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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不朽_第38节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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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存在于人们还能分辨出重要的与不重要的界限之处。今天,这个界限难以分辨了。”

我很了解我的朋友,常常出于自娱,我模仿他的说话方式,把他的思想和看法变成自己的;然而,他避开我。他的举止令我欢喜和入迷,但是我不能说我完全了解他。一天,我竭力向他解释,一个人的本质只有通过隐喻才抓得住。通过隐喻显露真相的闪光。自从我认识阿弗纳琉斯以来,我徒劳地寻找能抓住他,并且让我理解他的隐喻。

“要是这不是为了开玩笑,为什么你向他们陈述你的计划呢?为什么?”

在他回答我之前,一声惊喊打断了我们的话:“阿弗纳琉斯教授!真的是你吗?”

一个身穿浴衣的漂亮男子,大约有五六十岁,从双扉门那边朝我们走来。阿弗纳琉斯站起了身。他俩看起来好激动,久久握着手。

然后阿弗纳琉斯把他介绍给我:我才明白站在面前的是保罗。

第七部 庆祝 2

他坐在我们桌旁;阿弗纳琉斯指着我用大动作比划说:“你不知道他的小说?《生活在别处》!应该看看!我的夫人认为写得出色!”

我骤然间明白过来,阿弗纳琉斯从来没有看过我的小说;不久以前,他硬要我给他捎一本来,这是因为他患失眠症的太太需要躺在床上消耗论公斤计算的书籍。这令我很难过。

“我是来泡在水里让脑子凉快一下。”保罗说。这时他看了酒,忘记了水。“你们喝什么酒?”他拿起酒瓶,仔细看看商标。然后他又说:“今天从早上开始我就喝酒。”

不错,这看得出来,可我对此感到吃惊。我从未想像过保罗喝得酩酊大醉。我叫侍者端来第三只酒杯。

我们开始海阔天空地聊起来。阿弗纳琉斯虽然没有看过我的小说,却多次提到,他怂恿保罗发表见解,保罗对我不留情面使我几乎灰心丧气:“我不看小说。回忆录有趣得多,甚至很有教益。还有传记!最近我看过关于塞林格、罗丹、弗兰兹·卡夫卡的爱情作品。还有一本写海明威的出色传记!啊!这个作家真是个伪君子。好一个骗子手。真的狂妄自大,”保罗发自内心地笑着说,“得了阳痿。是个性虐待狂。好强壮的男子汉。是个色情狂。多么鄙视女人啊。”

“如果你作为律师,准备好替杀人犯辩护,”我说,“为什么你不替这样的作家辩护:他们除了写书以外,不可能犯什么罪?”

“因为他们令我心烦。”保罗眉开眼笑地说。侍者刚把酒杯放在他面前,他便斟上酒。

“我妻子酷爱马勒,”他继续说,“她告诉我,《第七交响乐》首演之前半个月,他躲在一间吵吵闹闹的饭店客房里,通宵改写乐谱。”

“不错,”我说,“那是一九〇八年秋天,在布拉格。饭店的名字叫蓝星。”

“我常常想像他待在这间饭店客房里,埋首在总谱当中,”保罗紧接着说,不让别人打断,“他深信,如果在第二乐章中旋律由单簧管而不是由双簧管奏出,他的作品就完蛋了。”

“确实如此。”我说,一面想着我的小说。

保罗继续说:“我希望在非常内行的听众面前演奏这部交响乐;先演奏最后半个月改过的乐谱,然后演奏没有改过的乐谱。我敢打赌,没有人分得出这两个版本。请理解我的意思:在第二乐章由小提琴演奏的主题,在最后的乐章由笛子重新奏出,一定令人赞赏。各得其所,一切都精心加工过、思索过、感受过,没有什么是随手拈来的。可是这尽善尽美超越了我们,超越了我们的记忆力、我们的注意力,连最聚精会神、心醉神迷的听众也只能从这部交响乐中领会到它所包含的百分之一的内容,而且在马勒看来最不重要的那百分之一!”

这个显然非常正确的想法使他兴高采烈,而我却越来越惆怅:如果读者漏看我小说中的一个句子,他就无法理解我的小说;然而,哪个读者不漏看一行呢?我自己难道不是最爱整页整行漏看的人吗?

保罗继续说:“我不否认所有这些交响乐的完美。我仅仅否认这种完美的重要性。这些至善至美的交响乐只不过是些废物叠成的大教堂。人无法接受。这些交响乐与人格格不入。我们始终夸大它们的重要性。它们给了我们一种自卑感。欧洲使自身局限在五十部天才作品中,欧洲从来不理解这些作品。好好领会这种令人恼怒的不平等:几百万欧洲人在这代表欧洲一切的五十个名字前显得毫无意义!阶级不平等比起这种把有些人变成沙粒,而给另外一些人赋予存在感的形而上的不平等,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酒瓶倒空了。我叫侍者过来再要一瓶。因此,保罗中断思路。

“你刚才谈到传记。”我提醒他。

“啊,不错。”他想起来了。

“终于可以看到作古的人的私人通信,你会很高兴。”

“我知道,我知道,”保罗说,仿佛他想预见到对方的异议,“请相信我,在我看来,在私人通信中搜索,询问以前的情妇,说服医生透露医生应该恪守的秘密,这的确卑鄙:传记作家属于社会渣滓,我从来不能坐在他们桌旁,就像同你坐在一起那样。罗伯斯庇尔也不会同抢劫犯、酷爱行刑的人、爱好集体性欲高潮的社会渣滓共坐一桌。但是他知道,没有社会渣滓将一事无成。社会渣滓是革命正义和革命仇恨的工具!”

“仇恨海明威有什么革命性可言呢?”我问道。

“我没有说仇恨海明威!我说的是他的作品!我说的是他们的作品!是的,必须大声说,阅读关于海明威的书比阅读海明威的作品更有趣和更有教益千百倍。必须证明海明威的作品只不过是海明威伪装过的生平,而这生平如同我们中间无论哪一个人的生平一样微不足道。必须把马勒的交响乐分割成碎块,在做卫生纸的广告时用作音响效果。必须一劳永逸地摆脱对不朽者的恐惧。打倒一切《第九交响乐》和一切《浮士德》的狂妄自大的权威!”

他为自己的讲话所陶醉,站起身来,手中高擎酒杯:“我想同你们一起为一个时代的结束而干杯!”

?J.D.Salinger(1919-2010),美国小说家,作品有《麦田里的守望者》、《九故事》等。?Franz Kafka(1883-1924),奥地利小说家,作品有《变形记》、《美国》、《城堡》等。

第七部 庆祝 3

在互相映照的镜子中,保罗变成二十七个人,我们邻桌好奇地望着他高擎酒杯的手。有两个人在游泳池旁边那个喷水形成涡流的小池子里冒出水面,他们也一动不动,目光离不开保罗悬在空中的二十七只手。我起初以为保罗这样发呆,是为了使得他的讲话显得格外庄严,但是我随后看到一个穿着游泳衣的夫人,她刚刚走进大厅: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面孔标致,腿有点短,但是线条优美,臀部富有曲线美,虽然有点过大,活像一个大箭矢指向地面。正是从这个箭矢我认出了她。

她没有马上看到我们,径直朝游泳池走去。可是我们死死盯住她,我们的目光终于俘获了她的目光。她的脸涨得通红。一个女人涨红了脸时是漂亮的;此刻,她的躯体并不属于她;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任凭身子的摆布。啊,没有什么比一个女人受到自己身子摆布的景象更美的了!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阿弗纳琉斯对洛拉有偏爱。我端详他:他的面孔仍然完美地无动于衷。我觉得这种自制力更加透露他的内心,胜过脸红透露洛拉的内心。

她恢复过来,可爱地微笑,走近我们的桌子。我们站了起来,保罗将我们介绍给他的太太。我继续观察阿弗纳琉斯。他知道洛拉是保罗的妻子吗?我觉得他不知道。他就像我所知道的那样,大约只同洛拉睡过一次觉,此后没有再见过她。可是我一点儿没有把握,归根结底,我对任何表情都毫无把握。她向他伸出手时,他弯了弯腰,仿佛他第一次遇见她。洛拉抽身走了(几乎太快,我心里想),跳入游泳池。

保罗突然失去了劲头。“你们认识她,我很高兴,”他没精打采地说,“像俗话所说,她是我生命中的女人。我本该为此庆幸。生命这样短促,以致大部分人从来找不到他们生命中的女人。”

侍者端来另一瓶酒,当着我们的面打开,将酒斟到我们的杯子里,这使得保罗再一次中止思路。

侍者走开,我提醒他说:“你刚才讲到你生命中的女人。”

“不错,”他说,“我们有一个三个月的婴儿。我还有前妻生的另一个女儿,她离家已有一年。不辞而别。我好痛苦,因为我爱她。她长时期不给我信息。两天前她回来了,因为她的男友抛弃了她。让她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女儿。亲爱的朋友们,我有了一个外孙女!我周围有四个女的!”这四个女人的景象使他充满了活力,“因此今天早上我就开始喝酒。我为我们的重逢干杯!我为我女儿和外孙女的健康干杯!”

在下面的游泳池里,洛拉有两个女人陪伴着游泳,保罗面露笑容。这是一个古怪的疲倦的笑容,使我产生怜悯。我突然觉得他衰老了。他的灰白的浓密长发倏地变成老太太的发型。似乎想克服自己突如其来的意志薄弱,他重新站起来,手中擎着酒杯。

这时候,在游泳池里,手臂击水发出啪啪的响声。洛拉的头露出水面,她在划泳,虽然笨拙可兴致特别高,甚至带着狂热。

我觉得每一下击水仿佛都像增加一岁似的落在保罗的头上:他看去越发衰老。他已经七十岁,随后八十岁,然而他擎着酒杯站起来,好像在抵挡雪崩似的落在他头上的岁月,“我想起一个名句,我年轻时大家口口相传,”他用骤然变得微弱的声音说,“女人是男人的未来。事实上,这是谁说的?我一无所知。列宁?肯尼迪?不是,是一个诗人。”

“阿拉贡。”我小声说。

阿弗纳琉斯毫不客气地说:“女人是男人的未来,这是什么意思?是说男人变成女人?我不理解这个愚蠢的句子!”

“这不是一个愚蠢的句子!这是一句诗!”保罗说。

“文学即将消亡,而愚蠢的诗句却继续在世界游荡吗?”我说道。

保罗根本不理我。他刚刚只看到自己的脸在镜子里映成二十七张: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脸。他相继转向这些映出的脸,用老太太微弱而异常尖厉的声音说:“女人是男人的未来。这就是说,从前按男人形象创造的世界,将以女人的形象为模型来建造。世界愈是变得充满机械和金属,讲究技术和冷冰冰,就愈是需要惟有女人才能给予的热力。如果我们想拯救世界,我们就应该以女人为模型,让女人领导我们,让Ewigweibliche,让永恒女性渗透到我们身上!”

仿佛被这些预言的字眼弄得精疲力竭,保罗又老了几十年,如今这是一个一百二十岁或者一百六十岁的瘦小老头。他连酒杯都拿不住,跌坐在椅子上。然后他真诚而悲哀地说:“她事先不告诉我就回来了。她憎恶洛拉。而洛拉憎恶我的女儿。母性使她们变得更加好勇斗狠。马勒的交响乐在一个房间里喧闹,摇摆舞曲在另一个房间里喧闹,这种情况又重新开始。她们逼迫我作出选择,她们向我下达最后通牒,她们投入战斗。女人战斗时是停不下来的。”然后他俯身对着我们,推心置腹地说:“亲爱的朋友们,不要把我的话当真:我马上要说的话不是真的。”他降低声音,好似要告诉我们一个绝密的消息:“战争由男人发动是非常幸运的。如果女人发动战争,她们会残忍到底,地球上会一人不剩。”仿佛要让我们马上忘记他说过的话,他用拳头擂着桌子,提高声调:“亲爱的朋友们,我但愿音乐不曾存在过!我但愿马勒的父亲在他儿子正在手淫时抓住他,重重地一记耳光掴在他的耳朵上,以致小古斯塔夫变成聋子,永远分辨不清小提琴和鼓。最后,我但愿人们改变所有电吉他的电流,让这电流通过我亲自指定的吉他手所坐的椅子。”然后他用勉强听得见的声音补充说:“我的朋友们,我但愿比我如今聋上十倍。”

?Louis Aragon(1897-1982),法国作家,作品有《断肠集》、《艾尔莎的眼睛》、《受难周》等。?德文,永恒女性。

第七部 庆祝 4

他跌坐在椅子上,这幅景象好凄惨,以致我们无法忍受。我们站起来帮他拍背。在拍他的背时,我们看到他的妻子离开游泳池,绕过我们,走到门口。她假装没有看见我们。

莫非她对保罗生气,竟至于连一眼也不看他?要么她对不期然地遇到阿弗纳琉斯感到很难堪?然而她的举止非常有影响力和吸引力,以致我们不再拍保罗的背,我们三个人都朝洛拉那边望着。

当她离双扉门只有两步远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她突然向我们的桌子转过头来,朝空中扬起手臂,动作非常轻巧、迷人、敏捷,我们仿佛看见一只金色气球从她的手指间凌空而起,悬在门的上方。

保罗的脸上马上出现一丝笑容,他捏紧阿弗纳琉斯的胳臂:“你看见了吗?你看见这个动作吗?”

“看见了。”阿弗纳琉斯说,目光盯住金色气球,气球仿佛洛拉的一件纪念品一样,在天花板上闪闪发光。

我觉得非常清楚,洛拉此举不是针对她丈夫的醉酒而来的。这不是每天表示再见时的机械动作,这是意味深长的、异乎寻常的动作:这个动作只能是向阿弗纳琉斯示意。

然而保罗毫无觉察。好像出现奇迹一般,岁月从他身上掉落下来,他重新变成一个五十来岁的美男子,对自己灰白的浓密长发很自豪:他凝视门口,金色气球在门的上方闪烁有光;他说:“啊,洛拉!这就是她的!啊,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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