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地听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眼睛却是早就已经通红,但即便是这样,却也还是遵守着先前的保证——没有哭。
花满楼止住了话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小姑娘转过头去看着湖面,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我、我很难过,我不想大家死,可是我又觉得很自豪。”
万花谷本就是隐世的桃源,谷中又是机关遍布,绝对不可能被叛军攻破,若是留在谷中,自然也可以和以前一样悠闲避世,可是……国难当头,万花弟子又岂可独避风雨?
“如果我还在谷里的话,我也是……愿意的,”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是透着一股别样的坚定和骄傲,“我不想死,可是……我也不怕的。”
“我知道的,”花满楼笑了起来,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动作温柔地摸着她的头顶,“阿墨真是了不起!”
小姑娘闻言,立时就也笑了开来,虽然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脸上的神色却是一下子就活泼生动了起来,因为花满楼话里的夸奖而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歪着头像小动物一下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她不能再难过下去了,她要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快快乐乐地生活着,这样才不会让师父师兄们担心,也不会让花满楼担心。
也许直觉这种东西真的就是天生的,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小姑娘身上的气息似乎是在一瞬间变得轻快了起来,忍不住就暗暗松了口气,唇边的笑意越发温柔和轻松了起来,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得四周响起了一阵嘈杂——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花满楼和柳墨归顿时就是一惊,柳墨归下意识地往船边的湖面看去,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竟是掉进了湖里,大该是不会游泳,这会儿正是满脸惊恐的奋力扑腾着求救,离他们的船近在迟尺。
柳墨归和花满楼想也没想,赶紧去了船舷,伸手就去拉那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连神智都已经有些不太清醒,并不配合,仍旧还是挣扎着,两人索性运了功,在手上多加了几分力道,这才将那女子拉出了水面,却是忽然间觉得手上一轻,小姑娘抬起头,就看见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一个男人,正伸手提着那女子的衣领帮着他们一起往上拉,难怪她一下子就觉得手上轻了不少,却还是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急急地拍开他的手:
“快放手!她本来就呛了不少水呼吸困难,你再拉她的衣领,她就要溺死了!”
“抱歉!”男人愣了一下,立时就收了手,神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显然对于自己刚才险些好心办了坏事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娘却是没有管他,和花满楼一起将那女子放到了穿上平躺,探了探她的脉象,然后将她的衣领稍稍松开了一些,伸手按了按她的腹部。
在小姑娘的按压下,女子一点一点地将水吐了出来,片刻后,终于是幽幽转醒。
“姑娘,你没事吧?”花满楼“见”她醒来,略带些关切地温声问道。
女子刚刚自昏迷中醒来,有些迷茫地睁了眼,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蹲在自己身前的男子,清隽儒雅、面带关切,因为落水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竟是忽然泛出了一抹胭红来:
“多谢公子相救。”
“无妨,”见她没事,花满楼松了口气,神色温和地摇了摇头,“姑娘并非我一人所救,还有阿墨和……”
“公子太谦虚了,”女子不等花满楼说完,就柔声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蜷起了身子避免因为衣衫湿透而漏了春光,一边看着花满楼的目光里满是羞涩,“小女子祁嫣,先前正和丫鬟在船上嬉闹,谁知竟是不慎落了水,若非公子相救,恐怕是……”
祁嫣说到这里,竟是捂着脸差点哭了出来。
柳墨归这会儿正翻着自己的行李,本是想找一件干净的衣服给那个女孩子披上,免得她着凉,听到这娇娇怯怯的一番话,回过头去一看,就见祁嫣正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花满楼,时不时有些害羞地眨着眼睛,眼神却像是快要钉到他身上了一样,莫名地就不舒服了起来,当下也不找衣服了,把包袱又仔仔细细地系好,气呼呼地轻哼了一声——
干什么这么看着花满楼?又不是他一个人救的,她也有份啊!虽然说施恩不图报,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当她不存在吧?再说了,老是盯着花满楼看看看的有什么用?看再久花满楼也是她的家人! 是她的!
小姑娘正一个人生着闷气呢,却忽然听到有一声轻笑从头顶响起,下意识地闻声抬头,就看见先前那个差一点“帮了倒忙”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已经到了自己的身侧,这会儿正低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在下雷勉,敢问姑娘芳名?”
作者有话要说:不求独避风雨外,只笑桃源非梦中——这才是真正的万花!
墨墨现在只有花花了,于是开始有独占欲了,花花阔爱看情敌来了!
☆、霹雳
第二十八章
霹雳
先前急着救人还没有注意,柳墨归一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是一种和花满楼的儒雅清俊不一样的好看。
虽然说这人刚才险些帮了倒忙,但毕竟是出于一片好心,柳墨归对他的印象还算是不错,眨了眨眼睛,很是礼貌地答道:“我叫柳墨归。”
花满楼那边虽是正在应对着“因为落水而受了惊吓”的祁嫣,但却始终都分出神来注意着柳墨归这边的动静,将那男子的自报家门听了个一清二楚,脸上顿时就划过了一抹了然:
“原来是江南霹雳堂的少主,在下花满楼。”
“原来是花七公子,”雷勉微有些惊讶,深深看了花满楼一眼,这才终于意识到那人那双眼睛似乎果然是有些无神,顿时也是一派了然,“幸会。”
花满楼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忽然听到有人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在船外响起: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想必是我的丫鬟来寻我了。”祁嫣脸色微红,止了哭腔,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花满楼,花满楼却只是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走出了船舱,去将祁府的丫鬟和下人接进船来。
祁嫣看着花满楼的背影,有些羞涩地咬了咬唇。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祁嫣的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自家小姐还浑身湿透地坐在地上,赶紧用披风将她裹住,扶着她站起身来,脸上一派焦急,眼眶红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没事,多亏了花公子相救……”
祁嫣说着,眼波流转,看向花满楼的视线里满满的都是感激和害羞,一边却是伸手在小丫鬟的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小丫鬟立时会意,满脸的焦急间却是又多了几分为难:
“小姐,这位公子救了你当然是好,可……可您落了水,身子都被人见了,这可怎么办?虽说是为了救命不得已,别人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可我们祁家是书香世家,最重名声礼法,这、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祁嫣闻言,眼眶立时就红了,捂着脸轻声哭泣,却是时不时地透过指缝偷偷去看花满楼的反应。
花满楼微微皱起了眉头,素来温和的脸色难得地有些不太好——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对主仆的言下之意?暗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拒绝,一道清脆的声音却是抢先一步插了进来——
柳墨归早就已经忍不住了,花满楼看不见,可她又不瞎!祁嫣和小丫鬟的表情动作通通都看了个一清二楚,分明就是要借着“名声”和“礼法”的名头赖上花满楼,一想到花满楼要被抢走,小姑娘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头蹭蹭蹭地直往上冒,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看了身子,当然就只好负责了,可是却不该是花满楼负责呢!他又什么都没看见!”
“你……你什么意思?”祁嫣一下子就急了,“花公子他明明就……”
小姑娘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老实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你只是落了水,你就是全脱光了也没用!花满楼他看不见!”
——别白费心思了!花满楼是她的!
祁嫣和小丫鬟一下子就僵住了,片刻后,才总算是将小姑娘话里意思消化了大半,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什、什么叫……”
花满楼笑了起来,伸手将小姑娘拉到自己的身边,摸着她的脑袋给她顺毛,一边对着对面的主仆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阿墨说的对,我是个瞎子。”
这话一出,那两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祁嫣看像花满楼的眼神里也一下子就多了几分疏离和——嫌弃,看得小姑娘心头的那把火一下子就烧得更旺了——花满楼这么好,这些人凭什么嫌弃他?
“一共有三个人看了你的身子,花满楼看不见,我是女孩子,那就只好让他负责了。”小姑娘气呼呼地鼓着一张脸,伸手指向仍旧还站在原地的雷勉。
雷勉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了小姑娘一眼——祁嫣喜欢花满楼,小丫头要吃醋,现在不喜欢了吧,小姑娘又要因为花满楼被嫌弃而抱不平,一发火还要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哎,小丫头看着可爱,杀伤力倒实在是不小!
雷勉心里感慨万千,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反倒是对着祁嫣笑了起来,竟是爽快地点了点头,随即却又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姑娘风姿绰约,我实在是心悦不已,只是上个月才纳了第八房妾室,姑娘既然不嫌弃,只好委屈姑……”
“我们走!”雷勉的话还没有说完,祁嫣就已经是铁青着一张脸,带着丫鬟拂袖而去。
雷勉大笑,转过头对着小姑娘挑了挑眼角,小姑娘微微歪了头,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即就侧过头看着那主仆二人的背影,睁大了一双杏眼,气呼呼地又重重哼了一声,花满楼失笑,摸着她的头顶耐心地安抚着,小姑娘却是难得地闹起了脾气,瞪了他一眼,蹭蹭蹭地跑到雷勉身边,仰起头看他:
“你是江南霹雳堂的少主?”
“嗯,”雷勉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很明显正在和花满楼闹别扭的小姑娘,“我是。”
小姑娘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他:“听说你们家的霹雳弹很厉害?”——陆小凤似乎是曾经提过。
雷勉倒是没想到她一开口,提起的居然会是霹雳弹,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却是也大方得很,伸手就从怀里取了一颗给她:“这是火云霹雳弹。”
小姑娘接过那颗火云霹雳弹,很是仔细地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又凑到鼻子下认认真真地闻着,随即却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那一连串生动的表情看得雷勉好笑不已,居然也难得耐耐心心地在一旁等着——他倒是想知道这么一个小姑娘能看出些什么来。
片刻后,小姑娘终于眉头舒展,再一次抬起了头:“你们家的霹雳弹,硝石和硫磺的配比是不是和别人家不一样?而且……还加了别的东西?是……”
雷勉一惊,原本有些戏谑的神色一下子敛去,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了起来,截住她的话头:“你怎么知道?”
“味道和重量都很特别啊。”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语气一派自然。
雷勉的眼神越发凌厉了起来。
花满楼低咳一声,打破了略有些尴尬起来了的气氛,温声解释道:“雷兄勿怪,阿墨师承高人,对机关火药很有研究。”
“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很厉害!这样一来,威力就比寻常的霹雳弹大了一倍还不止,我能发现其中的巧妙,但自己凭空想大概是想不出来的……”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面带钦佩之色,由衷地感叹着。
小姑娘神色坦荡,眼神清澈,实在是不像居心叵测之辈,再加上又有了花满楼的解释——花满楼的人品,江湖上自然是交口称赞的,雷勉的神色渐渐放松和缓了下来,忽然间灵光一闪,饶有兴致地低了头问她:
“你对机关也很有研究?和老板朱停比起来如何?”
“朱停很厉害,如果是做一些新奇有趣的物件,或者是雕刻制版,我不如他,”小姑娘倒并不自大,老老实实地答了,却也并不妄自菲薄,顿了顿之后,便又接着道,“但如果是阵法、机甲和天文历法一类,就是他不如我,唔……至于暗器机括,我也不会输给他的!”
雷勉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去看花满楼,就见他并无反驳的意思,只是温和地笑着——显然小姑娘说的都是实话。
雷勉的双眼立时就是一亮,语气里有了几分试探的意味:“如果,将我雷家的火药与暗器机括相结合,威力如何?”
小姑娘闻言,一双乌溜溜的杏眼也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很显然是对这个想法极其感兴趣。
雷勉微微挑眉,笑了起来:“霹雳堂就在这杭州城内,阿墨若不嫌弃,愿不愿意去做客?调配火药的那位高人正是我的叔父,几十年来一直醉心于此,想必定是会对阿墨欢迎之至。”
——对小姑娘的称呼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亲切至极的“阿墨”。
小姑娘却并没有在意称呼的事,闻言眼睛一瞬间就更亮了,正要忙不迭地点头应下,花满楼却是忽然就伸手按住了小姑娘的肩头,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笑着道:
“雷兄客气了,好意我们心领,只是事涉雷家机密,我们恐怕是不便打扰。”
——小姑娘不在意,他却是没有漏过雷勉对她的称呼,再想起两人刚才一唱一和很是默契地气走了那位祈姑娘,不知为什么心头就有些烦闷了起来,更何况……雷家以火药和霹雳弹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