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略略欠身回答道。
左颜汐神色幽幽,轻轻言道:“王爷在不久之后会攻到城下。”
“王爷没死?!”小月面露惊喜,“太好了!”
左颜汐微微笑,“王爷似乎很得你们群曷的爱戴。”
“娘娘啊,何止爱戴啊!王爷几次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大家对他的事迹都说在嘴上,念在心里啊。”
看着小月满脸的欣喜,左颜汐却忧思重重。潇沭清鸾非等闲之辈,这次他拿得兵权前来攻打华葛,分明是策谋了好久,林逸之……恐怕会有些吃力。况且两方兵力相当,战况一旦持久,遭殃的还是城中百姓……
“小月……”左颜汐唤道。
“娘娘有何事吩咐?”小月欠身问道。
“帮我,去街上买些胭脂水粉吧。我想,殿下会同意的。”
“娘娘的意思是……”小月抬头看向左颜汐,似乎有所觉察。
左颜汐轻轻一笑,“小月,你很精明。”
“小月知道了,这就去办。”小月嘴角勾起笑,欠身退了出去。
不需多时,街头巷尾流传着这样的消息:西婪太子觊觎林亲王王妃之美色,巧取豪夺,林亲王攻城营救王妃。
一瞬间,城中百姓个个都义愤填膺!而西婪大军中也是一片混乱。
“大人,士气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谣言不能不平啊。”身边的贴身侍卫对潇沭瑶说道。
潇沭瑶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觉得身心疲惫,她如何能劝得动殿下?万分无奈涌上心头,潇沭瑶站起身来,向潇沭清鸾的居室走去。
“殿下,林逸之率领华葛军在城前一千米外扎营了。”
“来得真快。”潇沭清鸾收起书卷,看了看潇沭瑶,拧眉说道:“我估计那林逸之是等不及到天亮了,今夜可能就会攻城,你把所有军队都调来城门,速去作好一切准备。”
“遵命。”潇沭瑶领命,便要离去。
“等等。”潇沭清鸾唤道。
“殿下还有何吩咐?”
“你来找我,恐怕还有话想说吧。”
“…………”潇沭瑶含眉不语。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带她回去,你不用再劝,下去吧。”
潇沭瑶心如刀绞,低低的应了声,“是。”
艳红的身影退出了房门,潇沭清鸾面色更加阴冷。
汐儿,你想尽心思,就是为了回去么?
夜黑如墨,月光浑影,华葛军临城下,只听得林亲王一声令下,两军交战!
城外混战,城内却也一片骚动!一瞬间华葛百姓涌上街头巷尾发生暴动!街头士兵均被调去守城,潇沭清鸾无暇顾及城中暴民,一时间暴乱难平,百姓纷纷冲向城门!
潇沭瑶看见九霄于高空盘旋,心中不安油然而生。
左颜汐静静的坐在镜前梳着发,她能听见外面的嘲杂叫嚣。
“这就是你所期望的么?”潇沭清鸾安静的走到她面前。
左颜汐轻轻摇摇头。
她不愿意看见潇沭清鸾受伤,也不愿意看见林逸之受伤,亦不愿城中百姓受苦。
“如你所愿,我要撤兵了。”潇沭清鸾说得极其轻淡。
左颜汐没有言语,听得潇沭清鸾继续又道:“林逸之的攻势很猛,我军抵挡不了多久……”
潇沭清鸾轻轻握住她的双肩,挑起她的一缕青丝,低身嗅其芳香。“我本想带你回西婪……不过,东诸欺我国没人,攻来了……”
左颜汐心头一惊,“东诸国?!”
好阴险啊!趁其不备攻打西婪!如今西婪可谓是被前有豺狼后有虎,如此夹击,实为阴险毒辣!
内海有四国,东有东诸,西有西婪,北有北岑,南有华葛。
东诸强于军事,国土虽然辽阔,却多干旱。
西婪雨水富泽,国土比东诸略小,多水涝。
北岑实为小国,与各国来往较少,气候严寒。
华葛物产富饶,国土比西婪略小,气候宜人。
左颜汐情急之下,回头问道:“东诸来了多少人?!”
潇沭清鸾轻轻一笑,“怎么,为我担心了么?”
“清鸾!不要再说笑了!东诸军事强大,你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自海上而来,我早在国中安置了军队,防止外敌趁我不在时来袭,不过……”潇沭清鸾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不过怎样?”
“……我在国中有五万士兵,可是东诸派来了十万大军以灭我西婪……”
“十万?!”十万人乘海而来?!看来东诸国王是一心想灭西婪了!
潇沭清鸾转过身去,“汐儿,我在外面为你准备了马车,你走吧。”
左颜汐心中百感交集,“清鸾……”他对她确实一往情深。
小月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殿下,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了。”
潇沭清鸾看了小月一眼,轻声说道:“这丫头对你也是忠心得很。”
左颜汐笑得苦涩,原来他早已猜到。
“清鸾,有句话想问你。”
潇沭清鸾转过身来,面对着左颜汐,“什么话?”
“西婪与我,孰轻孰重?”
“……你这么问是何意思?”潇沭清鸾冷冷回她,西婪是他的国,当然重要,她是他寻了十年的女子,自然也重要,这之间怎可比较?!
“虽然你贵为太子,但皇权仍在皇帝,现在我可以助你击退东诸,但是我要求西婪皇帝与我华葛三年交好,互不侵扰。”
“你……”潇沭清鸾竟一时语塞。
眼前的娇娇佳人依然正色说道:“我可以击败你西婪军,同样也能击败东诸军。现在东诸十万大军围困西婪皇城,你没得选择!”
门外潇沭瑶早已待了多时,听到此言,步步踏进房来,曲身跪下,“属下定会如实禀报给陛下,多谢华葛王妃的救助!”
潇沭清鸾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西婪退兵了。
城中百姓欢声一片。
时值腊月,一位俊美的少年郎蜷缩在雪地里,自他身下,一滩殷红的血已经凝固,他背上的伤口却仍旧汨汨流着血。少年的面色已经死白,也许已是死了,他一动不动躺在雪地中,右手紧紧拽着一支粘有污血的银色羽箭。
雪白的山坡上缓缓走下一人,体态娇小,身披黑色长袍,头上遮了黑纱,看不清容颜。在雪地中分外显眼的这身黑,徐徐靠近少年。那人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又站起来,发出轻轻的一声冷笑,声音奇美,“你再多躺片刻,恐怕就得被暴风雪埋得干干净净了。”汐儿如是说。
汐儿环顾四周,一只麻雀都看不见,叹了口气,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大冬天的还一个人跑到雪山上来,存心找死嘛。她一瞥眼,突然看见少年手中的箭,认出正是西婪的苍银——杀人的方式有很多,这一种却未免过于残忍。等等……他手握苍银,莫非是他自己将箭拔出?!汐儿心中一怔,眼前分明只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般常人拔这苍银大多会因承受不了剧痛而痛死过去,他却还有一息尚存!他只是个孩子罢了……怎么可能?!
少年的血不断的汨汨涌出,汐儿知道再耽误不得,她略施咒法,茅屋平地起,灶火无端生,皑皑雪成棉,涣涣冰作塌。
将气息微弱少年移入屋内,汐儿咬了手指,沁出一圈血珠,殷红如夕。她将手指置于少年惨白干裂的嘴唇之上,轻轻触碰,湿润他已寒动住的嘴唇。然后又于腕上划下一刀,血,立刻沁出来,她急忙将自己的腕放在他的唇上,如此喂哺。许久之后,少年似乎有了意识,他如同饥渴于甘露一般贪婪的开始吸食汐儿的手腕,也许是他太过用力,汐儿觉得有些些痛,但仍没有收回手去。她一直看着眼前的少年吸食着她的血,直到少年沉沉睡去。
不知为何,汐儿竟有种哺乳小孩的错觉,心,便柔下来。
看着少年睡得深沉,她帮他盖好棉被,静静守在一旁。
以前,娘亲大概也是这般对我的吧。汐儿想起了她的娘。
她本是深居谷中的半妖,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幼年时她将母亲安葬在人迹罕至的雪山之上,每隔三年探望一次。这次,却意外的救了眼前的少年郎。
汐儿的娘,是居于雪山上的一只九尾银狐。汐儿,是一只体流银狐血的半妖。银狐血能解百毒,治百病,人间却难寻。
少年沉沉的睡了一夜,次日清晨他缓缓睁开眼,舒醒过来。
“你恢复得很好嘛,这么快就醒了。”
寻这绝妙的声音望过去,依稀见一黑衣女子立在塌旁。
“我在哪里……”少年努力的爬坐起来,汐儿上前将他扶起。
“你在雪山上。”汐儿回答道,声音丝丝入耳,听得少年心里一阵暖意。
“声音……真好听。”他说。
汐儿低头一阵轻笑,勾起少年心里涟漪。
“你是什么人?住在雪山么?”他问。
“我……我从华葛来,以前在这里住过。”汐儿回答得隐晦。
“华葛啊……”少年轻轻念着,“你的名字?”
“用华葛语念,”汐儿“……”
“汐儿……”
“你的名字呢?”汐儿也问道。
“……”少年想了想,说,“清鸾。”
他没有说出姓氏,因为那是皇族的姓氏,他不想牵扯出皇族那些阴险丑陋的计谋,不想说出他受伤背后的故事。
突然抬头,潇沭清鸾想起他所中之箭是无药可医的苍银!
“你……”他刚想询问汐儿,贪食鲜血的一幕显映于脑海之中,“我?!……”
“怎么了?”汐儿问疑惑的问他。
潇沭清鸾倏然抓住她的手腕,猩红的伤口触目惊心。他拧眉不语,仔细端详白皙肤色上的可怖伤口。
汐儿想抽开手来,谁料少年的劲道却大,死死拽着不放。
许久,潇沭清鸾慢慢放下她的手,低哑了声音,“对不起……”
一般人可能会问她为何以血相救吧,但是眼前的少年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的说:对不起。
汐儿微微笑。
她还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正是西婪的二太子潇沭清鸾。
西婪大太子潇沭齐愚笨而好玩乐,皇帝有意将王位传其二太子,皇妃为固其地位,散布谣言称二太子的母亲宜兰妃子与他人通奸,血统不正其实,逼得宜兰妃子服毒自尽,而后又派出杀手以苍银取潇沭清鸾的性命。虽然潇沭清鸾自幼习武,然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实在敌不过几个大汉的追杀,中箭后他逃窜到雪山之上,杀手们惧怕雪山的暴风雪不敢上前,以为他定会死在上面,便头也不回的回去复命了。
天意难测,潇沭清鸾被汐儿救起。
天意难测,潇沭清鸾在身体复原后,带领一帮死士杀回皇宫,手刃皇妃与大太子,正其主位,慰祭宜兰妃子亡灵。
从此,西婪只有一个太子。
当年的俊美少年郎已长成风流倜傥的美男子,眼神里少了份纯真,更添残忍。
左颜汐静静看着眼前的潇沭清鸾,他已是一派王者风范,再不是当年神色羞涩的少年,而眼中一股冲天的霸气,亦不会再低眼对她言“对不起”。
无奈的笑,自她面庞上显出。十年沧桑,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潇沭清鸾没有任何言语,他一脸温和,一改平日的冷酷。轻轻拿捏起左颜汐的纤细手腕,平放在自己的大掌之上,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她手腕上轻轻的,来回抚摩,仿佛,在回忆旧事。
汐儿手腕上的伤早已看不清痕迹了,她此刻借的是左颜汐的皮禳。但是,潇沭清鸾仍旧轻轻抚摩着,眼中含着脉脉的情。
“十年了……”潇沭清鸾突然出声,听得左颜汐心里一痉,“我找了你十年……”
“…………”左颜汐低头,沉默不语。
“在雪山度过的那半个月,是我至今最快乐的半个月……”潇沭清鸾仍旧轻轻说着,“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以为,你是神明赐给受伤的我的幻影,可是,我又听见了你的声音。”
潇沭清鸾说着,将左颜汐的手腕紧紧握住,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抚着她柔滑的发丝,“我没料到,你生得这样美……”
左颜汐别过头去。
“汐儿……”潇沭清鸾唤着她。
听得左颜汐心里阵阵酸楚,他误会她了,那时的她——只是把当他是孩子般的疼爱啊。
“汐儿!……”潇沭清鸾倏然拥她入怀!惊得左颜汐立刻挣脱开来。
潇沭清鸾眼中闪过一丝阴寒的光,字字说道:“我不会让你再离开!”
“清鸾!我已经是别人的妻了……”左颜汐几乎哀求的说道。
她不愿伤人,更不愿伤潇沭清鸾。她原本是可以用法术挣脱的,原本是不用被他擒回来的,可是,当她看见他那眼神,她的心又软了,她不想出手伤他……她也知道,若不伤他,这男子定会一遍又一遍的来擒她,于是心软了,随他去了。
潇沭清鸾眼中已含了怒火,“我不管!我寻了你十年!我不能再放你走!”说完,潇沭清鸾双手便死死钳住她的胳臂,“绝不能放你走!”
“清鸾!你醒醒吧!”左颜汐苦言相劝,“你好不容易建起了大业,不能因为我就毁了啊!你想想,你以万名大军擒我回来,那些跟随你的将士们都会怎么想你?!”
“…………”潇沭清鸾怔怔的没有说话。
“我只是区区一名女子,你的士兵们会有疑义,会有埋怨,士气低下,无心守城……”
“你不用说了。”潇沭清鸾眼中是幽寒的光,“你以士气要挟我,你就那么想回去吗?”
“我本就不该来这里。”左颜汐淡淡说道。
“是因为你是一国亲王的妃子吗?”潇沭清鸾冷然问道,“一国亲王又如何?我会让你成为一国之后!”
左颜汐一闻此言,不禁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