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山仪式做完之后,便只剩下颜子期和颜父颜母。
颜母绞着手帕擦眼泪,她这一生,出生富贵,嫁入豪门,丈夫疼爱,还生下一子一女,她那时觉得,这个世上她是最幸福的女人了。
可是后来幼子突染恶疾,双耳失聪。女儿嫁了人,却不到三年就离婚,还患上抑郁症,后来直接孱弱到要去疗养院,然后从疗养院一跃而下血肉模糊。最让她窒息的是,女儿的抑郁症,是因为她的弟弟和她的丈夫…有苟且…
她极其痛心,她当年就不应该让自己的女儿嫁入温家,不过是因为一个门当户对,不过是因为那个温良,看上去待他们女儿和儿子都太好…
颜母把眼泪擦干净,看着身边长身玉立的儿子,他已经长大了,虽然双耳失聪,看上去仍然是健康的小伙子。
而且有助听器在,也弥补了一些遗憾和不足。
“子期…”颜母靠近了他一些,拉起了他的手,“最近,过得还好吧,身体上,一切都好吧。”
颜父神色很冷,似乎并不想和自己儿子说话,但是也没有阻止妻子。
“妈,我一切都好,您和爸也要注意身体。”
“妈整天就和你那些阿姨们插画喝茶四处玩玩的,一切都好。”颜母悄悄看了眼身边的丈夫,“倒是你爸,公司忙,前不久才住院,他还不让我叫你回去。”
“他不和姓温的断干净,永远不要回到我们颜家。”
颜子期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父亲的态度,只是敛了目没吱声。
倒是颜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女儿墓前提他,是要子沫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吗?”
这句话,才真正扎到了颜子期心里。
颜母打量着儿子的脸色,半晌,叹了口气,“你外公外婆很想你,我和你爸也很想你,我们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如果连你都不在我们身边,你叫我们怎么熬。”
颜子期给颜母整理了鬓角的发,他的母亲,憔悴了跟多,她说她过得不错,怎么能过得不错呢,“我马上博士毕业了,过几天有个学术交流会议,会在京市待一个月,我会去看外公外婆的。”
后来颜子期扶着颜母,身后跟着颜父,一起坐上了车离开了墓园。
他们离开了一阵过后,另一个方向驶出一辆黑色的宾利。
戴着白手套已经五十的老司机贾叔看向身后闭目养神的人,道,“您要下去看看吗?”
他们找了个视角好的地方,一直观察着,那位脾气秉性好到了极点的青年,会不会被为难。
温良睁开眼,“就不去了,地底下的人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想见到她。”
对于这对夫妻间发生了什么,贾叔也不太清楚,但是不是他维护自己看着长大的雇主,而是他确实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都有问题。
“颜家那位老先生,身体不太爽利,估计…子期先生,快被叫回家去了。”
温良垂着眼笑了笑,“不打紧,那是他的父母,总要回家的。”
“可是您…”
“贾叔。”温良打断了他的话,“您放下挡板,我打个电话。”
“好的小少爷。”
挡板降下后,温良先打了个电话,然后才拨通陆眠的电话。
两边有时差,这边不过是中午,陆眠那边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小舅。”
“小眠。”温良长腿交叠,一只手放在膝盖上面轻叩,“子期姐姐去世前,我去过疗养院的事,是你告诉子期的。”
那边正在煮咖啡的陆眠手上动作只是轻轻顿了顿,看了眼柜台上的手机,端起很苦的咖啡,抿了一口道,“您让我多照顾他,他在私底下查,找不到门道,我怕他被骗,而且理应是要代您照顾到位的,就顺手查了查。”
温良轻轻笑了笑,“不愧是我们温家人。”
“您说笑了。”陆眠口腔里的咖啡,苦到能让人失去味觉,他却浑然不觉,端着咖啡悠闲地坐到了酒店沙发上,“除了小舅您觉得我多少有点用,京市温家连我母亲都不认,又怎么会认我一个姓陆的呢。”
要是温家认他,他还用在这里,为俞家人累死累活吗?
温良叹息了一声,“小眠,你知道的,你私底下动多少手脚,小舅都不会与你计较,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上子期的事。”
“所以…”
“所以?”温良扶了扶额头,半晌,悠悠然地道,“你太年轻气盛了,太随心所欲了。”
然后温良把电话挂断了。
陆眠看着黑了的屏幕,手指摩挲着杯子的把手,心想,自己好像,惹麻烦了。
自己的小舅,确实比任何一个人都还要难以搞定啊。
…
一直到和m国公司的负责人在露天牛排餐厅会了面,陆眠都还有些神思在外。
m国公司的负责人是个德国人,但是汉语很流利,他似乎是和陆眠是老熟人,做过很多次生意,见状忍不住道,“哦,老陆,你今天怎么全程不在状态,话也不说,是在思!春吗?”
俞南枝也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陆眠。
陆眠抬眸,“没有,就是最近惹了点麻烦,有点伤脑筋。”
“什么麻烦对你来说能叫麻烦。”德国人一双蓝眼睛里充满戏谑,“该不会是,你那个国内的,啊…你亲爱的弟弟,身体又出状况了吧。”
陆眠有一次来和他谈过生意,却因为俞南沉身体上的事,不得不连夜赶回国。
“布鲁斯,谈生意就谈生意,不要胡乱说话。”
“关键是你都不说话,但是俞总确实让我很惊喜,三言两语就让我觉得生意就该这么做。”
“过奖了。”俞南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Derbouscheschl?ftinihrecool.Nichtübelfüreinenm?gen?【哦,好酷的男人,陆,我可以喜欢他吗】”在国外同性更加开放,德国人冲着陆眠说了德语。
俞南枝微微皱紧了眉。
俞南枝高中毕业后就参军,自学的商业和英语已经够天才,是断不可能再懂德语。
陆眠看了眼俞南枝的侧脸,露出了一个微笑,“Tutke,dasgehtnicht.WirwerdenfrüherOdersp?tereinpaarsein.”陆眠顿了顿,又在德国人充满疑惑的视线中,接着道,“Ichverfolgeihnnoch.Ichverfolgeihnnoch,Bittebehandelnsiedasvertraulich.”【抱歉,大概是不可以了,因为我们早晚会是一对的。】【我还在追求他,请你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