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大老爷都没她这么受欢迎◎
“父亲。”陈司时看到陈国公后神情顿时肃穆起来, 行起大礼,“我与母亲刚刚接到消息说阿悬回来了,所以特来看看。”
薛乔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
陈国公板着脸, 背脊挺直, 目光如炬,自带着一股高位者的威严:“一个是他母亲一个是他大哥, 他回来不先去拜见你们,你们反倒还先来看他,这是什么道理。他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陈司时:“……”好熟悉的话术!娘说他最像爹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父亲, 不如我让陈贺去湖心将船找来, 我亲自去找阿悬。弟弟一整年都在外奔波, 还请父亲饶恕他这回,由我教导便是。”陈司时思忖后道。
陈贺和陈平、陈幕一样都是在陈家出生长大的,是陈家暗卫中功夫最强的一位,只听从陈司时一人的调遣。
陈国公颔首:“琢州年后就要到任的方知州今日会上门拜访,你处理好此间事即刻去前厅, 不可耽误。”
“是。”陈司时拱手应声, 随即带上陈贺朝岸边走去。
眼见儿子走了,陈国公走到薛乔身前:“夫人, 方知州的妻女届时也会来。你不是一直忧心两个小的不肯成家吗?正好,这回让孩子们好好相看一番。”
薛乔笑了笑:“阿靖说了他这辈子都要献给沙场,守护大俞边关。既不会听你的,也不会听我的。要看你帮他看。阿悬嘛……”
“阿悬如何?”陈国公见不得夫人卖关子。
“阿悬不如何。”薛乔懒得说,朝着院外走去,“你不是要见客, 来这做甚?”
“夫人你别说一半就不说了。阿悬也是我儿子。他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若不是世家之女可不行。”陈国公走在薛乔身旁火急火燎地追问, 哪里还有一点上位者的气势。
当然他这一面永远都只会在薛乔面前出现。
薛乔却打定了主意不说。
湖心别院内, 陈司悬仰面躺在金丝软被上,宋墨玉寄来的那些信一封一封交叠着盖在他的眼睛上。
其实每一封的内容都很简单。无非是说今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酒楼有多少进项,家里人如何如何了。只会在结尾处提一句,你今日如何,可平安?
那些会让人脸红害羞的情话是一句都没有。
但饶是如此,陈司悬也把这些信当做宝贝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短短一会的功夫几乎都要会背了。
信纸罩在眼睛上时,鼻尖除了墨味外,仿佛还能看到写信人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提笔时的身影。
明明分别不过几日,他却好似离开了几个月几年那么久。
“陈司悬,你今日如何?可平安?”大哥陈司时的声音在旁边炸开。
陈司悬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腾”地从床上跳起来。
“还给我!”他眼睛上方才明明罩着六封信,如今只剩下五封,还有一封分明在陈司时那。
“陈贺,你又帮我哥干坏事!”陈司悬怒骂,“等陈平和陈幕回来一定找你单挑单挑。”
陈贺看向旁边,装作没听见。
“陈司悬,你出息了。这是哪家姑娘给你写的信?你还躲开全家人偷偷在这看。”陈司时神情严肃,拿着那封信好像拿着什么十恶不赦的证据。
陈司悬目光紧锁在那封信上。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的,甚至连陈贺都没来得及反应,陈司悬已经闪身过去将那封信抢了过来。
陈贺和陈司时的眼里一同闪过一丝赞叹。
“想不到你离家一年,功夫倒是没有落下。”陈司时也不计较弟弟失礼,摆手让陈贺出去后,他则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大哥。”陈司悬小心翼翼贴身收好那几封信,这才叫道。
“要不是我现在来骂你的就是爹了,你还知道叫我大哥。”陈司时冷哼。
陈司悬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大哥说的是,有事尽管吩咐。”
“我哪敢吩咐我们小公子。我就想问问你在云鹤镇这半年到底做了些什么?当屠夫?当跑堂?还是夜擒于介破于佑案?”陈司时喝了一口茶。
“大哥既然都知道就别说我了。”陈司悬卖乖。他要是敢还嘴,陈司时能跟他扯上一个时辰。
“什么不说你,我不说你谁说你。既然病已经治得差不多了,这回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帮我。你若是不想考功名我也不逼你,家里的生意你总要学着打理。四大书院……”陈司时确实能扯一个小时。
陈司悬想堵住耳朵。
云鹤镇,宋家。
“爹,娘,吃早饭了!”宋之衡跑去叫人,“今天的早饭吃蒸饺,做得可好看了,饺子边都是麦穗形的。”
宋墨玉和解宜年从厨房端着几盘子蒸饺出来,小灯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碗筷和呛好的辣椒油。
“东家,擦擦手。”小灯眼神热切地递了一条热毛巾过去。
解宜年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小灯,昨天就跟你说过在这里不用叫我东家,你跟宋之衡一样叫我姐姐。”宋墨玉擦了擦手说道。
小灯接过宋墨玉用完的毛巾,张了几次嘴,才把“姐姐”两个字说出口。
“乖。”宋墨玉笑笑,朝着里头走了几步,便看到爹娘一起带着哥哥出来。
顾雪名低着头谁也不敢看,木然地坐到板凳上。他现在还深陷在六岁时候的记忆里。
“吃饭吃饭。”宋墨玉站起身。大家的面前都是蒸饺,只唯独顾雪名面前还多一碗茯神粥药膳。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顾雪名,心知肚明这是最后一碗药膳,成败在此一举。
他们不知道宋墨玉有系统,只知道这是宋墨玉那位神秘师父传授的药膳。
是药三分毒这十天大家有目共睹,十天前的顾雪名活蹦乱跳,但现在的顾雪名却颓然如此,这药膳真能治好失忆症吗?
大家想着这件事都没什么胃口吃饺子,胡乱吃完后都进厨房忙碌去了。
顾雪名却只是把面前的饺子吃完,那碗粥并没有动。
“哥哥,吃完饺子后喝一些粥好不好?”宋墨玉对待顾雪名完全是不同的面孔。她不是宋家好食的东家,收起左右逢源的笑脸,平和而又温柔,只余下血脉相连间的真情。这时候的她,没了宋飞鸿脾气里那种急切,反而多了几分纪嫣性情中的柔和。
顾雪名抬头看着她,他认不得这是谁,也不熟悉这个声音,但他还是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顾雪名喝粥喝得很慢,这时候宋墨玉就坐在旁边说话。
“哥哥,最近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你不记得了不要紧,我告诉你。我们俩是龙凤胎一起出生的,我一直愤愤不平为什么你是哥哥我是妹妹,我也想当哥哥啊。因为我怕爹娘更爱你,所以我总是斤斤计较。
你还记得小时候福大娘给了爹两个烤玉米,其实它俩是差不多大的。但我怕你吃得比我多,我非要把它们一粒粒掰下来然后平分。可是你吃饭比我慢,总是慢条斯理的,很像娘亲。我就不一样了,我像饿死鬼投胎,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其实我是怕你抢我的。
结果我吃太快了,吃完的时候你还有一大半没吃。你见我看着你你就把你的又分了我一半。哥哥你好笨,后来我吃得更快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吃得快你就会把你的分我吃。于是五岁我就吃成了个小胖妞。那些人好坏,他们本来叫你大雪叫我小玉,结果我胖了就叫我胖头鱼。我听到以后气得在河边哭,结果下雪了,我发了高烧。我躺在床上看着你冒雪去帮我买饴糖,我就想,等你给我买回来饴糖都给你吃,我再也不跟你抢了。你现在回来就好了,我好想吃饴糖啊。”
宋墨玉慢慢地说着,这些本来都是原主模模糊糊的记忆,可这些天里一点点地清晰,一点点地充斥在她脑海中,就好像是她也经历了一遍。看到这两个小孩一起出生长大的那五年。
宋飞鸿和纪嫣本来在厨房,隔着窗户听到宋墨玉的这番话。纪嫣忍不住捂住嘴靠在宋飞鸿的肩膀上哭起来。
儿子失踪后,女儿一直闭口不提,就跟从没有过这个哥哥一般。连同喜好都变了。一直爱吃糖的人戒掉了糖。他们现在才知道这些年宋墨玉心里有多内疚,她从来没有忘记。
谁也不知道顾雪名有没有听进去这番话。
当宋墨玉回过神来时,顾雪名已经把面前的碗碟都叠在一块,他轻轻地说:“我想再睡一会。”
宋墨玉下意识点点头,转头朝一个方向喊:“宋之衡!带哥去睡觉!”
“来了来了!”宋之衡把饭盆往来福面前一放就跑了进来。
“咦,哥哥呢?”宋之衡没看到顾雪名人影。
“哥哥自己进去了。算了你别去吵他。你等下得空先把夫子布置的功课做完,年后我带你去找院主、夫子拜年的时候你可别说你没写完。”宋墨玉道。
“啊?还要去拜年啊?”宋之衡一脸哭丧模样。
“你今年岁考又不是倒数,有什么不能去的。拜年归拜年,顺便再问问童试的事。”宋墨玉恨铁不成钢见不得他这样,现在老宋家可就这么一个读书人。
“我看到周院主就害怕。”宋之衡噘嘴。周红春是执纪副院主,平时没事就拿着根藤条,或者背着手在书院里转悠,书院里的孩子们都怕他。宋之衡之前被逮到上课说小话,就是被周院主揪着罚抄的。
宋墨玉点头:“行,那就第一个去给周院主拜年。他可最喜欢你了。要是你功课做得不好,我看他一定会更喜欢你。”
“啊?!!”宋之衡张大嘴巴,“宋墨玉你还是不是人啊?”
“你叫我什么?”宋墨玉横了他一眼。
“姐,你干嘛对哥哥说话柔声细气的,对我就这样啊!这不公平!我要离家出走!”宋之衡哀嚎着,然后去门口虚晃一枪,又垂头丧气回书房写功课去了。
宋墨玉见他老实了便准备带着解宜年和小灯出门:“爹娘,我和他俩出去买年货啦。到时候再去饭馆一趟,你俩在家好好休息。要是哥哥有什么事,你们就叫宋之衡去找我。”
三人出了门。
“墨玉回来了。”
“是啊婶,和我爹娘回来过年。”
一出门宋墨玉就遇到不少街坊邻居。
“这不是我们墨玉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跟丁婶上家玩去,上回你教你丁伯做的那个豆腐包子那卖得简直太好了。你去尝尝,看看是不是那个味!”丁婶挎着菜篮子路过,一见宋墨玉便两眼一亮,热络地拉住宋墨玉的手。
“丁婶生意兴隆啊。”宋墨玉笑眯眯的,“我和妹妹还有朋友还要去买年货呢,改天一定去。”
丁婶打量着小灯和解宜年,只得遗憾地放开宋墨玉:“那别骗婶啊,一定要来。你来我给你炸糖包吃。”
“好嘞一定。”
转过一个拐角,宋墨玉又被福大娘叫住了。
“阿玉!”福大娘家今天还没支豆腐摊子,但她却一眼就看到了街上路过的宋墨玉。
“福大娘,包大伯身体好些了吗?”宋墨玉往门内一看,正看到包远的一张笑脸。
“阿玉回来了,你大娘隔不多时就往门外看看,还去饭馆问你今年回不回来。若是不回来,打算年后就去县城看你。”包远笑着说。
相濡以沫的夫妻已是一体。原本包远病重将不久于人世,福大娘的身体就像泄气一般每况愈下,连头发都白了半头。但现在包远的病痊愈,福大娘不仅身体硬朗了人也看着年轻了几岁,脸上的笑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多。
“今天把豆腐运到宋家好食,我就听小夏说你回来了。我想着把做好的干豆腐给你拿过去,没想到正看到你过来了。等会你回来记得拿回家去。”福大娘拉着宋墨玉的手道。
“哎,好嘞。县城可没有这么好吃的满福豆腐,我都想了一个月了。”宋墨玉嘴甜地说道。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你芬儿姐过两天要来和我们一起过年。她说你要是在家,她和我女婿要上你家拜年去。我先和你说一声。”福大娘道。
如今包芬儿她们受雇帮宋墨玉料理农田,过年给宋墨玉拜年是礼数。更何况宋墨玉还救了包远的命,是他们一家的大恩人。宋墨玉虽然觉得没必要这样,但还是点点头。
三人一路往集市那边走着,途中碰到的熟人不计其数,宋墨玉的人气之高超乎人的想象。
解宜年这样性情冷淡的人也不由叹了口气,他数了数:“第十个。”
小灯没听明白:“什么第十个?”
“这是第十个宋墨玉停下来攀谈的人。县令大老爷都没她这么受欢迎。”解宜年看着正与人侃侃而谈的宋墨玉道。倘若时间允许,只怕宋墨玉能在街上滔滔不绝说上十二个时辰。
“那是姐姐人好,自然大家都喜欢她,愿意和她说话。”小灯看着宋墨玉的背影,目光中带着一丝自豪。
解宜年:“……”
“怎么还有人叫东家牛王?”小灯不解。
解宜年:“云鹤镇的全牛宴你没听过吗?”
小灯摇头。
“她那时候拿七十头牛办了一场全牛宴,州县镇的官员都派人过来了。云鹤牛王就是那个时候取的外号。”解宜年道。
若不是因为这个全牛宴知道了宋墨玉的名字,他也不会专程来宝陵县了。
说不定雪名兄现在还能认得他,但这样也就会错过他的家人了。
只能说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因为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宋墨玉,宋墨玉若要买些什么吃的用的,只需付了银子人家就会直接送到她家里去。
宋墨玉原本带着解宜年和小灯是想让他们帮忙提东西,这下倒是省了事。
“你俩也没来过云鹤镇,走吧,我先带你们逛逛,等会再去饭馆。”宋墨玉道,“先去书肆。小灯最近在学字,正好可以挑几本启蒙的书给你。”
这时候苏如霜一定在书肆帮忙,她俩至少有半个多月没见了。回老家没有什么比见老朋友更开心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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