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的时间,玉姑姑却笑了。曾经温婉的左颜汐死了,眼前的左颜汐貌似柔弱,却有着天之傲气,她才是真正的王妃。
“娘娘,美比日月,美掩群星并不算什么。”
“哦?”
“娘娘的美,是可乱人心志,惑人心魂的美。”玉姑姑顿了顿,看着左颜汐又道,“惑人惑世的美比起美比日月的虚赞,娘娘如何看?”
左颜汐轻轻一笑,拿起镜前一支碧绿的簪,插上发鬓。
这发,梳得如流水流云,两端简单的束成花样,青丝直直垂下来,一支碧绿玉簪插上耳畔三分以上,几分妩媚几分多情。
“这发妆……真是好看……”玉姑姑看着左颜汐一头乌黑的发,没有任何饰物,简单一支碧绿玉簪却已然让她尽显风情。
玉姑姑暗暗想着,娘娘若再穿上那芙蓉衣……恐怕……
她笑起来,沧桑面容上浮上难得可见的笑。
林逸之穿戴好了官服,与涂龙再次来到西苑。玉姑姑正好带上房门出来。
“娘娘装扮的如何了?”涂龙急问道。
玉姑姑一听,竟轻轻笑起来,没有作答,只是点着头。
姑姑轻推开房门,“娘娘,王爷与涂大人到了。”
娉婷的人儿步步走出来。
芙蓉曼步风吹艳,
面带桃色美似仙,
乌云发鬓衣翩翩,
又得佳人笑开颜。
新月宫里,皇后秦岚也早已梳妆好了。宫女们捧了一件件华丽的衣衫恭敬的站在她面前,等着她挑选。
秦岚却实在无心挑选,她也听说了这次宴会是皇帝为林逸之与左颜汐而设,左颜汐定是会来的……以往,这种宴会逸之总是一个人来的。
秦岚想到会见到那个日夜伴在林逸之身旁的女子,心头一阵酸一阵痛,更有着浓浓恨意。
为什么我就该在这深宫里枯守到老?!
为什么她可以与逸之一起?!
……因为林然……秦岚没有忘记,是林然将左颜汐赐给林逸之的。
是林然!他毁了我!
那个笑里藏刀的男人,我竟要伴在他身边一辈子?……不,绝不……
回头又看看那些衣服,秦岚挑了最醒目的金色。
为亲王选妃时,她也伴在林然身边,她是见过左颜汐的。
那个女人,容貌与自己不相上下。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那个体弱多病的女人,那个碍事的女人!
宫廷盛宴,臣子将相之间莫不把酒言欢,其中几分真言几分假话,难以捉摸。皇帝与皇妃于高台软座上正襟坐着,两侧臣子纷纷入座。皇座之下,万臣之上,设有席位,却仍是空着。
林然问身边的侍从:“林亲王还没到吗?”
“陛下请勿焦急,想必快到了。”
刚闻此言,听得厅堂外面传来侍从的传报声——“林亲王,林王妃到!——”
席中宾客翘首以盼,纷纷看向大厅门口。
一对男女信步迈进大厅,男者一身银色长衫,俊逸不凡,女者衣如流水芙蓉,绝色倾城。
即便在座都是沉稳的臣子将相,也莫不发出惊愕的吁叹声。
左颜汐轻轻挽着林逸之的臂膀,两人恩爱之意尽显。他们步步走近,自堂中曲身行礼——
“皇帝陛下万福……皇后娘娘万福……”
待两人抬起头来,林然与秦岚心中都各自一惊!
林然的眼中闪过些什么,他挑眉一笑,“起来吧,快入坐。”
秦岚却不像林然可以平复得那么快,她怔怔的看着林逸之牵着左颜汐的手,两人恩爱入座,脸色全变。
倒是林然一只手扶上她微微发抖的手,温和的笑着问她:“岚儿,你不舒服吗?”
手……是冰冷的……秦岚感觉得到,林然这只看似温柔的手,没有丝毫温度,他的笑里,亦没有丝毫情意……好可怕,莫非是对她的惩罚?
秦岚心里更觉得酸楚,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林然俯上她耳畔,“众目睽睽,你别失了分寸。”
外人看了,恐怕只会以为皇帝与皇后恩爱情切吧。
秦岚忍了泪,不做声。
众臣纷纷向林逸之与左颜汐贺喜。左颜汐陪着笑,心里对这些殷情却是另番嘲笑。看看身边的林逸之,似乎也一样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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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鸣,歌舞起。各色菜肴一一端上来。众乐其中。
左颜汐觉得有些疲惫,她能隐隐感觉到来自身后灼热视线。身后坐的,是当今皇帝与皇后,哪一个都是她不能轻易得罪的。
她想着,应该是皇妃,回头看去,竟对上林然的眸子!
左颜汐心里自是一惊。林然眸子里有着幽幽的光,她看不清他的心思。两人相望,不免有些尴尬,左颜汐莞尔一笑,回过头来。
这皇帝,怎么好象见过我似的?
疑惑时,她看向身边的林逸之,他正应付着一些臣子的劝酒,似乎已经精于此道,想着,便在一旁笑。
林逸之听到笑声,看过来,轻环住她的腰,“你笑什么?”
“没什么,不过你应该注意到了。”
“什么?”
“我说,皇后娘娘看你很久了……”左颜汐含着笑,说得意味深长。
林逸之挑了挑眉,随后一笑,“吃醋了?”
“才不。”
“你可真大方,就这么舍得别的女人看自己的夫君吗?”
左颜汐吃吃又一阵笑。
林逸之转过头看向秦岚,秦岚果然正看着他。她目中带情,似有哀怨,看得林逸之心头一惊,环在左颜汐腰上的手无声息的放下来。
三年前的誓言犹在耳旁——望君莫相忘,莫相忘啊!!!
是他背弃了……
林逸之的脸上的笑多了一丝落寞神情,看得左颜汐心里阵阵的痛。
他究竟爱的是谁呢?
腰间不再有林逸之的亲昵,左颜汐神色黯然下来。
在他心里,究竟孰轻孰重?
皇后叫她忧心,而那皇帝,更叫她莫明的寒。
林逸之快马赶到群曷。
但是迎接他的只有涂龙等一行亲卫队护卫,并未见左颜汐人影。
林逸之左右顾盼,向涂龙问道:“娘娘知道我今天来吗?”
涂龙一边迎林逸之进城,一边答道:“属下让杉儿跟王妃说过,不过王妃今儿一早就不见了,怕是去了别处。”
林逸之点点头,随着队伍进了城门。
左颜汐依旧是那一身飘逸的青衫,自在轻悠。她闭着眼睛舒适的躺在一滩绿荫下,浓浓夏日,知了争鸣,树阴下左颜汐的绝色容颜更显惑人。
侍女杉儿倒是一脸焦急神色,她不时的看看天色,心里有些不安。
“娘娘,我们还是快回去吧,王爷怕是已经到了。”
左颜汐半眯开眼睛,嗓音依旧娇嫩:“杉儿,不要走来走去了……走得人家头都晕了……”
杉儿无奈的在一旁陪着坐下来,眼巴巴的看着左颜汐,那眼神仿佛在说: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左颜汐索性闭上了眼,继续与草地相拥而眠,嘴中喃喃说着:“这么大热的天……傻子才会回去……”
群曷与西婪相邻,气候有些潮湿闷热。而左颜汐在群曷,早就等得有些烦躁了,她常居深谷,哪里受得了这种湿热气候。好在群曷城中有处林子,阴凉得很,于是她常常拉上杉儿跑来这里,也许是骨子里还有那一半的兽性,这林子让她觉得分外亲切。
当然,不愿意回去不止这一个原因。她心里对林逸之多少还有些埋怨吧。
想起那个弃约定不顾的男人,左颜汐的眉头稍稍皱起来,声声抱怨:“他最好是在路上中暑死掉好了……”
若是平时,杉儿一定会惊恐的叫出声来,会劝道“娘娘千万别说这样忤逆的话啊!”诸如此类。但是此刻她大气不敢出——因为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向左颜汐慢慢步近。
左颜汐的耳力当然敏锐,但是她完全陶醉在自己的怨艾之中了,竟把这脚步稀碎声当作杉儿的了。
“杉儿,你怎么又走来走去的……大热天的你就让我凉快一下吧……”
话未说完,左颜汐惊吓得睁开眸子!她分明嗅道了那熟悉的味道——林逸之!
眼前的男人正含着笑,戏谑的望着地上躺着的左颜汐。
“汐儿怎么没来接我呢?”
左颜汐愣了不到一秒,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哎哟,什么风把王爷您吹来了啊?”
林逸之端详着自己日夜思慕的人儿,又见这灵动的眸子,他笑意满面。“我可爱的王妃请来了皇帝的谕旨,为夫的又怎么能不来呢?”
左颜汐听此言,突然收起了笑,别过脸去,“原来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夫,我当你早已忘了呢!”
林逸之干涩的笑了两声,他知道她会生气。只是……原来她生气的模样也是俏丽得很啊。
林逸之挨着她坐下,柔声劝:“别生气了,好好坐起来说话,别让爬虫进了衣袖里。”
左颜汐哼哼一声,不理会。“反正我只是个被夫君抛弃的悲凄女子,让虫咬死了也好。”
林逸之轻轻笑起来,顺势躺在她身旁,看起来暧昧之极。杉儿见了急忙转过身去。
大手突然揽过来,左颜汐一声惊呼,整个身体被林逸之拥进怀里!
“你干嘛?!”她娇叱道。
左颜汐体形娇小,被林逸之结实的臂膀牢牢扣在怀中,挣脱不开。
林逸之邪邪的笑,“我怎么舍得让我凯旋而归的王妃被虫咬着?”
红潮浮上面容,左颜汐显出窘态,她低着头不甘不愿的应着:“华葛国冷漠严肃的亲王什么时候也油腔滑调起来了……”
林逸之一愣,想来自己也觉得好笑,什么时候变得跟登徒子似的了?于是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下来。左颜汐急忙挣脱开他的臂膀坐起,一只手抚上胸口,觉得心跳如小鹿乱撞。
林逸之笑笑,继而说道:“没有中暑死掉的夫君总算赶来了,汐儿要不要跟为夫的回去呢?”
左颜汐只是坐着,并未立刻回答。
躺在地上的林逸之望着她背后一头乌云黑发,一只手轻轻抚上去,爱怜之意尽显。
发丝乌黑而顺滑,夹杂了些嫩绿的草叶,他温柔的捻起那些草叶,佳人这时回过头来。汐儿望着林逸之,双眸低了柔顺,眉眼尽是柔情——“逸之,我累,不想走了……”
林逸之笑,站起身轻松将她抱了满怀。他对她的撒娇,总是无法拒绝。
他眉头微皱,低头看怀里的人儿,“汐儿,你轻了些……”
左颜汐吃吃一笑,并不作答。
杉儿在一旁快嘴说道:“娘娘这些天一直在等王爷您来接她,每天都茶饭不思的……”
“才不是……”左颜汐懊恼的看向杉儿。
林逸之笑的含蓄,一边走一边说着:“看来回去得好好补补,玉姑姑念你念得可紧着呐……”
盛夏浓情,三人在葱郁的绿中渐行渐远,终于没了踪影。
皇帝得知一万精兵随亲王及王妃回城,万分欢喜,特设华宴,以庆此功。
左颜汐斜坐在池边的石阶上,赤了双足时不时戏着水,涟漪晕开,水上的芙蓉轻倚了腰身,婀娜多姿。这人与这花之间竟生出一种默契,相互晖映,到底,花的姿色仍是被池边的人儿占去了大半。
左颜汐玩了一会,回过头,百般聊赖的看了看玉姑姑。玉姑姑抱着大批的衣衫锦服跑去跑进,不知在干什么。
“姑姑。”左颜汐轻轻唤她。
玉姑姑停下脚步,一脸仓皇。“娘娘有什么事么?”
左颜汐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那些衣服,我不想穿啊,您就别忙活了。”
这时杉儿也抱了一捧衣服跑进了西苑,“姑姑,这是您要的那件绮云衫,裁缝可算做好了……”
玉姑姑一面接过衣服,一面对左颜汐说:“老奴知道娘娘您不爱这类华衣锦服,但是此宴是皇帝亲设,到场的尽是达官贵族,娘娘一定要忍耐……”
杉儿在一旁笑着说:“我们娘娘就算不穿这些衣服,也一样美过那些妃子公主。”
“丫头你懂什么,当今皇后被人赞誉美比日月,貌掩群星,不能小视。”玉姑姑托着衣服说道。
左颜汐面露异样,“姑姑。”
玉姑姑回过头,将手中衣物托给左颜汐看,“娘娘您快瞧瞧,这些衣服都是我挑选出来的,面料上层,做工精细……”
左颜汐摇摇头,并不看那些衣服,反问她:“姑姑,我进宫参宴而已,为什么你说得好象要我与那皇妃比美似的?”
玉姑姑面色僵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老奴……是……是……”
左颜汐拧眉又问:“姑姑有何事瞒我?”
玉姑姑低了头,紧闭着唇,看似不愿作答。
左颜汐叹了一气,转过头又问杉儿,“杉儿,你说。”
“啊……这……我,我……”
左颜汐面色一凝,“你们不说,我就披头散发的去赴宴。”
“啊!娘娘千万不要啊!”杉儿叫起来。
左颜汐转过身,背朝那两人,不再做声。她的青衫一角浸进池里,长发也稍许微湿,这模样虽是魅人得很,却终究不是进宫的礼数。
看这样子,她似乎铁了心要“披头散发”的进宫去了?
玉姑姑曲身向前挪了几步,低声唤道:“娘娘。”
左颜汐不理会。
玉姑姑叹了一口气,说:“娘娘您回来后失了记忆,便不记得了么?娘娘您以前常跟老奴提起的……”
左颜汐回过头,望着玉姑姑,问:“我以前常跟你提什么?”
“提起您三年冷遇的原因。”
左颜汐沉了脸色,“什么原因?”
玉姑姑面露忧容,低低回答道:“当今皇后。”
左颜汐心里是刹那间的寒。——她自然记得林逸之是被一道皇妃小产的谕旨召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