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那样做。”玛格丽特低声说。
帕西诺公爵猛地看向对方。
玛格丽特的手依旧放在小腹初,她抬起眼睛看着对方,“那对你太残忍了。”她说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样,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能看看她吗?”
“哦,你当然能,毕竟,毕竟你是她的父亲。”玛格丽特显得有些笨拙了起来,她要掀开被子,但男人阻止了她。
“请允许我,玛格丽特,允许我来做吧。”公爵先生的嗓音里不自觉的带了一丝颤音,玛格丽特轻轻点点头。
男人的手轻柔的将被子掀开,然后他弯下身子,让脸颊轻轻触碰玛格丽特的肚子,隔着丝绸的睡裙。
“现在听不到声音的,毕竟,她太小了。”玛格丽特也不自觉的跟着对方的称呼。
帕西诺公爵并不是一个蠢爸爸,不会因为惊喜而哭笑,这样做,靠近玛格丽特的小腹,同一个可能连成人拳头大小都没有的胎儿如此近距离接触,看起来已经是极限了。
玛格丽特低垂着眼眸。
在孩子还未出事之前,在这一刻,她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个母亲的感觉,那源自于面前的男人。这个严谨、理性、聪明却又温柔的男人。
她抬起双手,触碰着对方的头发,最后像是怀抱着他一样,在头发上面吻了一下。
“我真抱歉。”
公爵先生起身,他亲吻对方的嘴唇。
“我想,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为之前的口不择言道歉。”
玛格丽特知道对方说的是那一句话,但她摇摇头:“你是对的。”
“我……”她开口说道,然后,露出一个有些释然的笑容。
“也许你不理解,但当你这样说的时候,我却并不觉得难过,我,听起来有些厚颜无耻了,但是,”她略微咬了下嘴唇,最终还是晃晃头决定说出来。
“因为感觉到被真真切切的爱着,所以,我才是那个不好的人。”
公爵先生看着自己的爱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抓起对方的左右,吻了一下手背,他低声说:“但我,甘之如饴。”
玛格丽特偏过头去,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是个傻瓜。”
“恩。”
“没人比你更傻了。”她低喃道。
“恩。”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小声低说,抱紧了双膝。
玛格丽特现在还没有身为一个母亲的自觉,但没关系,公爵先生想,因为他们还会有很长的时间。
当怀里的女子睡着了,帕西诺接着月色凝视着对方的容颜。
明天,明天他会告诉她的。
而现在,就让他再自私一次吧。
他吻了吻对方的嘴角,在心里轻声说:
“晚安,我的爱人。”
“晚安,我的宝贝。”
第二天,玛格丽特醒来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旁边的床铺,依旧还有些温热,看得出来,那边的主人还未离开太久。
“醒了?”
玛格丽特有些受惊的转过了头,穿着蓝色晨衣的公爵先生正坐在软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他惯常看的那些公文或者政治书籍,而是一本童话。
“《伊索寓言》?”玛格丽特问,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她很少在早上见到还穿着晨衣的帕西诺,通常的时候,他早已穿好正装。
穿着晨衣,头发还未用发胶大理,显得有些蓬松起来。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个英国冷静睿智的公爵,更像一个普通的居家丈夫。
“恩。”见玛格丽特盯着他手里的书本看,男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玛格丽特微笑了起来。
“今天有空?”玛格丽特接过对方拿来的水问道。
“我让达瑞斯安排了一下。”
达瑞斯是帕西诺的秘书,一个有着淡金色头发的稳重的年轻人。
“有事,对吗?”玛格丽特捧着水杯问道,三年的时间还是让她多少能够了解对方一些,也许并不全面,但总能知道一些。
“是的。”
玛格丽特把水杯搁在床头。
帕西诺走过来,像昨晚一样,坐在床沿那儿,只是现在,他多了一分安定。
“盖斯东·加瑞尔要结婚了。”
玛格丽特的睫毛颤了颤,问:“和谁?”
“奥德耶公爵家的大小姐,罗莎·奥德耶。”
“她结婚了。”
“她离婚了。”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公爵先生不再隐瞒,直接说,“我隐瞒了你,我得承认这完全是我的私心。”
“请别这样说,我知道那是因为我生病的原因。”玛格丽特低声说。
“不,那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就像我承认的,我不想他来干扰你。”
公爵先生坦诚道:“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你这样说,会让我觉得羞愧。”
“别对我这么客气,玛格丽特。”
“什么?”玛格丽特看着对方,她的脑子里正在消化盖斯东即将结婚的这个消息,以至于不能完全理解帕西诺的意思。
“你对我如此客气,是因为你把我当成外人。”
帕西诺公爵阻止了对方想要反驳的话语,他说:“我不想成为你的外人。”
“我……”
“我希望成为你的爱人。”
他吻向了对方,而玛格丽特只能接受。她现在有些没办法思考,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不是像当初设想的一样,三年到了,他们就能各走各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你的傲气,你的荣光,你的一切,让我帮助你夺回来吧……”
法国皇帝举行了骑马笔试,招待从各国来的人,夫人小姐们也有了逗趣的乐子。
当然,对男人们来说,马术才是最为有趣的,而对于女人们来说,服饰才是她们津津乐道的东西。
罗莎·奥德耶,现在这个处于风口浪尖的女人,不像别人以为的,会稍微躲藏几天,她总是高调的携着她现在的未婚夫在剧院和舞会上亮相。
都说被爱情滋润的女人是最为美丽的,这话到底应该是正确的,因为刺客的公爵小姐就像是水蜜桃一般芬芳又甜美。
她以往在她的前夫,卡拉克斯伯爵那儿,总是带着一股子趾高气扬,在她丈夫的身边也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而现在,在那位巴黎最有名的花花公子,盖斯东·加瑞尔的臂弯里,到是有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
“所以,爱情啊!”贵族夫人们啧啧两声。
没有人看好这门婚事,除了个别未婚的小姐,他们通常还是一些被宠坏的小女孩儿,做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在她们的爱情幻想里,从来不存在面包和珠宝,就像她们长这么大,也许还弄不清楚平日里吃的面包其实是从沉甸甸的麦穗里制作出来的一样。
也许小姐们会以为面包就是直接从树上结出来的,就像是开花一样。
“姨姨的衣服真漂亮。”
公爵夫人家二小姐的儿子拉着罗莎·奥德耶的裙摆说道,才三岁的小家伙走路还有些摇摇摆摆,对什么都好奇。
罗莎·奥德耶平日里同外甥并不亲近,她总是太忙了,要去舞会,要去听歌剧,要挑选自己的珠宝首饰,但这不代表她不爱自己的小外甥,更何况,他那软软的嗓音还说了那么好听的话语。
罗莎·奥德耶亲了亲小外甥的脸蛋,连带着对自己的妹妹也有了好脸色。
“阿蒙多可爱啊!”她说。
玛琳娜从来都是为儿子和丈夫感到骄傲的,她同姐姐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她爱自己的姐姐,但罗莎似乎总是对她不满意。
在她们还年幼的时候,这种不满并不明显,但在这几年来,却越发明显了。
玛琳娜不蠢,她知道罗莎是介意什么,但她无能为力。
她也一直都是感谢上帝,她有丈夫还有阿蒙,他们都是自己的宝贝。
在知道罗莎将要嫁给那位先生的时候,玛琳娜觉得不妥,但她无权说什么,而她的丈夫只是告诉她,这是她姐姐的人生。
“你总不能事事替她做决定,更何况,她也从不想要你这么做。”
丈夫的话是没有错的,再加上母亲最后并未反对,所以她就搁下心中的忧虑,变成了真心祝福姐姐的那一边。
范维尔对于罗莎·奥德耶离婚后又迅速勾搭人结婚的事情不做评论,若是其他人,他甚至不会去关心那人是谁,但这个人却是盖斯东。
范维尔是个聪明人。
但盖斯东·加瑞尔这么做的理由他确实没发一下子想透,到后面,他不免遗憾。
人总归如此。
不管之前说得多么好听,说到底,不过都是自私而已。
他在这偌大的场地上,在人群中,想起那女子的样子。
她回来了,但他却似乎更加喜欢回忆之前。
那个天真还有些倔强的女子。
生活让人不断的屈服,到最后,你也不知道弯下头颅是不得不臣服还是习惯了。
瞧,他说过的。
正当男人在心里转着这些想法的时候,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96|90|1.1
棕色大马上,穿着红色紧身小外套的女子侧坐着,白色的丝绸衬衫翻出来,蓬松的花结在紧身小外套的包裹下,更显的脖颈纤细修长。深灰色的毛呢菱形大格子包臀半长裙,黑色高跟皮靴,以及短筒黑色手套,一看就充满韧性的马鞭在女子手里被把玩着。
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深色呢绒小礼帽的网帘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
这会儿正是难得和平的时期,人们有足够的闲钱和时间装扮自己,更多繁琐的装束被女人们套在了身上,而与此相对比的,面前的人颇为大胆的将男人们才喜欢的黑呢子布料结合在自己身上。
玛格丽特这次完全抛弃了饰品,她像一个游走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特殊人群一样。
牵马的公爵先生让马儿停住。
他伸出了手。
玛格丽特翘了翘嘴角,然后也伸出了手。
男人展开双臂,将她从马上抱下来。
他附耳说:“还好吗?”
声音极轻,从外人看过来的角度,就好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这是不应该的。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士可以公然的圈养情人,却羞于对合法的丈夫吐露爱意,更别提如此的亲昵如爱人一样的关系。
玛格丽特微微一笑,朱唇轻启。
“我会小心的。”
帕西诺将玛格丽特放在地上,待她站好后,才伸出手臂,然后两个人向着皇帝和王后走去。
这一出如此高调,在场的目光几乎都被吸引过去。
被抢了风头的罗莎·奥德耶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她烦躁的抬头望向自己现在的未婚夫,他正好回过头来,亲昵而又宠爱的瞧着她,这才令她好受。
“如果你也像那些蠢男人一样被这些小花招哄骗住,我可是会不高兴的。”罗莎·奥德耶有些强势地说道。
她被人迎合惯了,在他们还未有什么公开的关系时,她至少还像一个情人一样,只要今朝不求更久,但现在,他们是未婚夫妻了,她那种与生俱来的霸道感就再次迸发了出来。
就好像,面前的不是她喜欢的情人,而是她曾经的丈夫。她习惯于把强势和发号施令的行为强加在对方身上,并且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盖斯东双眼笑开,像是桃花一般。
他当着众人毫不顾忌的热吻了自己的未婚妻。
“哦,上帝,他真热情。”罗莎·奥德耶甜蜜的想着,并且在之后向那个帕西诺公爵夫人投去了轻视的视线,无论如何,她才是胜利者。
“帕西诺公爵夫人每一次亮相都不同凡响啊!”皇帝笑道。
“这一次又是什么名堂呢?”王后问道,怀孕让她显得丰腴了一些,面容端庄中透着一丝柔和。
但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温婉大方的美人,却时刻准备着伸出带着毒刺的尾尖刺向任何人。
玛格丽特稳了稳心神,微笑着回答道:“女王和奴仆。”
“帕西诺公爵夫人是将自己比作女王吗?”下座的奥德耶公爵夫人问道,王后没有说话,依旧微笑着,但明显是乐于见到这个场面。
“伊莎贝尔王后是我们国家最尊贵的女性,代表着我们国家的女性,我们永远是跟随女王的一举一动而要求自己,试问,当一个国家的王后优雅而精致的时候,作为臣民,我们不应该向其学习吗?”
“那奴仆呢?帕西诺公爵夫人。”公爵夫人的长女罗莎·奥德耶讽刺地问道。
玛格丽特看向对方,视线不可避免的也瞧见了公爵小姐的未婚夫。
半响,她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说道:“难道公爵小姐从未听说过,看一个国家的繁荣昌盛程度是从这个国家的女性身上观察到的?”
人群有些人议论了起来,多半认为玛格丽特在说大话。
罗莎·奥德耶嘲笑道:“从一个女人身上了解整个国家?”
玛格丽特保持心平气和。
“公爵小姐也许太过忙碌,所以不曾注意到,越发达的国家,那里的女士越发优雅,因为他们无需为面包操心,英明的统治者让人民富足,物质上富足了,精神上自然也会开始追求完美。男人们在事业上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女性不用操心带孩子的事情,所以有了大把的时间关注自己的美貌和身材,”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了起来,“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总是彻夜难眠。”
“哦,为什么呢?帕西诺公爵夫人。”皇帝问道。
玛格丽特恭敬地看向皇帝,然后微笑了起来。
“因为到了陛下的国家,见识到王后那样优雅美丽的女性,我实在是想不到在柔美和华贵这一边我还能怎么装扮自己了,无论怎么做,总是不及王后的一半,倒不如趁着王后还未转变风格的时候,先抢了机会啊!”
皇帝笑了起来,自己的妻子受到了称赞自然是面上有光,更别提这中间还牵扯着两个国家的问题。
“您穿着这样的裙子可不适合出来骑马,您到底是要骑马呢,还是同我们一起喝茶会呢?”公爵夫人淡淡地问道,她在无形中强调玛格丽特的异类。不管是被骑马装或者是蓬松裙子包裹男人和女人面前,玛格丽特的装束显然可能太过格格不入了。
“噢,真抱歉,我听我的丈夫说,陛下此次的骑马活动可有个奖品,一快从中国来的十分珍贵的籽料,所以我想我更倾向于来看看谁能赢得这块美玉。”玛格丽特欢快地说着。
漂亮的人不管说什么都是让人善心悦目的,更何况还是一个有身份的漂亮的人。
男人们有欢笑的,有嫉妒的,不少人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表现一番,一个伯爵夫人拧了丈夫的手臂一记。
骑马比赛很快开始了。
这原本是一座茂密的森林,虽然障碍重重,但考虑到贵族们虽然马术精湛却到底不是在进行一场野蛮的搏斗,优雅一直是法国人十分看重的,所以现在,这片森林的中心有了一座人工雕刻出来的赛马场。
皇帝和年轻的王后坐在高台那里,王子和公主像是屁股上粘了毛毛虫一般一直扭动着,他们不时地问着自己的奶娘,令人奇怪的是,两个孩子似乎并不是十分亲近自己的母亲,但也不讨厌她,似乎就是,不能玩到一起。
当然,这在贵族们看来,是一种令人欣慰的礼仪。
王室不需要会粘人的储君,有个坚强独立的公主也是好的,会是一个很好的和亲预备着。
玛格丽特被安排和奥德耶公爵夫人一家坐在一起。
在外人看来,这几乎代表着最高的礼遇,因为奥德耶公爵夫人自身就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夫人。
玛琳娜是第一次那么近的观看这位公爵夫人。令她吃惊的是,这位帕西诺公爵夫人同玛格丽特夫人是那么的想象,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生性懦弱喜欢顺从的男爵夫人几乎不用思考就给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是帕西诺公爵夫人。
玛琳娜端正了身子,试着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赛场上,但她三岁多的儿子阿蒙却似乎不满意。
男孩儿睁着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夫人。
孩子总是对色彩鲜艳的东西感兴趣。
他想要伸手摸摸那位夫人的外套,但又因为顾及家里的教养而不敢轻举妄动,但最终,孩子的天性战胜了一切,毕竟,他才三岁。
“阿蒙!”玛琳娜的声音有些发紧。
潜意识里,这位柔弱的男爵夫人是不想让她的孩子靠近对方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她有些失礼的喊了出来,于是,至少有八个人被这一声给吸引了过来,当他们转过头看去的时候,一幕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范维尔男爵的小儿子正踮着脚有些颤巍巍的抬起小手,想要解开对方帽檐的面纱。
“别这么做,亲爱的。”玛琳娜有些尴尬的抱回自己的儿子,她冲帕西诺公爵夫人道歉。
“不,没什么,夫人。”那同女性柔腻的嗓音有些不同,这位公爵夫人始终表现出一种从容和利落。
“你是想要这顶帽子吗?亲爱的。”玛格丽特问着小男孩儿。
男孩儿点点头,但又像是记起来什么一样,他又摇了摇头,同时有些歉疚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玛琳娜看起来有些欣慰。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附近很多人的视线都在望着她,除了那个黑发的青年,他正在同自己的未婚妻调笑。
玛格丽特笑的更加灿烂了起来,她摘下帽子,端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并不纤细的眉毛,使得女人看上去少了一份柔软,多了一丝硬气,但配合她的笑容,却越发的吸引人了。
那嘴唇是丰润的,漂亮的红色使得男人们有些着迷。
这位帕西诺公爵夫人坐在人群中是那么的惹眼,法国的女士们可没人向她一样。
“简直是放荡啊!”贵妇人们在心里嘀咕着,同时又忍不住去打量那个女人,期待下一次模仿她的穿着,但她们可不会说出来。
在赛马场上,设置了很多障碍的关卡。
像是小河,高高的栅栏,干沟,水沟,斜坡等,皇帝并不会亲自参与这些,贵族们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深色的马匹上,坐着穿着骑装的男人。
男人的面孔窄长,分明是一副不为情动的模样,此刻,目光却看向了那被人瞩目的女子。
“您觉得自己会赢吗?”范维尔男爵问道。
帕西诺公爵收回视线,看向对方。
尽管这个男人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此刻,他依旧懂的。
这样的人,在人前摆出一副与他无关的样子,现在,在一个爱她的人面前,却摆出掠夺者的姿态。
公爵先生不像往常在官场上虚与委蛇似的轻轻一笑,而是收敛着表情,淡淡说道:“我会。”
对于弱者,他从不客气。
☆、97|91|1.1
男爵的脸色冷了下来。
公爵先生不多说话,他面色平静,双眼落在旁边那个年轻人身上,他一直在注意他。
艾利克,年纪轻轻却已经看得出可以作为将领培养的人。
她说:“他本该有更幸福的人生。”
这是她一直歉疚的心病,但帕西诺并不这么认为。
谁是谁的心病,也许没人说的清楚。
年轻人的视线是一种赤裸裸的打量,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年轻的脸庞,稚嫩的生命,眼神却已经染上坚毅。
在未来,若是开战,他会成就一番气候,只是那个时候,怕是,她才会真正的难过起来。
有些事情,帕西诺比常人想的更远,只是,说与不说而已。
无论怎么选,这一次,似乎都是个为难的问题。
艾利克在范维尔男爵离开后就一直打量着这位帕西诺公爵。
他看的那么专注,几乎没有估计别人的想法。
她回来了。
不是玛格丽特·戈蒂埃,而是面前的人的夫人。
三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只是,他未曾想过这样一个可能。
有一天,她属于了另一个人。
艾利克曾想过,如果亲情是最好的,那么她就是她的亲人,如果爱情是最好的,她就是他爱的人,无论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只知道,生命中,从那个人带她回家的时候,似乎就割舍不掉了。
有的时候,一种感情,慢慢剥离,你不会觉得难受,但猛地拿走,你就会疼痛的无法呼吸,因为人是自私的,不能忍受被掠夺,被分离。
“他是个傻瓜。”
“我不是。”
他这样想,所以目光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变得毫无顾忌。
帕西诺清楚这种眼神。
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同十六岁孩子的战争,就这么一触即发了。
骑手们准备好了。
吹哨的人做出了姿势,男人们微微压低背脊,让线条像鱼一样流畅。
哨子吹响了!
马像是被惊到一样,猛地跑了起来。
急促的哨声又吹了起来,表示有人抢跑。
“谁他娘的抢跑了!”有个年轻气盛的伯爵骂了一句,那个抢跑的贵族呐呐的讲不出话,毕竟,和伯爵相比,他总是惹不起对方的。
艾利克的马甩着尾巴回到起跑点,这下,他同他们站在了一起。
三个竞争者。
我会赢过你的。
这个信息在骑手们之间互相传递着,就像是战书一般。
哨声再一次响起来了。
这次是正确的,没有人抢跑。
大家从一个水平线开始,但很快的,就拉出了距离,之前那个气势汹汹的伯爵在第一个栅栏那里就翻了下来。
后来还有人陆续落马。
距离被渐渐地拉开了,只剩下三个人彼此咬的死紧。
观众席内。
奥德耶公爵夫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她一手拿着支架,一边偏头对玛格丽特说:“您觉得谁会赢呢?”
“该赢的人总是会赢的,毕竟,上帝总部是天天都在打盹。”
这话令罗莎·奥德耶愤怒了,她说:“你的意思是玛琳娜的丈夫以前胜利是因为走运?”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无辜,她歉疚地说:“我绝无此意,公爵小姐,我不知道您为何会认为男爵的胜利是靠运气的,在此之前,我真的并不了解。”
“你……”罗莎·奥德耶被气的像是要跳起来一样,但被公爵夫人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公爵夫人的视线扫过旁边的年轻人,后者正在安抚她的女儿。
她心里有一丝冷笑。
当然了,她完全有理由嘲讽这个蠢姑娘所谓的爱情,在她被人讽刺的时候,她所谓的真爱却甚至没有袒护她。
哈,真爱啊。
玛格丽特的嘴角微翘,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原来有人的马匹受惊了,此刻正在暴躁的挣扎着,而那个人就是帕西诺公爵先生。
玛格丽特猛地站了起来,嘴唇略微有些哆嗦。
她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像是一把刀子一般,割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但他却很快恢复神情,继续挂着他习惯性的轻浮的笑容。
他的甜言蜜语是那么的动听,但他的灵魂却已经麻木又空洞了起来。
赛场中,帕西诺公爵努力控制着马匹,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他冷静的开始分析,然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难度最高的栅栏,那个地方路径最短,只是,很少有人成功,所以领先的人其实是不太会选择它的。
帕西诺公爵抽了一鞭子。
马匹嘶鸣了一声。
“上帝啊,他难道要跨过那个栅栏?那个传说中的栅栏?”一个夫人喊了起来,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
玛格丽特已经坐回了观众席上。
她看起来平静多了,不像刚才那样失态,只是,那双手正在无意识的捏着帽檐。
十米,九米,八米……
起跳!
像是一阵风,或者别的什么,总之,整个赛场的人群几乎都站了起来。
最惊险的时刻到了,越过了小树林,最前面的是两个人。
啊!
第三个人呢?
不,没有第三个人,只有两个人。
不,有的,他出来了。
但已经没法争夺了。
“我押了他!”有人开始抱头懊恼,压了这位叫做艾利克的年轻上尉的贵族们一脸扫兴。
“第一名,第一名,天呐!第一名出现了!”有人喊道。
玛格丽特的心放了下来。
她微笑着。
在做终点的地方,帕西诺急促的喘息着。
没多久,他稳定了呼吸,然后看着旁边的男人。
范维尔男爵脸色有些阴沉。
“你赢了,不要命的家伙。”
帕西诺的眼睛看着对方,说:“要的太多了,才要不起她。”
同聪明人对话从不需要那么直白。
范维尔男爵无法理解他,他唾弃这种愚蠢的行为,但他不打算说什么。
男爵离开后,帕西诺走向了艾利克。
“别再这么做了。”他说,嗓音淡淡的。
年轻人抬头,一双蓝眼睛里看不清太多的情绪。
“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为了获得胜利,我都做了什么。”
帕西诺公爵声音平静:“这并不是一次高明的嫁祸,而我相信,如果你真心想这么做,完全可以做到我看不出破绽。”
艾利克低垂了下眼睛,复而抬起。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
艾利克又看了对方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却分明是带着别样的情绪。
他从马上下来,拒绝了别人,自己牵着马离开。
他的头抬得高高的,几乎目不斜视的走过,但就在将要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下来。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都静默了。
似乎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做出一个决定。
艾利克站了似乎有二十秒,然后,他再次抬起脚步。
也许她在担忧的看着自己,也许她没有。
也许她在看着那个人,也许她没有。
年轻人缓慢的走着,三年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孤独,但习惯,并不代表已经喜欢,那只是别无选择之后的忍受。
穿过隧洞后,阳光照耀在他的脸颊上。
眉心处凸起的疤痕,在颊边的皮肤上,还有亮晶晶的泪水。
有的人走出了牢笼,而有的人还被困在回忆里面。
艾利克想:如果可以,我愿意做被圈禁的野兽,而不是行走的孤狼。
观众席内,就在艾利克离开的时候,玛格丽特的视线这才收回。
这已经过了。
她露出太过明显的破绽。
可是,不这样做,就算他不知道,但依旧会觉得心疼。
玛格丽特小口的呼吸着,她依旧微笑着,在皇帝和公爵先生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帕西诺公爵不常出汗,他有一种有些古怪的体质,当他察觉到压力的时候,他不言不发,身体却会出汗来缓解这种不适。
现在,这些汗水。
她想:是炎热还是压力呢?
玛格丽特一路微笑的走过去,然后,挡着所有人的面,把那顶帽子歪戴在了对方的头上,她大胆的轻吻了对方。
适当的轻吻和拥抱是被允许的,尤其是冠军和美女的组合。
帕西诺公爵拥抱着自己的妻子。
他脸上的笑意并不真诚,那是习惯性的,几乎像是为了工作而摆出来的得体的假笑,因为他知道。这一刻,她笑的多灿烂,心里就有多难过,他说了一个词,然后继续。
“我爱你。”他轻声说。
“我知道。”玛格丽特微笑,环住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中。
她本来以为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个交际花,但至少,她还是属于自己的。
她以为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活的坦然,但现实是如此残酷。
她为复仇而来,只是此刻,却又无比痛恨。
“神啊,让一切赶快结束吧!”
玛格丽特不相信神,但这一刻,她希望有。
“会的。”他说。
玛格丽特微笑,这笑容,谁能知道它是苦涩还是甜蜜,至少,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神明若是有灵,只怕会给她指引。
但冥冥间,似乎,所谓的神灵,也许就在她身边。
☆、98|92|1.1
那块和田玉的籽料,玛格丽特并没有太过关心,他们现在有更值得关心的事情。
一个人的出现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玛格丽特几乎有些无法相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好了,安德鲁,别再摆出那一副神秘的派头。”皮卡尔先生直率地说道,三年不见,他倒是瘦了很多,就像玛格丽特原先猜想的一样,这个有着褐色卷发的年轻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不再沉迷赌博或者酒精后,他看起来是精干的,陪着锐利的眼神,倒像是军队上的人。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了,但是,当我听闻巴黎来了一位风光的公爵夫人后,我就好奇了,当我越接近的时候,我就越发清楚了,是您啊,然后,”罗塞先生停顿了一下,嘴角微翘,懒洋洋地说,“果然就是您。”
“我……”
“不不,感激的话语别说了,我只是好奇,您该知道的,若是我自己,我可不会发费周章的去讨还什么公道,我可不是好人哦。”
“所以您就是不要我的谢意对吗?”玛格丽特的双眼有些湿润。
“啊,我只是为了好玩而已。”罗塞先生愉快地说,旁边的皮卡尔先生翻了翻眼睛,有些事情,他知道就好了,当面揭穿这个骄傲自满的人显然不太道义。
“那把枪……”帕西诺公爵说。
“我收着呢,收的好好的,我保证,就算我被杀死了,你们也会完好的得到它的。”
“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皮卡尔先生呵斥对方,罗塞先生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的好友一眼。
皮卡尔先生看向玛格丽特,说:“别再说什么谢语,你是觉得这家伙还不够骄傲自满吗?”
玛格丽特被逗笑了,这几乎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完全发自肺腑的笑了出来。
“上帝会祝福您的,您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罗塞先生微笑着说道。
罗塞先生和皮卡尔先生并没有呆多久,前者说他得为自己赶紧找个藏匿点,或者再多储存一点金条,毕竟,如果法国皇帝是个爱妻成狂的人,他们可来不及逃命。
当然,这是一个笑话。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罗塞先生和皮卡尔先生依旧乘坐着那辆有点超前的马车,而奇怪的是,似乎并没有人太过注意他们。
“我简直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什么魔法师,然后迷惑了所有人。”玛格丽特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魔法师?”公爵先生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魔法师,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什么?”
公爵先生沉吟了一下,然后说:“就像他说的,并非你认为的好人。”
“你担心吗?”
帕西诺看向玛格丽特,他那浅灰色的双眸素日里总是保持着平静,而现在,却有些波动。
“是因为……”玛格丽特没说完,右手抬起,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不,不是。”帕西诺说,他抱着玛格丽特,低声说,“只是因为你。”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温顺的靠在对方身上。
现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对她是那么的重要。
“我想阻止他。”
帕西诺知道玛格丽特指的是谁,他回答道:“好。”
第二天上午,在巴黎一处不错的住宅中,从马车里走出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白皙的肌肤,乌黑的眼睛,穿着时下得体却不会过分花俏的衣服,戴着一顶黑色的呢子帽,活像是巴黎哪个贵族家的年轻少爷。
“我要找盖斯东·加瑞尔。”
管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半响才说:“盖斯东少爷正在睡觉。”他下一句话没说出来的是,少爷睡觉的时候可从不见客,他那些情妇门也从没有人一大早来找过他,更别提这几年他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对方经常夜不归宿,或者一大早才回来。今天也同样如此。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
“我建议您还是别再这里干等,您可以傍晚的时候再过来。”管家还算是个老实人,自从博蒙亲王倒台以后,盖斯东就把那些个仆人给弄走了,他自己找了个老实可靠的管家,别的仆人倒是没什么,除了几个必须的,都还是现在的管家张罗的。
“如果您不建议,我想我还是在这里等他就好。”
“好吧,如果您这样期望的话。”管家带着玛格丽特去了大厅,招待她坐下,然后有仆人端来了茶点。
“您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噢,真抱歉,但今天是要打扫的日子,所以……”
“没关系,您去忙吧。”
管家离开了,大厅里几乎只有玛格丽特了。她开始环顾这所房子。
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这里的确奢华,但是,却看得出,它们的主人完全没有将它们放在心上,因为有的人说,一所房子,只要有感情的存在,总会留下印痕,而这里,就像是一个只用来睡觉的地方。
玛格丽特起身,她走到了一些挂着名家绘画的地方。然后,她又在整个大厅里走着。有仆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但见她没什么需要,所以就又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里,完全没有那些贵族家里应该有的小心翼翼。
管家和仆人就像是在管理一所空房子一样。
他们都知道这座房子的主人是谁,但似乎主人也没完全放在心上,久而久之,房子就不存在什么热切的人,热切的心,逐渐变得死寂和孤独了起来,像是游历在巴黎之外一样,尽管它就深处最繁华的地区。
“您可以去书房等等。”管家解释,“这样您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玛格丽特点点头,在管家的带领下,到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布置会更加雅致一些,书籍很多,两排大书架上摆着满满的书,但是,没有人翻动的痕迹,如果不是仆人们细心打扫,只怕桌面上应该已经积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玛格丽特仔细观察着书房,然后,视线被一本有些凸出来的书籍给吸引住了。
她走过去,将书抽出来。
并没有书签。
但书就是如此精致又脆弱的东西,但凡有人过分的热爱或者翻动过它们,总会留下痕迹。
玛格丽特打开那一页,一首短诗出现在她的眼前:
我想起你,每当太阳从大海上辉煌照耀;
我想起你,每当月亮在泉水中抖动彩笔。
我看到你,每当在大路的远方扬起灰尘;
每当深夜,浪游者在山间小路哆嗦战栗。
我听见你,每当大海掀起狂涛发出咆哮;
在沉静的林苑中,我常去倾听万簌俱寂。
我伴着你,即使你在天涯海角犹如身边;
太阳西沉,星星很快将照耀我。
呵愿你也在这里……
“啪嗒——”
有一滴泪水落在页面上。
门被推开了。
玛格丽特回头望去。
黑发的年轻人穿着黑色长裤和白衬衫站在门口,他的头发蓬乱,脸颊上有着枕头的印痕,眼底是熬夜的青影,没过多久,一个轻轻地微笑荡漾在年轻人的嘴边。
盖斯东关上门。
他缓步走过去,站在了玛格丽特的面前。
他靠的如此近,鼻尖几乎要贴着对方。
但很快的,他又移动了身体,后退了一步,让两个人保持着最为安全得体的距离。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呢?”他那懒洋洋的嗓音就像是猫一样,还透着微微的沙哑。
“我似乎不认识您。”
玛格丽特垂眸。
她知道对方在说谎,然后她说了。
“别假装不认识我。”
“可我的确不认识您啊!”盖斯东无辜的眨着眼睛。
玛格丽特摘了帽子,一头乌黑的长发落下,在黑发的印衬下,因为是做男人的装扮,所以没怎么上妆,她的脸色就有些苍白了起来,变得过分的瘦弱了。
“现在还要假装不知道我是玛格丽特·戈蒂埃吗?”玛格丽特轻声说,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对方。
盖斯东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呢?”
“你呢?为什么呢?”玛格丽特问。
“我没有救出你。”盖斯东轻笑道,右手抬起,触碰着玛格丽特的脸颊,“所以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吗?”
“我不想要。”玛格丽特说。
“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只有这一个,但你还要拒绝。”盖斯东玩笑道,只是这玩笑却让玛格丽特的心脏抽疼了一下。
“我知道,我明白,但是盖斯东,现在你不需要这么做了,你不需要了。”玛格丽特说,她仰起头看着对方。
“我们有证据了。”
“什么证据?”
“一把枪,博蒙亲王的枪。”
“所以你不需要再牺牲自己了,盖斯东。”
黑发的年轻人听完,露出一个微笑,他的手指梳理着玛格丽特的长发,然后说:“可是,亲爱的玛格丽特,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不是吗?”
玛格丽特怔愣了起来。
盖斯东亲吻她的额头。
“我们回不去了。”
“我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了,玛格丽特,就只是属于我自己的。”
“你……”玛格丽特有些震惊,“不,不可能。”
“啊,的确是,公爵小姐不是我很喜欢的类型,但是,她爱我,而我想要尝试被人爱着的滋味,你明白吗?”
想要尝试被爱的滋味。
他和她,又何尝不都是这样的呢?
“你瞧,我没有同王后在一起了,我只是,就像你说的,你不要,我也就没什么能够给你了。”
“你在骗我。”玛格丽特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只是为了让我能够那么自私的……”
“真的。我没有爱她,但是我想要尝试被爱着,以后,我要离开这里。”盖斯东没有让玛格丽特说下去。
“你要去哪儿?”玛格丽特克制着呼吸问道。
“我啊,我要去任何别的地方,我想当个自由的人。”
盖斯东伸出双手,轻轻地拥抱着玛格丽特,他亲吻对方的头发,然后低声说:“在你回来后,我真的想过要把你夺回来,可是,两个不幸的人,有一个人找到了幸福,我怎么能再把她拖回来呢?”
“我当时没办法回来,我,我只能等三年。”
“他逼迫你吗?”盖斯东轻声问。
“不。”玛格丽特快速否认。
盖斯东笑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但玛格丽特捂住了他的嘴巴。
“别说。”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但盖斯东还是拿开了她的手。
“既然觉得幸福,又为什么要自己把它丢弃呢?”
“我不应该。”
“没什么不应该的。”盖斯东说,嗓音平静,“我当时以为我能给你幸福,所以我爱着你,因为爱着你,就像爱着我自己。”
“我想被人爱着,我一直想。”
“我不能,对吗?”玛格丽特低声问道。
“我以前希望你能,但你不能。”盖斯东微笑着说道,然后他蹲下身子,在玛格丽特怔楞的时候,脸颊贴着她的小腹。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为她的教父。”
“你知道了?”
“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不会是那种真的为了孩子而委曲求全的人。”
玛格丽特的睫毛颤抖着,右手轻轻地拂过对方的头发,她没有说话,只是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眼睛里滑落下来。
“为我做一套礼服好吗?”
“好。”
☆、99|92|1.1
是夜,皓月当空。
一个身形瘦长的女人进到书房。
那倚在书架旁边的年轻人正在认真而有细致的看一本书,久久地没有翻动页面。
“您瞧见了吗?”
年轻的男人笑着,像是孩子一样把页面一侧已经干涸而微微起皱的痕迹指给她看。
“这是她为我流的眼泪,从这里,一直到这里。”他在空中比划着,然后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也许是微微用了点力气,他有些咳嗽。
“您可以现在放弃的。”
“太迟了,我想的,但有些太迟了。”
他轻声念着上面的诗句,直到很久以后才合上书本。
年轻的男人收敛了微笑的表情,瞧着那轮月亮有些出神。
“快结束了……”
公爵小姐同盖斯东·加瑞尔的婚礼在下个礼拜举行,为此,罗莎·奥德耶小姐几乎在全巴黎进行扫荡,她挑剔着那些裁缝们,觉得没有一个人让她满意。
公爵小姐为此大发脾气。
裁缝们战战兢兢的,为此不免将求救的眼神望向公爵小姐的未婚夫。
盖斯东自然不是什么烂好人,他嘴角微翘,一直等着罗莎·奥德耶发够了脾气才走过去安抚她。
“亲爱的,我想我能找到能制作出让你满意的礼服的人。”
“真的?”罗莎·奥德耶推开盖斯东,高兴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只是,这个人有些古怪,他样貌丑陋所以不愿意见人呢!”
“噢,那他还真是明白事理。”公爵小姐娇俏的笑着,她对自己的美貌一向很有自信。
解决了烦心的事情,公爵小姐心情大好,终于决定不再去折磨那些可怜的裁缝了。
巴黎的一处房子中,窗边的书桌上,女子正在画着手稿。
帕西诺公爵先生进来,手里端着一些茶点。
玛格丽特抬头。
“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玛格丽特放下手里的东西。
帕西诺将热牛奶递给她。
玛格丽特正想要吃一点东西,但男人却不像以往一样离开,而是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她。
“怎么了?”玛格丽特将手里的点心拿开,一只手又轻轻地推了她一把,把点心塞入了她的口中。
“我有二十分钟。”帕西诺解释。
玛格丽特看着对方,不语。
公爵先生又拿起一块点心,见她没有推拒后,喂她吃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玛格丽特突然说。
男人替她擦去嘴角的一些碎屑,轻轻一笑:“没有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我也是。”
“但……”
“你的习惯,你的爱好,你的一切,都是我细心观察和打听到的,但我想,如果你要爱我,只要别逃走就好。”他看着对方,浅灰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只小鸽子在扑腾一样,“因为只要你不走,你就会爱我。”
玛格丽特掩饰自己的一些心情,说:“我从不知道你也有这么自大的一面。”
帕西诺抓住对方的手,放在唇间吻了一下。
“我一直如此,只是之前,我不敢期待太多。”
“你不问我吗?”玛格丽特说。
“如果说没有嫉妒,这一定不是真的。”帕西诺平静地说。
“那为什么?我表现的可自私又软弱。”
“因为你的过去我无法改变,我无法决定你可以遇到什么人,在这之前爱过谁,但我可以决定以后,我有你的未来,而你也有我的。”
玛格丽特垂眸,睫毛轻颤。
“你就没有想过,我会离开吗?”
“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着这种煎熬,现在,依旧如此。”
玛格丽特看着对方,半响才说:“我可能没办法做到爱你,就像你爱我的一样多。”
“没关系。”
“我可能不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没关系。”
“就算是这样,你也依旧爱我?”玛格丽特的喉咙有些发紧地问道。
“就算是这样,我也依旧爱你,永远不会改变。”
玛格丽特吻上了对方的唇角,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承诺,但是,此刻,她的心十分安然。
公爵小姐同盖斯东的婚礼很快就开始了。
那是一场盛大的婚礼,尽管新娘已经是第二次嫁为人妇。
新娘是那么的美丽,由宝石做成的串珠点缀在肩头,单肩的礼服质感轻柔,在右侧边用褶皱造成大片的鼓起,粉色的玫瑰镶嵌在上面,拖曳在地面上。
新郎的礼服一反传统没有用黑色,而是用了奶白色的垂重感强烈的布料,浅色小格子马甲,以及衬衫领子外翻的里衣,完全不似一般新郎的传统和严谨,而在新郎的左胸口袋处,一支白色的山茶花悄然绽放。
那是他要求的。
若不是那句话,想要尝试被人全心全意爱着,若不是的确从那位公爵小姐目光中看到爱意,玛格丽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她太软弱,负担不了另一个自己。
原先她以为自己可以,但现实告诉她,她没法做到。
所以,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欺骗,还是假装不知道,假装不明白他的心意,假装接受了这个善意的谎言。
“走吧。”玛格丽特低声说。
帕西诺公爵看向她,最终什么都没说,揽着她离开了。
他说别看到最后。
这要是她唯一能做的。
所以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亲吻新娘的新郎内心里早已一片荒芜。
晚上的时候,玛格丽特咳嗽了起来,帕西诺想要叫医生过来,但玛格丽特阻止了他。
“没关系,”她说完又咳嗽了一声,“明天吧。”
帕西诺抿了抿嘴唇,最终同意了,他安顿玛格丽特睡下,自己侧坐在床沿那儿。
玛格丽特背对着他,低声说:“抱歉。”
“没关系。”
玛格丽特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想要把自己蜷缩成婴儿的样子,却突然醒悟,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一种难过席卷了她。
“为什么哭?”男人低声问道,左手轻轻地从背后拥抱着她。
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更加明白,现在她需要一个倾诉口。
“我很自私。”
帕西诺抚摸着对方的头发,就像是一种安抚。
“你没有。”
玛格丽特自我嘲讽了一下:“我原来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以为可以安然于世。”
“我以为,自己缺少的是权利,是踏入那个阶级的钥匙,但不是,”玛格丽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肺部都有些生疼,“那孩子出生以来就是最尊贵的皇储,可是呢,结果是什么?”
“他并不是唯一一个。”
“是啊,他不是唯一一个,比他还要小,还要无辜的也有很多。”玛格丽特咬牙。
帕西诺保持沉默。
他知道玛格丽特痛恨这个社会,而他,他依赖这个社会。
“抱歉。”玛格丽特平静了一下。
“你有这个权利。”
玛格丽特轻笑。
“我从不用有任何权利。”
“不,你有。”
帕西诺公爵收紧了手臂,低声说,“你永远拥有支配我的权利。”
玛格丽特再一次笑起来,笑的眼泪什么时候滑落出来都不知道。她说:“你真傻。”
傻吗?
帕西诺公爵看着沉睡的人,想:“傻的人从不知道自己在犯傻。”
天刚破晓,巴黎的一处豪宅中发出一声尖叫……
☆、100|92|1.1
玛格丽特从梦中醒来,神情怔愣,面色苍白如纸。
“出事儿了……”她低喃。
不久,整个巴黎的上空再一次漂浮着一个新闻——罗莎·奥德耶在新婚当夜死去。
新娘死了,第一个怀疑对象自然是新娘的丈夫。
盖斯东·加瑞尔被王后投入了大牢,这位端庄高贵的姨母据说抱着外甥女的尸体久久地恸哭着。
奥德耶公爵府内。
玛琳娜快速向母亲的书房走去,她双眼含着泪水,却被母亲拒之门外。
“我的妈妈,她该怎么办啊!”玛琳娜靠在丈夫的怀里痛哭。
范维尔男爵拥抱着自己的妻子,他的动作是那么的温柔,但望着门板的眼神却是带着嘲弄的。
有些事情,可并非做的无人不知。
房门内。
失去女儿的母亲安静无言。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抚摸着油画,那上面,是一个七八岁的骄傲的女孩儿,像是要把全世界攥在手心里面。
“你很快就会得到你所谓的爱情了,宝贝儿。”
几乎震惊全国的杀妻案件三日后在王宫的大殿内被声讯,鉴于这是一件丑闻,所以能够来的人并不多,而碍于此时非同小可的压力,在巴黎住使的极为外国官员也被允许出场,以保证法律的公正性。
法国的皇帝眉头紧皱,这件事似乎让他和品的日子到头了。
“把盖斯东·加瑞尔带上来。”皇帝说,没过多久,一位还穿着新郎礼服的年轻人被带了上来。
玛格丽特的身体动了动,帕西诺按住了她。
“盖斯东·加瑞尔,你是否承认自己谋杀了你的妻子罗莎·奥德耶?”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浮现着青影的年轻人抬头,在这庄严的大殿上,他身穿新郎礼服,尽管衣服已经皱起也不再整洁,但依旧保持得体。
“是的,是我谋杀了罗莎·奥德耶。”
新郎的话语使得在场的人发出了议论的声音,玛格丽特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再一次想要起身,但帕西诺紧紧地按着她。
“可是……”
盖斯东的话语使得人们暂时停下了议论。
年轻人望向那高台上的女子,露出有些癫狂的神色。
“我都是为了王后。”
人们吃惊极了,皇帝有些愤怒。
盖斯东想要向前走几步,但被卫兵阻止,他也不在意,一双眼睛像是爱慕者一般看着王后。
“我不爱奥德耶公爵小姐,可我的爱人却希望我娶她,因为她掌握了一些秘密。”
皇帝看着自己的妻子,年轻的王后神色依旧平静,似乎被指责给皇帝戴绿帽子也并未让她勃然大怒。
“陛下,狗急了也会跳墙。”
“您这样说可实在太无情了。”盖斯东说。
皇帝似乎并不相信,他看向盖斯东,严肃地问道:“如果你爱着王后,为何还要这样做?”
“因为我那么爱她,她却害怕我们之间的爱被公布出来,陛下,仁慈的陛下,爱情于我来说可比什么见不得鬼的秘密要重要得多。”盖斯东莞尔一笑。
“什么秘密?”皇帝问。
盖斯东整理自己的下摆,半响抬眸,看着皇帝:“秘密?”
他笑了一下:“您是要听哪一个呢?”
众人的神情有些吃惊了起来。
“那个……”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大家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帕西诺公爵那边,她的夫人正被他揽在怀里。
“抱歉,她有些不舒服。”公爵先生向大家致歉,在皇帝的准许下,带着他的妻子离开了。
玛格丽特挣脱开来,她靠在窗户那里,不发一言。
“去休息室,或者,一分钟后跟我进去,然后一句话也别说。”
“我怎么能不说?”
“他既然想这么做,你就堵不住他的嘴,而之后,我总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有。”
玛格丽特看着对方,最后深深地呼吸一口空气。
“抱歉。”
“这一次你可以得到原谅。”帕西诺拉着对方的手,然后再次带她进去。
玛格丽特重新进去,而这样子进入,看着那个孑然一身的站在主场中央的人,她猛地明白了盖斯东原先的意思。
他自然不可能是凶手,他一直以来就是打算着,让自己变成谋杀未遂,让公爵府的长女,用她的名头制造这一件丑闻,他就是要把自己抹黑然后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他为这个计划潜伏了三年,本可以让一切得到解决,但他此刻,却为了她的幸福而做出了最好却最让人无奈的选择。
玛格丽特·戈蒂埃可以恢复名誉。
但英国外交官的妻子,却不可以是一位妓女,一个孩子的母亲,不应该是一个妓女。
这世界从来都不是黑与白界限分明,而盖斯东选择让自己成为那全部的黑影。
“陛下,”盖斯东微笑着,他不曾看向玛格丽特的方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今天一切都该了解了。
“还记得凯德王子吗?”
年轻人的话使得大家都吸了口气,皇帝皱起了眉头。
盖斯东轻笑了一声:“如果我指正是伊莎贝尔皇后谋害了凯德王子,您相信吗?”
“这是污蔑。”王后平静地说。
“王后一直对凯德王子视如己出。”皇帝严厉地说道。
盖斯东并不着急反驳,而是缓慢地开口:“还记得死去的博蒙亲王吗?”
皇帝拧起了眉头,王后的表情起了变化。
“王后爱着他。”
“真是可笑。”有人说,是一个有些秃顶的贵族,平日里对王后十分谄媚,对盖斯东这种油头粉面的小子没什么好感。
“您说这些不过都是您自己编造的。”
“要证据是吗?”盖斯东眨了眨眼睛,他这种轻轻松松并不歇斯底里的表现反倒让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要拖延时间,你是没有证据的。”
“不,我当然有。”盖斯东轻轻一笑,他看着王后,对峙着,没过多久,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宫廷女官阿尔贝特,这个面容严肃的女官双手捧着一本烫金法典。
“只是一本法典而已。”王后竭力心平气和的说道。
“博蒙亲王形影不离的东西。”
“这世界上法典那么多,你怎么就确定王后手里的就是博蒙亲王的东西?”那个贵族挑衅道。
盖斯东从阿尔贝特手里接过法典,他摊开法典,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年轻的男人举着猩红的手指给大家展示,然后直接抹在了最后一页空白的地方。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本来还是空白的纸张上面,逐渐显现出了字迹。
那是一封严苛又浓烈的表白信,在末尾的地方,博蒙亲王特有的签名被写了上去。
“我死去的母亲曾经被博蒙亲王爱慕,所以,我被他照拂着长大。这封信是写给我的母亲的……”
“这不可能!”王后冲动的站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完全没有估计自己已经怀孕的身体,而这几乎是她所能做到的最为歇斯底里的动作。
“他知道你会怎么做,以及,拥有我母亲的血液的我,才能解开这个答案。”盖斯东平静地说。
“您舍弃了我,而我,最厌恶被人舍弃。”
“王后!”皇帝喊道,而王后却冲到了盖斯东的面前,像是不能置信一般,她抢过了法典。
众人以为她是要毁灭证据,但她没有。
年轻的王后古怪的笑着,她像是忘记了所有人,右手抬起,触碰着盖斯东的脸颊,轻声问:“你有爱过我吗?”
年轻的脸庞像是重叠了一般,一个温柔却残忍的声音告诉她。
“从来没有。”
王后漂亮的眼睛里浮现了杀意,就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锋利的匕首已经扎进了对方的心窝里。
☆、101|99|1.1
“来人,把王后带下去!”皇帝命令道,很快就有人把这位曾经发过最高贵的女人押解了起来。
王后并不求饶,她依旧微笑着,并不看向皇帝,也不看向自己的孩子,她就是看着那个被一众人围着的,倒在血泊中的年轻人,她轻声说:
“你应该爱我的。”
端庄优雅的王后却是世界上最狠毒的女人,包括小王子的刺杀,一切都是因为嫉妒,因为不该被存在的感情。
奥德耶公爵夫人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因此避免了被清查。
被王后亲手刺杀的年轻人没有死去,但活罪难逃。
皇宫里,震怒的皇帝让所有人颤抖,唯独有一人并不为此惧怕。
“我有克制德军海军的办法。”
两人私下的时候,帕西诺如此说道。
皇帝抬眼看着对方,他欣赏这位英国的公爵先生,足够狡猾,曾经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现在,却敢公然带着一个死人再次出现在他的国土上。
一个优秀的人才,纵使不属于自己的国家,但是,若是成为敌人,却是棘手的,所以,再思考一番后,皇帝给出了双方都满意的答复。待帕西诺公爵走后,皇帝让自己现在得力的上尉出来。
“艾利克,我给你三年的时间。”
三年,又是一个三年。财富,地位,在向他招手,面前的男人,那个曾经为自己的爱子恸哭的男人,现在,却是最为冰冷的皇帝。
“是的,陛下。”
年轻的上尉离开了,皇帝啜饮着红茶,半响,从阴暗的地方走出一个男人,英俊的脸和平静的表情。
“你都听到了。”
“是的,陛下。”
年轻的皇帝微笑,冷淡的告诉自己的大臣。
“让她‘体面’的死去。”
“是,陛下。”
范维尔男爵接到了命令,他带着东西到了牢房中,这是专门关押犯事儿的贵族们的地方,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软禁的地方。
王后什么都没说,没有求饶,也没有暴躁,她只是冷静的诉说着自己最后的一个要求。
“我要见她。”
她。他们都知道是谁。
范维尔男爵思考了一下,最终同意了,而皇帝,他早已不在乎。那般男人,纵使深爱着自己的儿子,但在皇位和权利面前,也不值一提,尽管他也许早就知道一切,可是,他总能假装不知道,让那些手下的人咬成一团,而他自己,俯视着众人。
瞧,这就是皇帝。范维尔男爵早就知道。
玛格丽特答应了这个要求,在知道盖斯东已经脱离危险后。帕西诺并不反对,他从不像一个鸡妈妈一样无时无刻的都在担心她,但她知道,他的心里必定早就计算过,没有自信的把握,这个人是不会允许她离开的。
玛格丽特来到了那个地方。
王后并未被束缚着,她坐在软椅上,不同的是,手里没有那本法典了。
她看上去依旧高贵雍容,从那恬淡的面容上,你看不出这个女人曾经有多么疯狂。
“你来了。”王后说,一双眼睛望向玛格丽特。
若是不明事理的人一看,怕是会以为这是两个好友,可是,并不是。
玛格丽特坐在沙发的一边。
王后给她倒了一杯红茶,这一切,都像是两个好友才会做的,只是,横亘在她们身边的,可不是那么简单。
一条生命,又一条生命。她为了她的爱情,到底漠视过多少生命呢?
“我本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王后缓慢地说道,“玛格丽特·戈蒂埃。”
“如果我们不是以这种方式相遇。”
“不,我并不认为。”玛格丽特平静地说。
“您是一个残忍的人。”
王后笑了起来。
“也许是的。”年轻的王后眨了眨眼睛,“不然,我也不会被所有人背叛。”
红茶的香味儿在空气中飘散着。
“为什么不怀疑呢?”
“怀疑什么?”
王后抬眼看着面前黑发的女子,半响才吐出,“也许他就是那么糟糕的人。”
“我希望他是个糟糕的人。”
“啊,真是可惜了。”王后微笑着。
玛格丽特起身,王后叫住了她,玛格丽特回头,王后诡谲的一笑。
“你会喜欢我的礼物的。”
玛格丽特没有回答,而在她的身后,王后癫狂的笑声响起。
出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男人的声音响起。
“要去哪里?”
玛格丽特脚步没有停顿。
男人看向她的背影,英俊的脸上有些刻意的漠然。
他们从始至终似乎就是背道而驰的人,相遇的时候没有看清,等看清的时候,就只是对方的背影了,而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错。
玛格丽特到了公爵府上。
奥德耶公爵夫人像是往常一样端坐在自己的软椅上,她抽着水烟,一切就像是原先一样。不同的是,她不再是交际花,而是同她一样平等的公爵夫人。
“世事真是可笑,不是吗?亲爱的。”公爵夫人吐了一口烟雾,轻蔑的喷射在玛格丽特的脸上。
“现在,您终于和我平起平坐了。”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但眼睛依旧有些火辣辣的,她现在不像以往一般无法克制。她的心空了,于是也变的残忍和冷漠了起来。
“我从不为和一个轻视自己女儿性命的人有相同身份的人感到荣耀。”
奥德耶公爵夫人脸上的表情冷漠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
“不,那不是您应该知道的。”玛格丽特平静地说。
“我来,只是想告诉您,您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完全不算什么,可是接下来,我将还给您的,却是您可能承受不起的。”
“你做了什么!”公爵夫人呵斥道。
玛格丽特略微勾起嘴角:“您不该挑战我的底线的。”
在巴黎的一处豪宅中,一个温柔的夫人双手颤抖的捧着信纸,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句都在挑战她的道德底线,她再也无法承受那些羞愧和逃避。
信纸飘落在地面上。
夫人幼小的孩子推门进来,趴在地上,将信纸叠成了歪扭的青蛙的样子,他想要向母亲炫耀,却只看到母亲落泪的样子。
奥德耶公爵府垮台了。
巴黎近日的报纸销量像是飞升一般。
那个女人木然的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她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旁边放着水烟袋。
现在,她差点成功了。
她会成为巴黎最为荣耀的女人,尽管不是在服饰上,她计划了一系列,弄垮了她的妹妹,铲除了一切障碍,但没有想到,她会被自己的女儿举报。
她这一生有过两个女儿,一个愚蠢又骄横,一个懦弱又胆小。
但就是这两个女儿,都在打她的耳光。
“这明明就该是属于我的帝国。”女人微笑着说道,没多久,这一处豪宅,就像是那一日王后关押的地点一样,烧起了大火。
奥德耶家族的一切成为了传说,不能提起的传说。
这个家族出过两个女人,都是野心家,将法国王朝搅了个天翻地覆,但女人始终是女人,后代的评论家吹着胡子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当法国人民正在为这几起事情谈论的起劲儿的时候,就在巴黎郊外,一处红房子的地方,卧室里,黑发的女子正在为一个年轻人作画。
他依旧穿着一身白色的新郎礼服,胸口有山茶花,只是他的脸色不再红润,而是始终保持着苍白的样子。
医生说,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养。
“好了吗?”年轻人就像是以往一样撅了撅嘴巴问道,这段时间,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他们回到了这个房子里面。当然并不只是他们。
娜宁和朱莉对玛格丽特的到来几乎喜极而泣,他们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但比起这个,痛哭才是他们最能表现出来的。
“别动。”玛格丽特制止对方,盖斯东依旧扭动着身子,好像身上有一条毛虫。
玛格丽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你让我给你画,可你又不保持安静。”
“好吧,我很抱歉。”盖斯东笑的眉眼弯弯,接下来老实的没有动作。
玛格丽特重新拿起了笔,她画的很专注,直到对面的人安静的有些异常。她再一次停下了动作,只是这一次,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时间,缓慢的过去。
一晃就是第二天的清晨了,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了,她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被塞了一封信件。
玛格丽特没有拆阅。
只有眼角的一滴眼泪,
但那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想到处去走走。”
“我想被爱着。”
“我想爱着你。”
☆、102|102|1.1
盖斯东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了哪里,而玛格丽特也并未去寻找。
一个礼拜后,他们决定离开法国,临走的时候,想要带走朱莉和娜宁,但后者却拒绝了。
“我想留在这儿,夫人。”娜宁轻声说。
玛格丽特并不忍心,但娜宁微笑着说:“可是夫人,这儿才是娜宁的家。”
玛格丽特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的姑娘,她长高了,鼻尖依旧有些雀斑,但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娜宁似乎依旧不够聪明,但又仿佛,在她错过的那些时光中,她早已成长。
“艾利克……”
艾利克并未再来过,他似乎遗忘了这个地方,但他们都知道,他没有。
“我就在这儿,夫人,就在这个地方。”娜宁乐观的说,她并未渴望什么护着承诺什么。
“我想在这儿,所以,我就在这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倔强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仅有的家。
娜宁的坚持,玛格丽特明白,所以她尊重娜宁的选择。
“夫人。”
娜宁拥抱着她,声音细嫩又温柔天真。
“娜宁也爱着您,一直都是呢,夫人。”
玛格丽特轻轻拥抱着对方。
她也爱这个孩子,她毫无保留的一切纯真的感情。
“你拥有我遇到过的最纯净的心灵,娜宁。”
“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对吗?”
“当然了,夫人,当您找到属于自己的家后,娜宁就会来找您了,因为夫人的家,也就是娜宁的家啊!”
玛格丽特看着对方,双眼有些湿润,她轻声说:“我可以把他交给你对吗?”
年轻的姑娘愣了一下,接着说:“夫人……”
“我可以的,对吧?”玛格丽特微笑着问道,她竭力忍耐着。
娜宁抬起手,替她抹去那些液体,她并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姑娘,但现在,她们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别让他知道我知道好吗?”
娜宁的双眼也流泪了,她轻轻点头。
“谢谢你,娜宁。”
三天后,院子里,穿着单薄衬衣的男人正坐在草地上,娜宁手里拿了一条薄毛毯,她没有立即走上去,而是咬着嘴唇默默地哭泣。
英国,公爵府中。
孩子要四个月了,但玛格丽特的身体依旧有些消瘦,这样就显得她的肚子是那么的突兀,就像是一个小小的肿瘤使得肚皮鼓胀了起来,而不是一个将来会有可爱眉眼的孩子。
除了消瘦以外,掉发和无法睡眠也在折磨着她。
帕西诺从带着玛格丽特回到英国以后就不断的请人过来看她,朱莉总是炖很多的东西,试图让玛格丽特的胃口好一些。
玛格丽特也尝试着吃下去,但总会吐掉。她的脸色是那么的糟糕,到最后,连赫伯特医生也不得不忍痛建议帕西诺,让玛格丽特终止这次妊娠。
“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赫伯特叹了口气说道。
男人的脸色从未那么糟糕过,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但玛格丽特依旧没有好转。
“他正在吞食着她仅有的一点营养。”
赫伯特的话语是对的,帕西诺也明白,似乎除了终止妊娠以外别无他法,所以,他做了决定。
“医生说你现在的健康状况并不允许。”帕西诺竭力冷静的说出这句话,玛格丽特安静的聆听着。
他们都不是什么无知的孩子,所以,像是这样的话语。不需要什么哄劝。
沉默在空气中扩散着,然后,女子的声音想起。
“再试试吧。”
帕西诺看着对方,玛格丽特突然将身体靠在他的怀里,疲惫地说:“再试试吧,赫伯特不知道,但我们都明白。”
“不,玛格丽特。”帕西诺想要保持以往的冷静拒绝她的要求,但他并没有完全做到。
搭在他手臂上的手用了点力气,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样。
“再试试吧。”
“你要知道,”男人的嗓音竭力表现出平静,但过于缓慢的语速却暴露了他的心情,那是不安。
“我并不是这里唯一一个无法忍受失去的人,而我,对我来说,这个决定意味着我可能失去你们。”
“你不会失去我们的。”玛格丽特低声说。
她被拥抱着,用了点力气,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珍视和呵护。
“在这之前,我从不赌。”
她静静聆听,知晓,哪怕是那个三年的婚约,其实也不完全是赌博。
“现在,我要这么做,而你,别让我输掉可以吗?”
加里·帕西诺从不求人,而现在,他这么做了。
玛格丽特闭上眼睛,轻声应道。
“我不会。”
“因为,我舍不得让你输。”
他们做这个决定遭到了赫伯特医生的拒绝,但朱莉用一句话就说服了这个顽固的医生。
“他们相爱。”
两个相爱的人做出了决定,这里,就没有输不起的人。
养胎的日子是十分难熬的。
玛格丽特总是要躺在床上。她的腿经常抽筋和臃肿。她依旧会吐,但随着日子过去,她正在逐渐地好转。
“她会好起来的。”说这话的时候,朱莉看到秋天的第一片叶子已经落下来了。
朱莉像是一个预言家,玛格丽特的确慢慢地好转了起来,但是战争,也一触即发。
一场战争,总不需要太多的借口。
和平的日子没有多久,百姓们又开始遭受战争的肆虐,只是这一次换了,变成英国和德国的联合,而法国,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法国人命从未那么痛恨过英国佬,当然了,前脚他们还在自己的土地上享受,给予百姓们虚假的和平,后脚就勾搭到了德国佬,要把法国的女人,土地,金银财宝给洗劫一空。
法国人欺辱别人欺辱惯了,什么时候轮到他们被人欺负了?
皇帝昂古莱姆重用了之前一些在战场上发光的年轻部下,其中就有艾利克。
帕西诺并未将这些事情对玛格丽特隐瞒,而玛格丽特保持了沉默。
那个孩子他要什么,以前她知道,但是现在,她可能已经不知道了。
权利?还是荣誉。
“如果我与他在战场上相见……”
“你是英国人,他是法国人。”玛格丽特平静地说道,帕西诺看着她,玛格丽特低垂了眼眸。
“尊重他,加里。”
“好。”
事实上,这并不是多大的几率,毕竟,帕西诺不是武官,虽然他掌控着这场战争绝对的话语权。
在这场战争中,她不是主角。
玛格丽特从未将自己划分为哪一国的人,但是现在,她有一个目标,一个单纯的却又冷酷的目标。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似乎也应该尝试一下失败的滋味。
晚上,当帕西诺从书房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光并未熄灭,他的妻子还在画纸上涂抹着,时隔多日,他再次看到她拿起画笔。
帕西诺走近了,而黑发的女子也在这时候抬起头,望着他微微一笑。
“你说,要助我夺回荣光,现在还算数吗?”
“是的,当然。”
“那么,你可以开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法国的军队依旧戴着又高又繁杂沉重的羽毛高帽的时候,英国的士兵戴上了头盔,笨重的皮装备完全被皮带取代,那些原本颜色耀眼的军服被厚重土气却又绝对隐蔽的军大衣代替。
法国人的优雅成为了绊脚石,战场上,只有灵活和隐蔽才能胜利。
“让那些优雅和文明在战场上见鬼去吧!”
英国士兵们用炮火和枪支让法国军队完全明白了什么才是战争胜利的原因,粗暴,蛮横,凶恶,这才是战争!
1851年冬天,雪下的很大,红房子里,十分温暖,在主人的卧室旁边,是一间有些过分朴素的房间。
现在离春天还有半个月,气候依旧寒冷,但绵延的雨水已经提早到来。
卧室里,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正躺在床上。
他的皮肤像是长久未曾见到阳光一样,泛着病态的苍白,睫毛很长,此刻,它们正微微颤动着,没多久,一双黑色的眼睛在空气中探寻者,它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漂亮,眼尾下垂的时候有些忧愁,但只要年轻人微笑起来,却是那么的灿烂和好看,只可惜,它们现在缺少了神采。
房门被扭转开了。
“早上了吗?”
他像惯例一样问着,试图用还残存的感知判断着。
“今天早上您醒的比平日里要早一些,先生。”年轻小姑娘的声音是那么的脆嫩,给整个房间都带来了生气。
“我好像很早就行了,但你知道,娜宁,我现在可看不见那会儿是什么时候了。”年轻的男人笑了一下,他的心脏有些生疼,但他忍住了,到现在,似乎有些麻木了。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会发生,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
“怎么了?”他问道。
“不,没什么。”一个并未能完美掩饰情绪的声音,像是要哭了一样。
“我给您擦擦脸。”娜宁说,嗓音颤抖着。
他闭上眼睛,应道:“好啊。”
那似乎已经是三天前了,他回忆道,现在,他觉得难受的感觉似乎在今早轻松了下来。
中午的时候,他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点。
他知道娜宁在哭,尽管声音细小,她喂饭时手抖得是那么的厉害,他想像平日里一样安慰她,开一些玩笑,却到底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累了,累了的人没法再照顾别人了。
他开始昏睡,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转开。
“我累了。”他在心里说着,因为眼皮是那么的沉重。然后,那个人坐在了床沿边上,熟悉的味道,抚摸着他脸的皮肤也是记忆中的感觉。
“你来了。”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额间,像是母亲,又像是爱人。
“真好。”
小路上,马车粼粼,法国,有的人决定不再逗留此地,男人的脸庞英俊。他向来是个聪明的人,现在,他依旧不曾失去什么。
1852年的夏天,是夜,法国皇宫里。
年轻的将领跪在地上,那大床上,皇帝的右手死死地抓着一件攻破他防线的轻骑兵的上衣,那胸口的位置是一支白色的山茶花,平静而素白的颜色,似乎在平静的观赏者一位垂死之人的挣扎。
“父王!”小孩子的声音里透着哭腔,而这一声哭腔,宣告了一位皇帝的逝世。
年轻的将领看着那个年幼的孩子,仿佛瞧见了,在不久的将来,他将会加冕成王,幼小的身子端坐在那张对他来说,有些过大,过于华贵的椅子上。
而曾经,那张椅子上,也同样坐过那样一个惶恐无助的孩子。
“戴维斯将军,我要怎么办?”年轻的王子拽着他的手问道,但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皇帝的手中,拿起了那件敌军的衣服。他的手抚摸着那朵素白的山茶花,这个平日里以冷峻著称的将军露出了一个微笑。
天,渐渐地亮了。
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end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