你回话。”
“那好,我回头叫人给他送个信儿。”嘉兰得到恒王妃的应承,便放了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