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亭却没有放过他,从房门口不紧不慢地走到花满楼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意味深长:“巳时才醒,看来是睡得相当不错?”
花满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能说下去——他平时的作息一向规律,每天卯时都会准时醒来,可今天却足足迟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毕竟是不习惯说谎的人,没有办法否认,昨天晚上虽然过得有些坐立不安,可一旦睡着了,却又是一夜好梦,比以往任何一天都睡得安稳……
但事情却并不是六哥想象中的那样——花满楼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去理会兄长的调侃,而是正了正神色,转头“看”向花满亭,认真地解释道:“六哥不要误会,阿墨她……还是个孩子。”
“她当然不是个孩子了,”花满亭几乎是毫无停顿地接下了花满楼的话,眼角微挑,意有所指,“二八年华的女孩子最是美丽可爱,你当然比我更清楚,嗯?”
“我……”花满楼语塞,脑海中不知为何又再一次浮现出了昨天夜里小姑娘一边喊着热一边往自己怀里蹭的场景,还有她圆润可爱的肩头……花满楼清俊的脸上一下子就染满了红晕,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花满楼自小就是个乖巧又老成的孩子,花满亭已经早就记不清楚自家弟弟上一次这么无措羞恼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这时候实在是觉得新鲜得很,盯着上上下下瞧了好半天,这才总算是看够了,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靠到了走廊的柱子上,嘴角带笑,心情很是舒畅:
“七童,你说把小丫头当成小孩子、当成妹妹,那云间寺的霞儿和你也是青梅竹马,颇有兄妹情谊,可你别说是摸她的头了,连衣袖也不曾让她拉过吧?你素来脾气好,可什么时候会和一个女孩子这般亲昵了?还和她同屋而眠,嗯?”
“六哥,阿墨昨晚喝醉了,”花满楼皱了皱眉,难得有些着急地想要解释,“我被她拉住脱不开身,这才……”
花满楼的话还没有说完,花满亭就已经像是听到了什么格外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几乎连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七童,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她的武功再好,还能比你高吗?花满楼竟连一个喝醉了酒的小姑娘都摆脱不得?”
“六哥,我……”
“好了七童,”花满亭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摇着头低叹了口气,“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当然只有自己知道,不用跟六哥解释什么,现在还是赶快去换身衣服梳洗一下吧。”
花满楼被他一噎,只觉得对着六哥不解释也不是,解释了又显得欲盖弥彰,简直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是一拂袖,无可奈何地“唉”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花满亭看着自家弟弟几乎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失态,饶有兴致地勾起了嘴角。
……
柳墨归醒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小姑娘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疼的头,撑着床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昨晚睡觉连外袍都没有脱,衣服却是被扯得凌乱,连肩膀都露了出来,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发——难怪师兄总是不让自己喝酒,昨天应该是……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小姑娘揉着脑袋努力地回想着,却发现自己昨晚的记忆只到自己偷偷地喝了酒,然后花满楼安慰着一定会送自己回家,再然后就是一片空白了。
应该是他送自己回来之后就也回房了吧?要不然……也出不了什么别的事啊!小姑娘苦思冥想未果,干脆地就不再纠结,掀开了被子起身下床,正准备换衣服洗漱,却忽然间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咔哒”声,一低头就看见阿甘正蹭着自己的腿和腰。
小姑娘笑了笑,弯腰给了它一个拥抱:“阿甘,早上好!”
阿甘继续蹭了她两下作为回应,小姑娘被它蹭得一阵发痒,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阿甘别闹,很晚了我要起来洗漱呢!”
阿甘向来乖巧,这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淘气了起来,非但不放开小姑娘,还更加用力地贴着小姑娘蹭了起来——柳墨归渐渐地好像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伸出手指戳了它一下,略有些迟疑地问:“阿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阿甘蹭了她一下——这算是认同?
小姑娘愣了愣,继续问:“那……是什么事?”
小姑娘的话音一落,阿甘好像就急了起来,用自己圆滚滚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小姑娘,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可——小姑娘却是越看越茫然:“阿甘,你要说什么?我看不懂。”
阿甘不会说话,甚至连手都没有——它只有两条腿、一个圆滚滚的身子和身子两侧的工具匣,几乎什么意思也表达不清楚。
阿甘见小姑娘越看越茫然,当下就是更急了,绕着小姑娘跑了两圈,又往墙那边走了几步,努力了好一会儿,却见小姑娘仍旧还是一片茫然的模样,终于好像是放弃了,“垂头丧气”地停了下来,站在小姑娘身边再也不动了。
柳墨归抱着它安抚性地摸了摸,轻声地安慰着:“阿甘不要难过,以后,我一定会让你也能说话的,就像是师父送给裴师兄的瓦力一样!”
阿甘轻轻地蹭了她两下,像是终于彻底放弃了,不再闹她,乖巧地退到了一边,给小姑娘腾出空间来换衣服。
小姑娘动作迅速地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头发,推开门出了房间,然后就看见花满亭正抱着一叠点心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身侧的椅子上正放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便立时乖巧地向他打招呼:
“六哥早。”
“阿墨早,”花满亭向她挥了挥手,笑着问,“阿墨昨晚睡得好吗?”
“我睡得很好,”小姑娘笑了起来,想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略微歪了歪头道,“昨晚的枕头好像特别舒服……”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一旁就传来了一阵脚步踉跄声,柳墨归一愣,和花满亭齐齐转头,就看见花满楼正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脚下不知为什么忽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花满楼,你没事吧?”小姑娘立时跑了过去,有些紧张地想要伸手扶他,可手才刚挨到他的衣袖就被他本能地避了开来,小姑娘伸手抓了个空,怔了一下,咬了咬唇,收回手仰起头看他,正想要问他怎么了,却忽然顿了一下,有些奇怪地问:
“花满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衣服穿多了太热?”
“咳……”花满楼略有些尴尬地低咳了一声,“或许吧。”
“那……”小姑娘有些狐疑地眨了眨眼睛,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被花满亭抢先一步打断了:
“七童他没事,大概啊……是昨天晚上被子盖得太厚热了吧。”
花满亭说着,挑了挑眼角,视线在花满楼和柳墨归身上打了个来回,看着小姑娘一辆恍然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份了然,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掩去眼里的好笑,低下头倒了杯水,伸手冲小姑娘招了招:
“阿墨,昨晚喝了酒现在渴不渴?过来喝杯茶吧。”
“好啊!”小姑娘闻言,立时就是眼睛一亮,小跑着到了花满亭的身边,端起杯子,仰头一口就把水喝了个干净,“谢谢六哥!”
花满亭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又给小姑娘倒了杯水,试探性地问道:“阿墨,你还记得你昨晚做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她当然不是个孩子了,你当然比我更清楚……啧,必须给六哥颁发【小明白】证书有没有!
昨天晚上的枕头特别舒服呢……啧╮(╯_╰)╭
下章就进假银票的案情!
大家中秋快乐!吃月饼了咩?
☆、凤凰
第十二章
凤凰
“昨晚?我有点好奇,就喝了一点酒,然后……”柳墨归挠了挠头,看了眼花满亭,又回过头去看了眼花满楼,略有些心虚和紧张地接着道,“然后就不记得了,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了吗?”
花满亭挑眉:“昨天你喝醉了之后啊……”
“六哥!”花满楼忽然出声喊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和隐隐的……窘迫。
花满亭笑,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花满楼一眼,忽然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没做什么,就是拉着七童让他送你回家,七童答应之后就送你回房休息了。”
——唔,手感不错啊,跟摸着什么小动物似的,难怪七童总是喜欢摸她的脑袋。
花满亭的话音刚落,柳墨归和花满楼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区别只在于花满楼这口气松得不动声色,而小姑娘却是明明白白、毫不遮掩地舒了口气,眨了眨那一双清亮的杏眼,回过头去看花满楼,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对不起花满楼,谢谢你送我回去。”
“无妨,”花满楼摇了摇头,脸上终于又恢复了一贯温和的笑意,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摸一摸小姑娘的脑袋,手伸到了半空中却是忽然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微变,随即便好似不经意一般地收回了手,温声道,“时间不早了,收拾一下就午饭了吧。”
——她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反倒是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昨夜抱着她的时候,那种温软馨香的触感,想起昨夜入睡后的一夜好梦,想起她在他怀里哭得满脸泪痕的模样……
先前六哥说的话……花满楼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沉默着往前厅走。
花满楼和花满亭兄弟俩吃过午饭就出门去查假银票的案子了,柳墨归没有跟去,而是一个人留在了百花楼试验阵法和几个新制作的机关——花满楼和花满亭在的时候她没敢随便试,怕一不小心就殃及无辜,虽说两人的武功都很好,但若是没有防备,恐怕也难免会有些麻烦,难得两人都要出门,她一个人自然就可以毫无顾忌了。
小姑娘摸了摸下巴,有些费力地从房里来来回回抱出了好几摞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木质的,也有金属的,还有一些非金非铁、根本就看不出材质,小姑娘却是一脸的成竹在胸,抹了抹额头的汗,蹲下身子将它们一一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地安装、摆放好,阿甘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侧,身子两侧的工具匣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供她随时取用。
……
陆小凤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运气实在是背到家了,好不容易才有几天空闲,没怎么休息够呢就被人设计带去了牢里、恐吓说不帮忙破案就让他在牢里把牢底坐穿。坐牢他是不怕,折腾折腾总是能出来的,可他却不能放着朋友不管——这大通钱庄是花家的产业,花满楼这会儿恐怕也该是急了吧?还有啊,朱停那个混蛋,自己喜欢坐牢,非拉着他一起干什么?!
陆小凤头疼从牢里出来,地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哀悼自己一去不复返的闲暇时间,转了个方向往花满楼的百花楼走,路上经过太白居,顺道就拎了一大坛酒,打算一会儿和花满楼一边喝一边谈案子。
太白居离百花楼并不远,但百花楼的大门却是开在和太白居方向相反的那一侧,陆小凤拎着酒站在百花楼的院外,仰头看了眼百花楼那并不高的围墙,又往百花楼大门的方向望了望,实在是懒得再绕到前头去,于是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后院翻墙而入——反正花满楼很定也不介意的。
百花楼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美好,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才刚一落地,就本能地觉得今天的百花楼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咦?那边那棵树以前好像没见过啊?这边这块石头好像也有点眼生?
难道说是花满楼重新布置过了?应该是这样吧……陆小凤有些不确定地想着,抬脚就往花满楼房间的方向走,结果——
陆小凤刚一脚踩下就心头猛跳,本能地收回脚、整个人迅速后仰,下一刻就见三支飞箭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脸擦过,而后就是“咄咄咄”地三声,三支箭整齐地钉入了墙壁——力道之大,让他光是听着声音就有些头皮发麻。
幸好之前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了防备,要不然自己现在就是一只死凤凰了。陆小凤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认真锐利了起来——
花满楼之所以一个人住在百花楼,就是希望能证明他虽是个瞎子,一个人却也能够过得很好,不用成为别人的拖累,而百花楼的大门从来不关,也就是为了随时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花满楼是绝不可能在百花楼里设置机关的,那么……
花满楼出事了?
陆小凤的神色猛地一变,仔仔细细地将院子里的情景又看了一遍,再一次确认——确实是和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虽然还是宁静和谐,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怕打草惊蛇,陆小凤不敢出声喊花满楼,再一次将周围打量了一遍之后,抬起脚,小心翼翼地又往前走了一步——没事。
陆小凤松了口气,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唇上那两条和眉毛一模一样的胡子,试探性地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是没事?
陆小凤这回胆子大了些——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么,狠了狠心一口气往前走了好几步,却是时刻提防着再一次遇上突如其来的飞箭,但出乎意料地,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之外,却再也没有了别的机关。
可越是这样,陆小凤就越是不敢掉以轻心,几乎是调动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一言不发地往花满楼的住处走,但很快,他就又发现了不对劲——
后院才多大啊!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他站在这里都能看见花满楼的窗户了,可是他都走了半天了怎么还在后院转悠?这棵树刚刚在这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