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他抬起利爪，毫不留情地拍向李钱的咽喉，结果了李钱的生命！
……
居宸他们三人冲上三楼的时候，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李钱已经彻底咽了气。
但污染物却不见了踪影。
就在三人准备将眼神从李钱的尸体上移开时……
一阵疾风扑来！
张强从门后的天花板上窜出，以一种不属于正常人的速度跳到了马小蕾的头上！
马小蕾在第一时间抬起忌日骨刀挥了过去！
但张强的反应更快，四肢蹬起，在忌日骨刀到达之前就从马小蕾的头上跳开，灵活地落到了前面王虎的头上！
在发现张强的那一刻，王虎就已经挥出了荆棘之鞭。
但张强依旧敏捷地避开了荆棘之鞭，跳到了更前面——居宸的头上。
但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脚下的触感很软，软到不像是人类的头盖骨，反倒像是什么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
疑惑刚起，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肢被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甩过来的东西给缠住了！
那东西飞速绕过一圈，吸住了他的踝骨！
那触感，黏腻如海草，但又比海草要难缠百倍。
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张强立马做出了判断。
他四肢同时发力，全力向前蹬起！
因为用力过猛，他在空中滚过几圈，以极狼狈的姿态落到了地上。
虽然窘迫，但他好歹逃离了奇怪软体动物的缠绕。
只是，就在这一触即离间，他的脚踝处连皮带毛都被撕扯开了，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张强龇着牙齿，满脸怨愤。
但他并没有选择继续攻击居宸。
即使被污染，欺软怕硬的那部分性格也依旧保留在了他的身上。
难对付的硬骨头就留在后面吧，还有好多人可以供他玩耍。
张强想着就毫不犹豫地转身，一个跳跃，踩在那些痴傻的人头上，朝着楼上狂奔！
转眼间，张强就消失在了三楼。
只留下了一整排……
被掀开的头皮！
张强穿过三楼时，畸形的利爪勾开了每个人的头皮。
整条走廊上，每个人头顶上都有鲜血流下，一道道血痕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血迹染红了整个三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铁锈味！
马小蕾和王虎因为首当其冲，所以血流得最多。
血液与睫毛粘连，将眼前模糊成血红色的一片。
原本与污染物接触就很容易被精神污染，更不用说是直接掌管人类思想的大脑。
由于头皮被勾开，马小蕾和王虎的SAN值疯狂降低，眼前的世界开始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来回交替。
居宸要稍好一些，昱璋伸出触手，帮他阻挡了大部分的攻击。
但也因此，昱璋的那一根触手被完全贯穿了。
居宸的头顶只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伤口，有血珠渗出，并不太多，没有形成血流。
昱璋立马伸出另一只触手，细细密密地遮住居宸的伤口，让血不再继续往外渗。
尽管如此，居宸的SAN值还是因此剧烈波动，他自己的幻觉，连同昱璋的幻觉，开始交替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又看到了深海，还有那位沉睡在深海中的少年……
只是，他始终无法看清少年的脸……
虽然受伤严重，这三人勉强还能维持理性，只是，三楼的那些普通工人……
开始的时候，那些工人只是身体被巨大的恐惧所困住了，但被掀开头皮之后，他们一个个从呆滞变为了癫狂！
很多人将肢体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就像是身体里的骨头不存在一样；
还有人仰头，脸部线条一片模糊，他们对着天空发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就像是身处《呐喊》之中一样；
还有人抬手穿过掀开的头皮，用指甲刮擦自己的头盖骨，就像是完全没有痛觉一样；
还有人的思想被暴力占领，与身边的人陷入了扭打和撕咬；
最糟糕的是，有一名工人癫狂地笑着，踏上了走廊的栏杆！
没有任何犹豫的，又或者说那名工人早已经丢掉了自己的大脑，他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半空中，一根绳子缠住了那名工人的右脚脚踝！
是荆棘之鞭！
王虎挣扎着，让身体脱离混沌，第一时间甩开荆棘之鞭，去救那名工人。
他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死死拽着荆棘之鞭，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几乎要爆开！
他正拽着那名工人一点一点往上拉！
但没想到，就在王虎要将人拉上三楼的时候，那名工人反身够到自己脚踝……解开了荆棘之鞭的缠绕！
骤然的失衡让王虎往后一倒！
等到他重新冲回到栏杆边的时候，就看到那名工人已经坠落到了一楼。
那名工人脸上挂着癫狂的笑容，眼神狂热地看向虚空，仿佛是受到了什么疯狂的召唤！
“嘭！”
随着这一声闷响，那名工人的脑袋在水泥地板上炸开了血花！
扭曲的笑容和溅开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无比刺眼！
王虎眉头紧皱，张着嘴巴，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恐怖与绝望仍在蔓延。
三楼走廊的尽头，又一个工人站上了栏杆……
噩梦般的混乱笼罩了整个宿舍区。
居宸从很快就强制将自己从幻境中拽了出来，他没有选择去救那名跳楼的工人，他看都没有看一眼。
意识重回现实后，他第一时间追寻张强的踪迹。
张强离开时，被昱璋的触手拽下了一块皮毛，露出的脚踝一直在流血。
顺着血迹，居宸往楼上奔了过去。
他只在乎污染物！
一个六级污染物，足够他吃饱了。
一个六级污染物，不知道能昱璋消化之后，又长出多少触手。
这一次，他体内的昱璋能完全醒来吗？
昱璋正激动挥舞着全部的触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那只污染物……献给居宸享用。
王虎犹豫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三楼，跟上了居宸的步伐，往楼上奔去。
智汇电子厂是宁市当地的一个大厂，拥有上万工人，虽然并不是所有的工人都住在厂区宿舍，但这里少说也有大几千人。
六级污染物的污染太过强悍，或许很快就将覆盖整个厂区。
他或许能救得了一个工人、两个工人，但他能同时救下大几千人吗？！
显然，他又没有千手千足，做不到的。
刚刚那位跳楼的工人，他就没能救下，不是吗？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又一个工人！
王虎内心无比煎熬，想救人本能让他的行动顿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继续往上狂奔而去。
理性告诉他，只有早一点抓到污染物，才能救下剩下的工人！
他必须得快点抓到那只污染物！
那可是一只六级污染物！
在他身后，马小蕾也从虚幻中走出，跟在两人身后，朝着楼上冲了过去！
……
此时的张强正从一个个工人的头顶上跃过，来到了宿舍区的天台。
踩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感觉真好！
他龇着满嘴凌乱的牙齿，想。
这么多年来，他只有被打、被骂、被欺压的份，这还是第一次，他站在那么多人的头顶上！
那些曾经对他颐指气使的人，如今在他看来，弱小如蚂蚁。
力量！
他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力量！
他一个跳跃，四肢稳稳着地，仰起的头正好对上一轮满月！
他幽绿色的瞳孔正对着满月，身体里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狂热在翻涌。
似乎是来自新躯体的本能，他对着满月，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宛如地狱之音！
……
居宸他们三人到达天台时，恐怖的音波正在扩散。
“捂住耳朵！”王虎在第一时间喊道。
那声音借由满月，似乎发出了更为强大，也更为恐怖精神污染！
一个个工人排着队翻上栏杆……
就像是自愿参与了一场不可言说的骇人献祭！
……
王虎强迫自己不去听那惊悚的尖啸，抬手将荆棘之鞭甩了过去！
另一边，居宸早已经展开双手，更快地移动了过去，昱璋那些蠢蠢欲动的触手们早已经蓄势待发！
马小蕾紧跟着，反手抡过她那把巨大的忌日骨刀，砍了过去！
但……
让三人没想到的是，月光之下，张强的身上突然闪烁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组成了一个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图案，就像是绵延全身的纹身！
三人定眼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个跟竖着眼睛一样的图案。
那些诡异的图案遍布着张强的全身！
最可怕的是……
在那一个个图案的最中间，是一个倒钩状的椎体。
就在此刻，那原本二维的椎体，突然变成了三维的存在，就像是一颗颗野兽的獠牙，从张强的皮肉骨血之上，翻了出来！
一瞬间，张强的全身长满了倒刺般的利齿！
一颗颗竖起的利齿在月光下闪着凄厉寒光！
那利齿比王虎鞭子上的荆棘更坚硬，直接薅掉了鞭上的一段荆棘！原本迫人的荆棘之鞭瞬间变成了绵软的藤蔓。
那利齿也比马小蕾的忌日骨刀更坚硬，忌日骨刀被震得弹开，被利齿生生撕咬出了一个豁口！
收回荆棘之鞭，王虎的心中又惊又惧，直接毁坏天赋武器，他在以前的战斗中，还从未遇到过。
六级污染物的强悍超出了他的想象。
居宸那边……在其他人看来，居宸的受伤并不严重，只是在手心划开了一道口子。
但，一向痛觉异于常人、表情淡漠的居宸，却在这时，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利齿再次贯穿了昱璋的触手！
原本还很活跃的触手此时就像是被海啸卷起的海草，垂落在他的身边。
居宸抬眼看向张强，镜片的寒光闪过。
在镜片的后面，原本平静的琥珀色的瞳仁此时竟氲出了愤怒的情绪！
……
楼下，又有三名净化局的调查员赶了过来。
六级污染物！
一接到这条讯号，全局立马拉响了警报。
所有调查员，无论休息与否，立即前往现场！
顶楼上，居宸他们三人正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但感知比常人要敏锐许多倍的张强，竖起耳朵，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楼下的三位新调查员。
他转身，迎着月光，一个跃起，跳到了对面那栋楼上！
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十米，但污染后的张强显然已经正常人毫无关系了！
张强已经跳离，但诡异的，在月光的反射之下，张强的影子却留了下来！
那幽绿色的，无数竖着的眼睛，仍旧在月光之下闪烁！
居宸他们三人抬头，就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眼睛覆盖了他们面前的天空！
就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凝视他们！
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
居宸他们被这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精神污染硬生生拖入了恐怖的幻境！
厂区里的其他工人就更不用说了，陷入疯狂的人数越来越多！
工人们扭打、撕咬、嚎叫……
整个厂区宛如噩梦！
新赶来的三位调查员立马调转方向，朝着张强跳跃的方向追去！
几分钟后，三人在工厂行政楼的楼顶追上了张强。
此时，张强已经连续跳跃过了七栋楼。
行政楼临近工厂入口，只要再一个跳跃，张强就会跳出厂区了。
三名调查员在跳上顶楼的第一瞬间，就打开天赋，拦住了张强。
他们三人是赵雄、程代代和田于殊。
赵雄点燃掌心的炽魂之焱，幽绿如冥界之火点燃了虚空！
程代代降下不动如山，一座高耸的山峰凭空出现，擦着张强的脚尖，硬生生截断了他跳跃的路线！
田于殊拉开沼泽之渊，黑暗与淤泥贴着张强的后背产生，就等着张强一转身就把他吸进去！
张强四肢着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
他龇嘴，露出满嘴的獠牙，恶狠狠地看向面前的三人！
其实，这三样天赋里，真正让张强停下来的是炽魂之焱。
张强获得了这具融合后的身躯，也同时继承了部分来自兽类的本能，那种对火的原始恐惧。
张强盯着面前的炽魂之焱，原本充满玩弄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畏惧。
赵雄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催动炽魂之焱，更快速地攻了过去。
燃烧的火焰一瞬间就燎起了张强的毛发！
“滋啦啦”的声音炸起，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赵雄三人大喜过望，立马加快了攻击速度。
但……
张强眼中的畏惧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结束了。
火光中，张强身上的诡异图案再次亮了起来，在那一颗颗眼睛的中央，如獠牙一般的椎体立了起来，包裹着他的全身，就像是一件软猬甲！
接着，就看到他扭曲的面庞露出了极恶的凶戾，呲着满嘴的獠牙冲了过来！
赵雄没有后退，他面色坚定地迎了上去！
但，一只六级污染物的能力是近乎恐怖的！
下一秒，就看到张强硬生生将炽魂之焱撕咬开了一个口子！
在马戏团里，经过训练的动物都能够顺利地跳过火圈，更不用说张强身上还有很多属于人的部分，所以，不需要其他人的训练，张强很快就克服了对火的恐惧，“唰”地一下跳了过去！
一场精彩的动物表演正在行政楼的天台上演，却没有任何的观众为此欢呼鼓掌。
毕竟，这逃出的可是一个六级污染物！
他能给无数人带来灾厄！
好在，天台上不止赵雄一位调查员，田于殊立马拉开沼泽之渊拦了过来。
但，克服恐惧之后的张强已经完全爆发，他的撕咬是恐怖级别的。
张强毫不犹豫地凝视着深渊，扑咬了过来！
那速度快到人类用肉眼根本就无法捕捉。
下一刻，就看到沼泽之渊被撕碎殆尽！
就连田于殊的右手都被咬下一大块肉！
好在他退得及时，才没有赔上一整只手。
田于殊这次没有跟以前一样，激进地冲在前面，这一次，他始终以防御姿态，小心戒备着。
手受伤之后，他更是干脆躲到了后面。
另一边，程代代正在拦住张强的去路。
程代代全力增强天赋不动如山，如悬崖一般的峭壁瞬间竖在了张强的面前！
但就看到张强盖满全身的眼睛闪烁，无数颗鬣齿从眼睛中央立起。
一瞬间，张强周身再次披上了那件“软猬甲”！
程代代努力发动着全身的力量，矗立在天台之上的山峰越来越多，连成了林，完全截断了张强的去路。
张强毫不畏惧，他微蜷身体，顶着峰林继续往前。
下一秒，就看到那坚硬的峰林竟硬生生被张强周身的“软猬甲”破开了一道口子！
裹满鬣齿的张强就像是一只穿山甲，在山林间钻出了一个山洞，逃脱到了天台的边缘。
月光之下，张强龇着他那丑陋不堪的牙齿，淤泥和污秽将他整张脸染得更为恐怖了，就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恶犬。
他纵身跃起！
天台上只留下了张强那宛如噩梦的笑容！
天幕之下，不停闪烁的眼睛图案再次变大，笼罩了整个厂区。
赵雄和程代代紧跟着冲到了天台的边缘，但……
天幕上的巨大污染在一瞬间控制住了他们的身体！
两人眼神痴迷地盯着天空，几乎忘记了脚下，半只脚悬在边沿外的他们，在黑暗的夜风中，摇摇欲坠！
田于殊的受污染程度最低的。他压根就没有追，反倒是站在距离天台边沿很远的地方。
自从手被张强伤到之后，他就躲到了一旁，冷眼看着面前的战斗。
也因为离得远，所以他是最先从精神污染中清醒过来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张强离开的背影，冷冷地想：
这会是极夜的新作品吗？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力量吗？
确实很强大。
田于殊隐隐感到莫名的兴奋。
他转头，看向了厂区宿舍楼的方向。
随着隔着好几栋建筑，他并不能看到宿舍区的情况，但他知道，居宸就在那里。
他倒是很想看看：面对一个六级污染物，居宸还能赢吗？
……
浓如墨色的黑夜中，张强已经逃离了智汇电子厂，来到了城区之中。
他在城区高楼的楼顶上，不停跳跃！
偶尔，他会停下来，对着满月，如野兽一般嚎叫。
那些闪烁的眼睛随着他的嚎叫而一点点变多，从智汇电子厂蔓延开来，借由月光，将城区的天空一点点笼罩了起来！
张强犬牙交错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他感觉这是一个美妙的夜晚。
满月、高楼、力量……他确信，一切都有利于他！
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他娱乐的游乐场！
污染随着天幕的拉开，眼睛的变多，而一点点变强。
城市钢筋水泥的方格间，有人从熟睡中醒来，奇怪的瘙痒让他无法继续入睡，他疯狂地抓挠全身，却莫名在身上抓下了一大把不属于人类的毛发！
有人走上阳台，对着满月发出了野兽才有的嚎叫，然后失智一般扑向了自己的同居者，撕咬了起来！
还有人在沉睡中坠落，跌入了一层又一层的噩梦，仿佛再也无法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