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用力抿紧了唇。
但已经晚了。就算只说了一半,但白木汐听的很清楚。
“……早就?”
心脏像是被用力攥紧了一样的闷痛,白木汐轻声重复着,半开玩笑似的轻松语气:“早就……什么?”
“不会是说、如果你知道拒绝了我之后我会出国和你断了联系……”她轻轻地笑了,“那你早就答应我的告白了……这样子吗?”
怎么不否定呢。白木汐看着沈柊,反驳我,或者是觉得荒唐地笑起来,怎么都好……
不要不说话,不要这样……像是被我说中了一样,避开我的视线。
……这算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白木汐想笑一笑,却只能无力地牵动一下唇角,室内的安静变得这样难以忍受,“为什么要这样说啊……沈柊。”
结果真的就和林北说的一样,如果她在这里表现出任何想要和沈柊在一起的意思的话,沈柊大概是会答应她的吧。但这和沈柊的想法无关、甚至和白木汐的想法也无关,说到底,对沈柊来说,她究竟……算是什么呢。
“结果你根本就……不知道,”思考几乎已经停滞了,脑海里白茫茫的一片,白木汐意识到眼前的情况脱出了她的理智或者逻辑能控制的范畴,而胸口凝着的情绪厚重又浓郁,她已经没办法踩下刹车了,泛起的余味如此苦涩,“这种事又不是在做交易、这算什么?那么我对你来说和你想要买下的玩偶又有什么不一样?其他的事情、你根本就……”
那么我的恋心呢。
怎么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多余的东西。像是那种你觉得有也无所谓,但没有更好的廉价附赠品。
这次眼睛红起来的换了个人,沈柊看到白木汐的嘴唇抿的发白,呼吸短而急促,她比谁都清楚这是白木汐在忍着不哭出来。本来因自觉说错了话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人一下子慌张起来,像是被子弹击中胸口一样的痛楚,沈柊顾不上许多,想要伸手去安抚她:“我、我说错了话,是我不好,木汐——”
啪。
她伸出的手没能碰到白木汐,像是下意识的动作,白木汐抬手推开了沈柊的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白木汐的力道并没多大,沈柊也并不觉得疼痛,却一下子动弹不得,愣在原地。她怔怔地抬眼看,原本强忍着不哭的白木汐眼角的泪已经落下来,无声地落到地面上。
初时只有几滴,后面却越哭越凶。白木汐知道自己哭的不像样,胡乱抬手去抹,眼妆被抹的晕开也顾不上,她揉的自己眼尾通红一片,甚至触碰的时候都痛起来,却还是止不住眼泪。她索性放弃了,任由自己哭的哽咽,硬撑着去看沈柊。
“为什么啊、沈柊……”僵住的人在她带着泣音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沈柊惊惶又着急,又想伸手过来替她擦眼泪,白木汐咬着牙退开两步,用力摇摇头,向来清澈的眉眼此时痛苦地深深敛着,睫毛上沾着湿漉漉的泪水,吐出的字句因哽咽而难以串在一起,“我才不是要……我才不是要这种……”
“我不明白……”眼前的景象糊成一片,白木汐干脆颤抖着抬手挡在眼前,让视野陷入一片漆黑。看不到沈柊的时候她终于能取回一些冷静,能撑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为什么这样想要留住我呢。”
——你又不爱我。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白木汐胸口凝着的某种情绪突然散了,绷紧的身形也脱了力般地松懈下来,一时间有些失神,她垂下眼帘,声音重新变得轻缓,比起是在和沈柊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沈柊,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像是用离开来威胁你得到的一份感情,我才不是、我没想过……”
白木汐戛然而止,她沉默了半晌,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知道了。”
含着寂寂的疲惫,白木汐低声说:“没有什么算不算数一说,我确实……还喜欢你。”
又搞砸了。
大话说了一箩筐,什么不要去想以前,只做普通朋友就好,结果根本就做不成,搞成这副狼狈样子。
白木汐甚至有点想笑,她于是扯出一点笑意,自嘲一样地说:“……我原来真的是做不成你的朋友的。”
情感爆发的瞬间只有那么片刻,随后心底就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白木汐在听到沈柊的声音时甚至已经平静下来。沈柊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时听到她说这样的话,混乱又无措,开口时是磕磕绊绊的小心:“那、那我们不做朋友了好不好?我们、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
后面的话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白木汐开口,突兀地打断。
“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喃喃地说着,她安静地抬眼,眼泪还没有止住,但至少已经可以保持平静。白木汐向沈柊笑了笑:“你不必这样的,沈柊。”
“事到如今,我把这些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白木汐顿了顿:“……就这样吧。”
最初的时候想要做恋人,结果那样支离破碎。这次是想要做朋友,明明已经无限接近于成立的关系,结果依然只是座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随便一阵风都会招致毁灭的后果。
也怪不得沈柊。她们之间总是会走到这一步的,或早或晚而已。
已经没有第三条路给她们走了。
“等《花季与你》结束之后,我们的合作关系也跟着结束吧。”语气很平静,白木汐说道,“之后也是,私下尽量少见面比较好,就这样吧。”
她说着指了指门口,示意道:“我先出去了,我们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了也不好。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没关系。”
话毕,白木汐平静地迈开了步子,像是已经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了一样。而沈柊脑中茫茫的一片空白,生来第一次这样不知所措。被自己的行为桎梏住,沈柊知道她把事情搞砸了,而比思考更快的,她追上两步捉住白木汐的腕,语无伦次地说:“我以前是……我……我现在会改的,木汐,我可以……”
“……”
她说的狼狈,手上也抖起来,白木汐却只是一言不发,垂着眼看自己被捉住的手。沈柊的手很冷,力气也没有轻重,她大概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用了很大的力气,纤细的手指像要嵌进去一样用力握着,从手腕处泛起钝钝的疼。
胃里像是吞下一块冰一样的冰冷,有些话到底是哽在了喉头。白木汐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只伸手去掰沈柊的手指,却激的沈柊更加用力的握紧。白木汐隐忍地皱起眉,还没有说疼,一直看着她的沈柊就已经意识到,惊觉地收回手,怔怔望着白木汐白皙腕上泛起红的指印。
很难看出沈柊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者说从她回国和沈柊重逢之后她就再很难看出来了,白木汐不再多加思考,转过身去,慢慢走开几步,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些动静,白木汐小声说:“别过来。”
身后的声音停下,白木汐眨了眨眼,眼里蓄着的眼泪就从眼角落下去,她不着边际地想着眼泪明明是透明的,怎么会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呢,又想着终于还是走到这步了,她早该知道是没办法的,怎么非要搞到现在这么狼狈才肯认命。
“……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都算了吧,沈柊。”
就像已经发了芽的种子回不到果壳里,她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抱着不切实际的希冀,直到现在又被打回原形。
但她也是有自尊的,白木汐不是什么无知无觉的物件,如果不是沈柊全心全意的发自真心的喜欢的话,那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算了吧。
白木汐闭了闭眼,尽可能地把眼泪抹干净,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白木汐好像又隐约听到遥遥有破碎的声响传来,某种碎裂之后绝对没办法再修好的东西,噼啪地细密碎了一地,她踩在上面一步步走出门来,独自一人,不打算再回到门后的世界。
碎的是什么呢。大概是她在这段时间用尽全力去勉强维持住的,那个叫做“朋友”的假象吧。
第56章
想要追上去, 但是被制止了。
被那句“别过来”钉在原地,沈柊眼睁睁看着白木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门锁扣上的轻响落在她耳中简直震耳欲聋。
直到这时, 沈柊才有一些余裕去隐隐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一些事情。比如白木汐似乎并没有和曲阳漾之间有什么新的关系,会提出解除合作也并不是因为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白木汐依然喜欢她——是一份在选择说出口时就已经放弃了的感情。
如果不是眼下这种状况的话, 木汐一定不会说出来的吧。
而现在要面对的事远不止这一件, 胸口纷繁的情绪涨得像是要炸开, 混在一起分不出究竟, 沈柊深深地吸气,试图在一片混沌里理出一点思绪来。
被躲开了。最先冒出来的清晰念头是这个, 沈柊想, 她被躲开了。
是明确的拒绝和不想再继续谈下去的无可转圜。距离上次见到白木汐这样子已经快要过去五年, 沈柊如今回想起来, 却像是昨日。
那是白木汐出去留学之后的事。沈柊从来没想到过白木汐会不告而别,故而在回来面对白木汐人去楼空的房间时慌乱到失了章法。她试图去联系白木汐, 但不管是手机还是社交软件也好,全都没办法联系上。
出国是要换手机号码的,而白木汐显然没有打算告诉她新的联系方式。之前那么喜欢粘着她的人走的竟然也这么决绝,连想要再找她说上一句话都显得这么困难。
其实也不是要不到, 找白木汐的父母或是林北的话大概是能够得到白木汐的联系方式的, 但沈柊却没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某种不想透露她们之间有了嫌隙的欲盖弥彰, 又或是心慌意乱到想不到这一层, 如今回忆起来, 沈柊也不知道自己那时持着怎样的心情和想法, 就好像在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坐上了飞机, 飞行的目的地是白木汐所在的那个国家。
沈柊在过去的年岁里从来没有过这么鲁莽的行为, 她把所有学业或工作都抛到一旁,语言不通和孤身去异国的不便通通都不去管,她在得知了白木汐留学的学校后就飞过来,想要找人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于是就独自站在学校门口等,对陌生的异国面庞投来的好奇视线视若无睹,一门心思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她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她的运气不算很差,只等到第二天就见到了白木汐。比印象里瘦了一圈的人不声不响地走到她面前,异国的风猛烈又干厉,白木汐的头发被吹的凌乱,向来温和的浅色瞳孔里无悲无喜,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就那样静静看过来,下颌线清晰而锋利。
现在想来,或许在沈柊在学校门口等着的第一天白木汐就知道她来了,只是在那时才终于肯出来和她见上一面而已。
白木汐带她去学校旁的餐馆,除了食物之外又为她点一杯驱寒的热巧克力。异国的食物并不合沈柊的胃口,而对面人的沉默更让她惶惶到失去食欲。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她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还喜欢我吗。
糟透了,真是个糟透了的开头。沈柊在沉默里紧张地垂着眼,待沉默的时间长到不寻常后才敢去看白木汐,却看到她已经一声不吭地落了不知多久的泪。沈柊一下子仓皇起来,急着伸手去抹,白木汐却从座位上站起来,后退两步躲开她伸出的手。
终于听到的白木汐的声音不复清亮,因混着哽咽而变得沙哑,她说,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沈柊,为什么你现在要追过来呢。
就像刚才白木汐推开她之后,流着眼泪说,我才不是要这种。
而那时候问出那个问题的沈柊在想些什么呢,这个世上也只有沈柊自己知道。她在和白木汐重逢的那个晚上也问过一次,她问白木汐你还喜欢我吗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如果木汐说还喜欢的话,那她就答应。
怯懦的、逃避一样的顺水推舟行为,觉得这样子就算是皆大欢喜,这样浅薄的想法最终招致了如今的恶果。白木汐明显被她这样的想法冒犯到,脾气好又容易心软的人决绝起来的样子沈柊不是没有见过,白木汐走出去的背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让沈柊的心神都乱成一团。
像是不打算再回来似的。
没有更多的时间给沈柊陷入情绪中,她收拾起七零八碎的心情追出去,但那人和助理都已经不在外面了,似乎已经离开了。发去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样收不到回应,难以言喻的不安翻涌的太猛烈,沈柊驱车回去,在白木汐家门口等了很久,最终才真的意识到,白木汐没有回家。
沈柊在那里等到夜色沉沉,她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进食,重新再迈开步子的时候有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她慢慢走上楼,回到自己的家里,哈鲁不知道她们二人之间发生了怎样的事情,一如既往地来迎接她,又疑惑地站在玄关看向在摸了摸它后就走到沙发边坐下的主人,似乎在困惑着为什么今天没有像以前那样带它去楼下找白木汐玩。
注意到这种无心的细节只会让沈柊更加无力,她安静坐在沙发上,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依然坐的很端正,任谁看了都不会发现她正陷入铺天盖地的自我厌恶里。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啊。沈柊想。什么都、她什么都……
什么都没做到。和当年比起来,她根本一点进步都没有。
说到底,沈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无论如何,怎样都好,只要白木汐回来,只要她不要再离开她,那么什么都可以。更别提只是要她爱白木汐,那她根本——
可是怎么样才算是爱白木汐呢。
或许该说……怎么样才是白木汐想要的爱呢。没有形体的、无法直观展现出来的东西,到这种地步,她要怎么做才能……展现给白木汐看呢。
无论怎么深呼吸都无法缓解的窒息感,沈柊只觉得胸口闷闷,好像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地方被她搞错了,或许是顺序,又或许是因果。
好想见木汐。沈柊想。
想见她,想和她说话,想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