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碍我们的事。”
“是,殿下。”
姜府书库内室——
手下禀报完跟踪结果,庄含轻摇折扇,“被发现了?”
姜屿面色平静,“我敢约她在城中见面,便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施二娘子呢?”庄含慢悠悠地语调,“大人不是一直在意施二娘子的态度?”
姜屿想起施晚意的话,勾唇。
庄含一见他这神情,不由嫌弃地别开视线。
“突厥人没有跟踪我和二娘的理由,很有可能是魏元丰勾结了突厥。”
姜屿正色。
庄含合上扇子,唏嘘道:“当年魏室高祖善兵,北胡九部皆归于汉,突厥亦避其锋芒,再瞧后代,竟然狗急跳墙,媚外求荣……”
“陛下心在社稷,无意与乱党长久纠缠,趁此机会将乱党一网打尽,再翻不起大浪。”
瀛洲与魏元丰交锋后,姜屿的心态便有所转变。
并非因为魏元丰此人,而是人生行至每一个不同的阶段,走入不同的人,看见不同的风景,便会有新的认识。
他从未将魏元丰高看作一生之敌。
“大邺百废待兴,最后一次为此人浪费精力。”
·
近几日,京中好些人家的请柬送到施晚意的手中。
施晚意与大多数请柬的主人都没有交情,深觉这些人恐怕不少都存了看戏的心,便都婉拒了。
然长公主也邀她上门做客,施晚意却无法推脱。
陆姝还没出孝,未免被人说嘴,不能去任何人家赴宴。
她有些好奇,“长公主与你熟识吗?”
施晚意摇头。
“请柬上有邀请其他人吗?”
施晚意道:“没写,不过应该不止我一人。”
长公主性格严肃,单独邀请她一人,恐怕会宴不成宴。
而施晚意想得不错,下午,施春浓便派人来告知,她也接到长公主的请柬。
待到约定当日,施晚意到达长公主府,不只有姐姐施春浓,还见到了大公主和二公主。
施晚意一一见礼。
许是今日都是亲戚,长公主神情较上次和缓,招呼她坐。
二公主坐在施春浓身边,大公主下首有个座位,又冲她招手,施晚意便走了过去。
她坐下后,二公主笑眯眯地开口:“施二表姐,数日不见,气色真好。”
“不及二公主,二公主瞧着……圆润了些。”
施晚意并非阴阳怪气,二公主确实肉眼可见地圆润了。
大公主这时笑道:“她呀,有身子了。”
施晚意微讶,随即笑着恭喜。
二公主看一眼施春浓,亲昵道:“我早生也好,日后等施大姐姐有了,正好结儿女亲家。”
一般怀孕,三个月左右,胎坐稳,才会公布。
施春浓还把不准,月份肯定小于二公主。
不过二公主不知道施春浓的身体状况。
施晚意从容道:“若真如二公主所说,孩子们能够性情相投,喜上加喜自然是好事。”
大公主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施晚意。
施晚意察觉到,回视。
大公主却没言语,只含笑与她对视。
施晚意越发莫名其妙。
上首,长公主一直瞧着施晚意,忽然笑道:“先前二娘你送给柒姐儿的绢花,她喜欢极了,从芙蓉园带回来,一直放在床头。”
施晚意回道:“一看柒姐儿就是个重感情的,平常极孝顺您吧。”
长公主颔首,“她年纪小,性子也内向,可我平时若有个咳嗽,紧张着呢。”
在场就施晚意有个便宜女儿,也能说一说女儿经,附和道:“我家姝姐儿性子相反,是个粗咧的,不过粗中有细,也会疼人。”
“听说你女儿在跟春浓学武?”长公主很有谈兴,“我还以为你养女儿,定是要拘着,文雅娴静才好。”
施晚意玩笑似的为自个儿正名,“孩子只要品性不坏,其他我都看她喜好,随缘,赶巧我这女儿猴儿一样的,也就只能随她。”
长公主眼神越发温和。
大公主唇角的笑意随着她们的对话越来越浓。
这时,外头禀报,“殿下,柒姐儿醒了。”
长公主便让人抱她过来。
片刻后,奶娘抱着刚睡醒,脸颊还红扑扑的小姑娘进来。
柒姐儿瞧见堂屋这么多人,搂紧奶娘的脖子,然后发现施晚意,歪歪头,多看了几眼。
长公主从奶娘怀中接过她,指着施晚意道:“还记得?这是先前送你绢花的人。”
柒姐儿依在长公主怀中,瞄一眼,赶紧扭回头,埋进长公主怀中。
长公主轻抚孙女的背,“还是有些怕生。”
其他人都没应,施晚意心里觉出些不得劲儿,也得附和道:“还小呢。”
长公主微叹:“她母亲去得早,孩子哪能没有母亲呢?”
大公主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二公主面上挂着略带深意的笑容;连施春浓都露出似有所觉的眼神。
施晚意:“……”
应该不是她想得那样,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然而长公主紧接着便问施晚意,“柒姐儿甚少喜欢什么,二娘你可还会做别的?”
柒姐儿听懂祖母的问话,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像只探头的仓鼠。
施晚意现在看,这哪是小可爱,分明是烫手山芋。
她是会,还是不会呢?
说不会,像是在拂长公主的面子。
偏偏她前些日子闲极无聊,还真学了点儿小玩意儿。
施晚意缓慢地点头,若无其事地问:“柒姐儿喜欢绒球吗?我给柒姐儿扎一个?”
长公主便低头问柒姐儿:“柒姐儿,想要绒球吗?”
柒姐儿没点头摇头,可睁着的大眼睛里,明显的“想要”。
长公主便对施晚意道:“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
长公主又提议众人去花园中坐,赏赏景。
几人无有不应,一道挪向花园的亭子里。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施晚意坐得离长公主和柒姐儿极近。
施晚意拿到线,便专心埋头做手工,两耳不闻其他事。
其他几人聊得欢,柒姐儿盯着施晚意的动作,慢慢凑近。
施晚意抬眼,默默加快动作,那头聊兴正酣时,便做出个粗糙的绒球,递给柒姐儿。
柒姐儿接过来,一点儿不嫌粗糙,小手一抓,捏得绒球扁塌,小手又张开,绒球又伸展开。
她笑起来,眼睛里碎星闪亮。
乖巧的小女孩儿,怎会不惹人喜欢。
施晚意不免也露出笑。
旁边,长公主时刻用余光关注着两人。
大公主不动声色,二公主暗笑。
施春浓若有所思。
晚些,众人告辞,四人在长公主府前道别。
二公主戏谑道:“兴许咱们和施二表姐也能亲上加亲呢。”
她说着还看向大公主,“是吧,大姐姐。”
大公主没应和她,只道:“你有身子,早些回公主府休息。”
二公主没反驳,冲几人,尤其是施晚意,笑了笑,转身先登上马车。
大公主府离得不远,施春浓疑似有身子,她便对施晚意长话短说:“你今日处处合了姑母的心,应该也瞧出来了吧?”
施春浓问道:“长公主难道是想……”
大公主轻轻点头,笑着轻拍施晚意的手臂,“姑母的性子,雷厉风行的,你有个准备。”
施晚意:“……”
大公主也这么说,她还真是个香饽饽?
施晚意目送大公主离开,和施春浓坐上马车后,嘴角上翘,眉毛得意地上挑,“阿姐,你妹妹我啊,抢手着呢。”
施春浓没好气地问:“怎么,想做长公主的儿媳?”
“当然不是。”施晚意本不欲谈论别人的私事,可想了想,还是给姐姐交底,“赵世子应是有心仪之人。”
施春浓惊讶地看向她,“那长公主……”
是不知道,还是不喜欢,她们不得而知。
但无论如何,施晚意也不会掺和进别人的事儿里。
“左右我不点头,父亲母亲也不能替我同意。”
“可若是长公主挑明,总归是有些麻烦。”施春浓皱眉,“你方才还不如表现得不如意些,没准儿长公主会打消念头。”
“我凭什么要在外人面前坏我自己的名声,况且……”
“况且什么?”
施晚意心道:自有人急去,她有何好慌的?
不过趁着这个机会,她倒是可以跟陆姝稍微提一提。
于是晚膳后,施晚意特意留下陆姝,略显郑重地看着她。
陆姝坐在她面前,不自在,“你别这样,我不适应。”
施晚意嗔怪地白她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非得鸡飞狗跳的,你才适应?”
“有何事,你直说吧。”陆姝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听讲。
施晚意斟酌道:“有人可能想给我做媒……”
“什么?!”陆姝惊得站起来。
凳子拉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激得她思绪稍冷静,又故作不在意地坐下,“我只是忽然听到,有些意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施晚意故意松了一口气,“看来你不在意,那便好。我如今一个人,往后做媒的事儿不会少,也可能会接触郎君,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陆姝神色勉强,还强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可是习武之人。”
习武之人了不起,嘴也硬。
施晚意忍笑。
第81章
陆姝强装出的满不在乎,一离开亲娘的屋子,就绷不住了。
嘴唇紧抿,嘴角下垂,小拳头攥紧,极力控制情绪。
她死要面子,蒙头疾走,直奔陆一钊的屋子,进去便趴在桌上,手臂围拢成一个圈儿,脸埋进去,一丝不露。
“阿姐,你这是……”
陆一钊手里还拿着笔,说话的功夫一滴墨滴在纸上,毁了他一张字,忙放下笔。
陆姝来找他,就是想倾诉,不抬头,闷声说:“我娘今日去长公主府,说可能有人想给她做媒,告诉我她以后可能会接触郎君。”
陆一钊擦墨迹的手一顿,想起那日见到的那位俊俏郎君。
哪是可能,是已经接触了……
陆一钊清清嗓子,拿她的话劝她:“阿姐不是说,娘肯定是娘,爹不一定是哪一个爹吗?”
陆姝坐起,愤愤道:“不一样!那时候我娘没有,现在是真有了!”
“……”
陆一钊眼神控诉,“原来阿姐劝我时,不是诚心的。”
陆姝当即否认,嘴硬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陆一钊一脸“已经看透你了”。
陆姝噘噘嘴,“好嘛,我是习武之人,才不会说话不算话。”
陆一钊便又露出一副“等着看”的神情。
陆姝气儿上来,还真挺起胸,再不说弱气的话,坚决不露虚。
第二日,施晚意完全看不出陆姝的神色有任何异样,小姑娘扬着下巴,十分骄傲。
陆家二房买好了新宅,就在同坊,一东一西,距离不远。
二房不似施晚意那样为了享受,大手笔修整,简单收拾也需要些时间,不过定下了搬家的日期,给施晚意送了乔迁宴的请柬。
施晚意答应会前去。
而二房没搬来的这段时间,陆姝几乎整日都待在方家,或者施家。
陆一钊则是待在府里背书,有什么疑惑,陆姝便会替他请教方既清。
今日陆姝照常用完早膳便乘马车出门,施晚意又收到了大公主的请柬,约她明日去西市逛。
隔日,施晚意便在约定时间之前赶到约定地。
西市比上一次来更加热闹,摩肩擦踵,许多异国样貌装扮的人行走在西市,中央的十字街上更有各国的杂耍把戏,几乎都围了一圈人。
施晚意下马车前,戴上了帷帽,隔绝不必要的视线。
大公主就坐在二楼窗边,看着她进酒楼,便起身坐回到桌边。
施晚意进来,与大公主问好后落座。
大公主的婢女为她斟茶,大公主则是看着她笑问:“奇怪我今日又请你吗?”
施晚意道:“本来不奇怪,您一问,便奇怪了。”
大公主摆手示意婢女下去,方才说道:“姑母吩咐的。”
施晚意不解,“长公主这般看重我?不至于吧?”
“妄自菲薄。”大公主笑谑,“你可是分走了陆家五成家产,还有施家给的嫁妆,满京城的娘子,哪个有你身家丰厚。”
施晚意笑得谦虚,“长公主备受太后娘娘和陛下宠爱,定不是看重钱财之人。”
“这世上哪有人不俗?”
大公主拇指中指捏着茶杯,像是捏着酒杯,“你有钱,娘家不弱,教养女儿也包容,如若是你,她就不用担心继室贪图,背地里苛待柒姐儿。”
施晚意听后,像是旁观者一般叹道:“长公主一片慈爱之心。”
大公主睨她,半点儿没有当说客的意思,随口道:“以你现下的条件,大可不必屈就,也不必找个人压在头上不快活。”
施晚意笑而不语。
两人喝了会儿茶,大公主便招呼施晚意一起出去,边走边道:“这些日子,京中来了不少外族人,西市极热闹,你来时看见了吧?”
施晚意重新戴上了帷帽,点头时帷帽上的纱轻轻抖动。
她们两人相携,大公主带路,施晚意跟随。
刚走出酒楼,便在酒楼外不远“偶遇”了两个认识的人——长公主的儿子赵韬和……陈大娘子。
陈大娘子兴致勃勃地看踩高跷。
她看得起兴,便仰头跟身边的赵韬说话,面容娇俏,眼神亮而柔。
赵韬不专心,不过她一说话便目光温柔地回视她。
任是谁看,都是郎情妾意的有情人,然后会心一笑。
但大公主看着他们,笑容却淡下来。
施晚意倒是笑容不变,还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他们这一行人,大公主和施晚意戴着帷帽在中间。护卫紧守在两人身边,不让行人近身。
大公主的护卫多一些,加上施晚意的护卫,格外显眼。
赵韬先注意到他们,随后陈大娘子也察觉到,望向施晚意他们。
陈大娘子不知道是谁,便问:“赵郎,是认识的人吗?”
赵韬眉眼似有心事,温润地点头,“是,我们去见礼吧。”
两人便走出人群,走向大公主和施晚意。
护卫们让开一条路,容两人走近。
赵韬向两人行礼,因着在外,并未点名身份,只称道:“大表姐,施二表姐。”
陈大娘子是个聪明的,一听他的称呼,便认出两人的身份,连忙恭敬地福身,“大娘子,施二娘子。”
大公主极疏离地瞥了两人一眼,只冷淡地“嗯”一声。
陈大娘子还未有什么反应,赵韬便错一步挡在陈大娘子跟前,道:“大表姐,今日我约陈娘子出来,赶巧遇到,可要一起走?”
大公主勾唇,带着点儿嘲讽,“那不是要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