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那应叔是想要通过潭底的入口,却被困在了潭底。
仇离的水性并不是很好,从小对锁心湖的忌惮,让她并没有好好地习练水性。且她的五行乃是金火,最与水性不相宜。所以,在潜下到那入口附近时,一片竖立在潭底的墨玉,早已被漩涡打磨得如刀刃般锋利,深深地划破了她的右脚心。她负痛,顿时抽了筋。好容易挣扎着回到岸边,躲入了竹林。那伤口实在太深,一路上她流血甚多。这淮青城附近的山匪,偏偏那日都在竹林中歇脚。他们眼见着一个妇人进了竹林,去寻找时,却只见到一尾桃花蟒。众人疑心是精怪作祟,便一拥而上,乱刀将蛇身砍得稀烂。
所幸小合有龙丹护佑,尚存一息。待山匪走后,她勉强化为了人形,再看自己已是肚烂肠流,再也活不得了。她从未想到过自己竟会如此死去,在那临死之时,心里却只恨着一个小合,便用尽全身力气,拔下发簪,在胳膊上写下了一个合字。而后拘了决儿,远远地将自己的消息传到四面八方去,盼望着父皇能得到消息。又捻了决儿,拘着自己死后也不现出半龙之身来。做完了这些,她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第七十五回 急怒攻心媛合吐真言 枯骨不灭一梦锁万秋
打了小合一巴掌后,仇尤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跳不动了,好似有人一把攥住了它,再也不放开。他并不知道这剧痛是血誓在发作了,而是以为自己痛悔至深。小合跑出去之后,他想要去追,但人人皆看着他,似乎并不合适。在他犹豫的瞬间,小潜却已经追了出去。
小合的身影已很远了,所幸她并未御决儿。小潜连忙化作清风,挡在了她面前。他气喘吁吁道:“你现在不能走!”
小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走?”
小潜挠挠头道:“反正现在不能走,你一走,就再也说不清了!”
小合微笑道:“应叔叔,谢谢你还相信我。”
小潜道:“你有没有做过一件事,一定都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你别灰心,皇上只是一时急怒攻心,待他……”
小合打断他:“应叔叔,如今我也是个千秋万代之人了!”
小潜一愣,道:“如此……甚好!”
小合道:“的确甚好!应叔叔,我们离了此地,到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去,好不好?”
小潜摇头道:“不,我与皇上有血誓相连,是不能……”
小合打断他:“我已学会了解血誓的法子!”
小潜道:“不,小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是隐儿的妻妹,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啊!”
小合不说话了,她直直地盯着小潜。
小潜被她看得发毛,便说道:“我是个不祥之人。昔日染儿跟着我数年飘零,忍辱负重,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呢?她被掳走,一心等着我去救她,直到她难产而亡的那一日!还有……后来我们在海边遇到的那个女子……也是死得不明不白……”
小合一字一句道:“那女子并未死掉,她只不过避开了你而已。”
小潜道:“她为何要避开我?”
小合道:“因为她是云染姊姊的女儿,是你的亲外甥女儿!”
小潜道:“这……是真的?你又如何得知?”
小合哈哈大笑道:“我不但得知,而且还骗她说,你是她的亲爹!那女子几乎羞愤致死,所以才跟我演了场假死之戏,好让你彻彻底底断了念想。”
小潜紧握双拳道:“不,这不是真的!”
小合收了笑意,道:“自然是真的。她与你曾在扶翠城中医院共事过,她的名字叫邛芳——工耳邛、芳草的芳,只不过你已遗忘了这一段过往。你去中医院一打听,便能找到她了。”
小潜问:“你为何要告诉我?”
小合一笑,道:“今日,是我在这世上受辱最甚的一日,也是你我恩断义绝之日。此事今日不说,你便永远不可能知晓了。”
小潜颤声问:“你……你要做什么?”
小合道:“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小潜道:“小合,皇上刚失了悦公主,他不能再失去你了……”
小合微笑着打断他:“父皇的感受,自然是重要的。应叔叔,在你心中,一切都比小合重要吧?”
小潜道:“不,你知道我是很爱护你的。但这不是真的,小合,这是锁心湖的魔咒。我用隐儿做了替身,所以也……”
小合冷笑一声,道:“不必说了,就到这里吧。”说完,她已捻了决儿化作清风。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她转回来,见小潜还在原地发呆。过了一会儿,他也捻了决儿,小合眼睁睁看着他向扶翠城的方向飞去。
天已快亮了,小合远望到城外的三湖湖面上,皆是初生的朝阳映出的金鳞。于是,她向着天湖飞去,在湖心岛上面停了下来。这是个无人岛,上面只有一些鸟兽蛇虫。此时它们自然是远远地避开了小合。她走进密林深处,盘膝坐下,立刻入了梦。
梦境中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机,有些树桩上出现了细嫩的小芽。但她根本没有细看,而是一路狂奔到了锁心湖底的地牢之中。她透过窟窿看着下面的暗河。她知道这里面藏着那个邪恶的魔咒,正是它害了自己半生。她的手上已捻了个毁天灭地的崩塌决儿,但她不知道这锁心湖毁掉之后,会发生何事,想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犹豫了很久,手指已经麻木了,几乎捉不住法决儿。
猛然间,一个念头出现了——她创造这梦境的时刻,隐儿哥是活着的!于是她连忙松开了法决儿,又是一路狂奔,一直冲到金枷驿馆门口才停下来。此时驿馆里已有了稀稀落落的人迹,两个岗哨见她亮出了媛公主的令牌,立刻毕恭毕敬将她迎了进去。可是,驿馆中的人却不记得驰援朱将军之事了,只说这金枷驿本就没有屯兵。小合与他们也厮扯不清,只下了令,让最快的信使将她的手信星夜送到应隐手中去。
信使跨上瘦骨驹,一路绝尘而去。
小合站在驿道旁,一直等到第二日的清晨。隐儿哥的身影远远地从驿道尽头出现了,他的胳膊上还挂着绷带。小合见他跑近,忙拭去眼泪。隐儿下马,握住她的手:“究竟是何事,竟如此紧急,动用了六道加急传递?”
小合带着泪笑道:“隐儿哥!你是活着的……活着的……太好了!”
隐儿笑道:“自然是活着的,你这是怎地了?”
小合问:“你的胳膊还疼吗?”
隐儿道:“已能忍受了。”
小合于是掏出七叔给她的法决儿书,在上面找到了修复断骨的法决儿,瞬间将隐儿的手臂恢复如初了。
隐儿丢掉绷带:“行啊,这又是哪本禁书上的邪法儿?明日里我可不会一出门便摔跤吧?”
小合又要笑,却突然一阵眩晕。她这才想到自己已在梦境中逗留许久,想来是又饥又渴,已支撑不住了。于是她对隐儿道:“我有要紧的事要跟你说,你就在此处等我,我一时片刻后就来!”
隐儿点点头,目送着她向着梦的入口狂奔而去。
小合出了梦境,在湖心岛上四顾一番,只有些野果可勉强果腹。她摘了一些,皆是酸涩难以下咽。不过她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果子,又用手巾淘澄了一些湖水,饱饮了一番,便再次回到梦中。
可是,隐儿并没有等在原地。小合看着空空荡荡的驿道,直到汗珠儿滚入她的眼睛,蛰得她剧痛起来。她再次来到驿馆门口,那两个岗哨依然在原地。只是他们似乎并不记得适才媛公主的到访了,又是一套一丝不苟的七个礼来迎接她。此时,小合心中已大致明白了这梦境中的规则——离开梦境,一切便不作数儿了——但她也并不完全可以肯定这一点。
为了试验这个想法,她再一次用六道加急的手信将隐儿哥召了来。果然,隐儿并不记得他曾经来过此地。这次,小合将隐儿留在梦境中一日一夜,依然是自己实在无法支撑了的时候,才离开了梦境。并且在离开之前,她将隐儿关在了驿馆的地下室内,对他用了昏睡决儿,又牢牢地将他绑了起来。
再次以野果果腹后,小合忐忑地回到梦境中,可是地下室里已空无一人,连用来捆绑隐儿的绳子,也不见了踪影。
小合离开了梦境,立刻用法决儿联系了呼喝先生。
呼喝来得也很快,他似有醉意:“原来是大湮的媛公主!请问传召小人,有何贵干?”
小合问:“呼先生,请问人有没有不吃不喝便能活下去的法子?”
呼喝哈哈大笑道:“不吃不喝,便能活下去——这说的不就是我么?”
小合喜道:“当真有这种法决儿?”
呼喝道:“这不是法决儿,是诅咒,叫做‘形意不灭’——当年我的主人为我施加了这法决儿,我原以为是要我同他一起千秋万代做一对主仆之表,可是……丫头,你看看我如今的样子!”
小合不敢细看,因为此时的呼喝实在有些吓人——他蓬头垢面,手中拎着酒瓶,而眼中似乎能射出刀子来。她问:“您能为我施加这法术么?” 呼喝道:“你是没听懂还是寻我的开心?这不是奖赏,是诅咒!”
小合道:“我只要不吃不喝能活着就可以了,其余我并不在意。”
呼喝道:“你便是想要我诅咒你,我也是不能——这是主人家的法术,我一个仆人是不能施法的。”
小合问:“为何不能?”
呼喝道:“我并不知道具体的法决儿。”
小合又问:“你的主人家可是知晓这法决儿的?”
呼喝道:“我劝你不要自投罗网了。如今少主人新近丧妻又丧子,他早已恨煞了你们湮人。”
小合问:“是唯有你家少主人会这法决儿,还是其余人家的主人也会呢?”
呼喝道:“大户人家的主人,基本都会这个法决儿。丫头,是不是我没说清楚——这是个诅咒!”
小合喜道:“您已经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呼先生,大恩不言谢!”
呼喝见小合有了送客之意,他也不愿在这湖心荒岛继续逗留,于是摇摇晃晃的捻了决儿,便离开了。
小合于是将七叔的法决儿书掏出,细细寻找起来。可是翻了好几遍,并没有提到“形意不灭”这几个字的任何法决儿。
于是,小合立刻又联络七叔,七叔这次来得竟也是很快。小合问他:“您给我的法决儿书,只怕并不全吧?”
七叔道:“自然是全的。”
小合道:“‘形意不灭’便不在其中。”
七叔奇道:“你用不到的法决儿,我自然没有抄录。”
小合道:“我现如今就需要这法决儿,请教给我吧——不,请直接为我施加此法吧!”
七叔听了小合这古怪的要求,沉默了片刻,便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入了上界,径直来到上次歇脚的那驿馆之中。
他将小合带到客房中,点了一桌酒菜。那驿馆之中的伙计,上齐了菜之后,却被七叔留了下来。小合看着那伙计,不知为何他干瘦极了,阔大的袍子也不能尽数遮掩这一点。他的脸上蒙着头巾,就连眼睛也没有露出来,手上也是戴着黑色的手套。上一次见到这样的伙计时,小合并不甚惊疑,因为七叔说过如此装扮,只是为了大湮的来人能看到他们——他们身上的衣料都是大湮的货色。
可是这一次,七叔对那伙计道:“你把头巾摘下来。”
伙计看了看小合,犹豫道:“客人,这不太合适吧?”
七叔于是将不知什么物件塞在他手中:“这些足够你这把老骨头缓上个十天半月了!”
伙计接了那物件,沉默了一忽儿,便摘下了头巾。
小合立刻尖叫了一声——那头巾之下,只有一具骷髅头,并无一丝血肉。
七叔道:“手套也摘掉,衣服也都脱掉——你怕什么,你还剩什么可看的?你放心,我们不白看,待会儿再给你这么多!”
那伙计于是顺从地脱掉了全身的衣物。一具完整的骷髅展现在小合面前,森森白骨,并无一丝血肉。行动时,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难听极了。
小合惊问:“这可是……可是什么障眼法儿?”
七叔对那伙计道:“跟她讲讲,你是怎么搞成今天这副样子的!”
伙计于是穿好了衣裤,垂手立在一旁,开口道:“小老儿是被主人卖到这里的。”
七叔问:“为何卖你?”
伙计道:“主人家道中落……便……便打起了我的主意。将那形意不灭的邪法儿,施加在了我身上,而后将我卖到了此处。”
七叔问:“你在此处多久了?”
伙计道:“已有八百余年了。客人您看——”他说着再次摘掉手套,小合看到他的指骨已磨损得只剩了两个骨节,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七叔问:“你为何不跑?”
伙计苦笑道:“跑不掉——这驿馆的老板早将我们这些枯骨之人拘在了此处——但凡踏出这店门半步,便有无数的食骨蛆虫蜂拥而来。”
七叔看着小合:“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小合于是问道:“请问这形意不灭的法决儿,是永远都死不掉么?你现在还需要吃喝么?”
伙计答:“永远都死不掉,也不需要吃喝——这样的伙计,可还合客人的心意?”
七叔道:“我们不是来买人的。”
伙计的眼神黯淡了,他默默接过七叔再次递给他的物件,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小合目光炯炯,对七叔道:“请给我不灭之身吧!”
七叔气结:“刚才我那一番难道竟是对牛弹琴了?你究竟明白了没有?”
小合道:“自然明白得很——正合我意!”
七叔问:“你已有了无穷之寿,为何还要这法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