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赋却各自不同,为了你们能专心学艺,我要把你们居处分开,各居一室,才能集中心志。”
葛元宏欠身应道:“弟子等悉凭吩咐。”
散淡老人一皱眉,道:“记住,老夫并没有把你们收列门墙,你们也不能称我师父。”
葛元宏道:“老前辈教训的是。”
散淡老人把五人分别安置在五间石室之中,分别传授武功,而且,很严厉地告诉他们,不许彼此研商。
山中无甲子,岁月逐水流,不知不觉间,过了五年整。
五年的日子,是那样平静,像谷中小溪,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浪。
陈道隆没有来过,玉虚观主也没有来过,似乎这地方已被世人遗忘。
葛元宏等几位兄弟,虽然日久相居,近在咫尺,但除了吃饭时见面之外,似乎是都很忙碌,忙得几位师兄弟连谈话的时间都不多。
显然,散淡老人把他们每人的功课,都排得十分紧密。
这日,中午时分,葛元宏等五人,都分别得到了散淡老人的吩咐,会集于埋名庐中。
只见木桌上,摆了一盘水果,散淡老人端坐在首位之上,下面并排了五张竹椅。
葛元宏一进门,已瞧出今日的情形有些异常,欠身一礼,垂手肃立。
散淡老人脸上沉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缓缓说道:“你们都坐下。”
葛元宏等依序坐了下去。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你们到此,已足足有五年,五年来,你们修习的武功,虽未进到令老夫满意之境,但你们都已尽了心力……”
语音一顿,接着道:“一则,老夫有事要离开此地,再者你们数年下来,已有小成,日后,只要加紧苦学,不难到达极峰,此间虽然安静,但并非你们久居之地,你们出山去见识一下了。”
葛元宏道:“老前辈准备撵我们离开这里?”
散淡老人道:“不错,要你们离开此地。”
葛元宏道:“晚辈几时动身?”
散淡老人道:“日落之前,你们就要离开这座消气谷。”
葛元宏道:“老前辈,我等武功未大成,而且老前辈授艺恩深……”
散淡老人接口道:“这些我都明白,不用再说下去了。”
葛元宏垂下头去,不敢再言。
散淡老人道:“就习武过程而言,你们已到了一个阶段,以后能否再突破目下成就,那要靠你们的毅力和机运了……”
沉吟了一阵,接道:“你们进入江湖之后,不许提起老夫,也不许谈起这里练武功的事,离开这里一步,就把此地人人事事忘去。”
葛元宏啊了一声,道:“老前辈,我们可否再来看你?”
散淡老人摇摇头,道:“不用了,咱们既无师徒名份,见与不见,何关紧要?再说,我随时都可能离开这里。”
指着桌上的水果,道:“这地方,老夫无法为你们饯行,水果代酒,你们各自取一个食用吧!”
葛元宏等伸出手去,那是五枚又大又白的桃子,各自取了一个食用。
散淡老人很耐心地看几人吃完桃子,才挥手说道:“带上你们来这里的兵刃、衣服,可以动身了。”
五年来,他们对散淡老人了解不少,他平平淡淡地说一句话,都已经过思虑,出了口,就不再更改。
葛元宏等互相望了一眼,齐齐跪了下去,拜伏于地,道:“晚辈等拜别谷主。”
拜罢起身,坐位上哪里还有散淡老人的影子。
葛元宏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该动身了。”
几人整理衣物兵刃,见来时带的珠宝、金银,仍然是原封未动。
收拾好行装,离开了消气谷。
来此时通过的一段水谷,仍是昔年模样。山色依旧青,水色依旧绿,水面之上,依旧放着那只来时的盆形之舟。
但五人此刻的武功,已和来时大不相同,各自提气,跃上盆舟,葛元宏双手拨水,盆舟向前行去。
谷中景物,仍和来时一般,只是那黄蜂、巨蟒,未再出现。
穿过没人的荒草,攀上峭壁,谭家麒才长长吁一口气,道:“大师兄!咱们先到哪里去呢?”
郭文章道:“咱们应该先问问谷主,求他指明一个去处。”
葛元宏道:“谷主要说的,不用咱们问,不愿说的,咱们问亦无益。”
陆小珞道:“小弟之意,咱们先找一个市镇,给小师弟做件衣服再说。”
原来,陈挽澜已经长大很多,来时的衣服,早已不能穿用,穿的都是几个师兄的旧衣服,大小极不合身。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咱们能得那散淡老人,收留于埋名庐传授武功,全是那玉虚观主推介之力。此番重入江湖,访查师父、师母的下落,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入此山,小兄之意,咱们在离山之前,先到玉虚观中一行,拜见那玉虚观主一次,再行下山。”
谭家麒道:“对!为人之道,理当如是。”
陈挽澜虽然长大了很多,但他一直沉默寡言,极少说话。
葛元宏道:“咱们要去,但不能明目张胆地去。”
陆小珞道:“咱们这身衣着,有如山中的樵夫猎人,决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
葛元宏道:“但咱们的气度不像。”
郭文章道:“尤其是挽澜师弟,有如土中藏珠,这衣着和他的人,完全是格格不入。久走江湖的行家,一眼就可以瞧了出来。”
葛元宏微微一笑,道:“所以,咱们要晚上去。”
几人在玉虚观附近,找了一处隐秘所在,打坐到天色入夜,才进入观中。
葛元宏心思比较缜密,五年前来过一次的方丈室,仍然记忆得十分清楚,越墙入观,直奔玉虚观主的宿住之室。
五年苦学,几人的轻功,都已达上乘境界。夜色中,有淡烟轻云呈现。
玉虚观中,虽然有值夜弟子,但几人却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摸到了玉虚观主居住的跨院之中。
葛元宏中指轻弹窗楹,低声说道:“观主,安歇了么?”
室中传出玉虚观主的声音,道:“什么人?”
葛元宏道:“晚辈葛元宏,晋谒观主。”
室中响起了轻微的步履之声,丹室木门呀然而开。
玉虚观主缓步行了出来,道:“诸位请进来吧!”
葛元宏忙一抱拳,道:“深夜惊扰,晚辈等甚感不安。”
玉虚观主笑道:“五年多了吧!这位陈老弟长得这样高了。”
牵着陈挽澜行入室中,燃起了杉油火烛。
烛光之下望去,只见那玉虚观主左颊上一道伤痕,右手缺了两个指头。
葛元宏怔了一怔,道:“观主的右手左颊……”
玉虚观主叹息一声,道:“已是五年前了,为人所伤!”
葛元宏道:“可是和晚辈等有关么?”
玉虚观主淡淡一笑,道:“往事如梦,贫道早已淡忘了。”
一直很少开口的陈挽澜,突然说道:“观主能否把断指一事的经过,告诉晚辈。”
玉虚观主微微一笑,道:“过去的事,不说也罢!”
话锋一转,道:“消气谷主,肯要你们出山,想是诸位都已练得绝技。”
葛元宏道:“谷主武功深博,浩瀚如海,五年时光,我等得百分之一二,当年多蒙观主推介,我等才蒙谷主收留。”
玉虚观主一皱眉头,道:“你们一口一个谷主,难道五年相处,他还没有把你们收列门墙么?”
葛元宏道:“弟子等天赋,自知也不足以担当埋名庐的衣钵传人。”
玉虚观主叹息一声,道:“散淡老人,外面冷漠,其实他的内心,实具仁侠之心,他不收你们做他弟子,或是不愿掠人之美,或是别有原因,这一点你们不要误会才好。”
葛元宏道:“谷主和晚辈虽无师徒名份,但早有师徒之实,晚辈等内心对他老人家的崇敬,何亚师长,怎敢有误会之心。”
玉虚观主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
略一沉吟接道:“就贫道的看法,散淡老人早已和令师陈大侠有所约定,贫道只不过是其间一个转圜之人。这件事,你们不用放在心上,而且贫道虽然会一点防身武功,但不能算武林中人,观中弟子,大部都未习过武功。所以,贫道虽和陈大陕交相莫逆,但陈府之变,却无能为助。”
葛元宏道:“道长对我们已然恩尽义至,晚辈等更无把贵观牵入江湖恩怨之心,所以,晚辈等才选择深夜入观,拜辞观主。”
玉虚观主道:“好!贫道一人的生死,不算什么,但不能把观中近百名的弟子,牵入江湖仇杀之中,我也不便留你们了。”话虽说得婉转,但却无疑是逐客之念。
葛元宏站起身子,带着四个师弟,齐齐抱拳一揖,道:“我等告别了。”
玉虚观主道:“贫道有一语送别诸位。”
十一、乍露锋芒
葛元宏道:“我等洗耳恭听?”
玉虚观主道:“目下江湖,到处充满着诡异、机变,诸位在江湖上行走之时,要特别地留心一些才好。”
葛元宏道:“多谢前辈指点。”
观主立起合掌道:“诸位好走,贫道不送了。”
葛元宏长揖拜辞,带着几位师弟,离开了玉虚观。
五人连夜下山,天亮时分,到了一处市镇之上。
葛元宏找了一个客栈,购了衣物、兵刃,重金托店家购了五匹健马,才离镇上路。
马行郊野,谭家麒勒缰问道:“大师兄!咱们要到哪里去?”
葛元宏略一沉吟,道:“先回襄阳一行,看看是否能探出师父的消息,然后再作计议。”
五骑健马,直放襄阳。
葛元宏沿途之上,暗中留心观察,感觉出江湖情势,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却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那是和昔年江湖道上大为不同的气氛,仍是隐藏着很多的杀机,和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
这些无形之物,只有江湖道中人细心的体会之下,才能感觉出来。
但已感觉到,那诡异的气氛,充满着颤栗恐怖。
但一路上行来,却又并无事故。
这口中午时,已进了襄阳地面。
郭文章突然长长吁一口气,道:“大师兄,情形有些不对。”
其实,谭家麒、陆小珞都已感觉出情势不对,但又不能具体地说出来哪里不对。
葛元宏望了郭文章一眼,道:“哪里不对了?”
郭文章道:“太平静了,小弟留心观察,我们这半个月的旅途之上,似乎是未见到一个带兵刃的江湖人物。”
陆小珞道:“对!连一辆镖车也未遇上。”
葛元宏点点头,道:“情形有些奇怪,所以,咱们要多加小心。”
谭家麒接口道:“师父如是早年带咱们在江湖上走动走动,有一些江湖阅历,也许咱们就能够感觉出哪里不对了。”
一语道破,葛元宏等才都明白自己原本就没有闯荡过江湖,对江湖上人人事事,根本就不了解。
郭文章突然大声说道:“咱们这番回襄阳,用心在查寻师父的下落,总免不了和江湖中人接触,那就用不着躲躲藏藏了。”
谭家麒道:“咱们无法找人,可以让人来找我们。”
陆小珞道:“如果是能碰到义仆周福,那就方便多了。”
所谓江湖历练,只是一种经验累积的观察能力,没有经验和时间的累积,纵然是才慧绝佳的人,也无法具有那种能力。
葛元宏沉吟了一阵,道:“消气谷五年苦学,小兄自信这一身武功,已到了一种新境界,不知几位师弟觉着如何?”
谭家麒笑道:“如能再遇上五湖神钓罗常白,小弟希望能和他再斗一次。”
五年前湘江舟上一战,谭家麒接下罗常白一招攻势,此刻却豪气干云的要和罗常白一决胜负。
言下之意,显然对武功上的成就,大为满意。
葛元宏目光一掠陆小珞、郭文章道:“两位师弟的成就如何?”
陆小珞道:“小弟自觉还差强人意。”
郭文章道:“这五年的进境,小弟亦不复是昔年的吴下阿蒙。”
葛元宏点点头,道:“几位师弟都自觉自信一身成就很高,咱们就算遇上了强敌,也可以和他们一决生死了。”
言下之意,显然对自己武功方面的成就,亦是大感满意。
只有陈挽澜沉默不语,葛元宏等也未问他。
一则是他仍感觉到陈挽澜的年纪还小,纵有良师授艺,仍是也无法学成出类拔萃的武功,二则,他们都对这位小师弟有着一份极为抱歉之心,散淡老人挂出了五幅图画,葛元宏等四人,依序先选,各点了龙、虎、鹰、蛇,单单余下了一幅乌龟图,给予了陈挽澜。
在四人感觉之中,若以图意上看,那龟息图,缩颈而卧,全采守势,自然最没出息。以形度意,龟形武功,自然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
在几人学习五年之后,更觉着那龟息图,确为下乘之学,因为,四个人选择的四形武功,在散淡老人传授武功时,确然把很多相似的身法、招术,混合其中。
但散淡老人有一个很奇怪的秘密,告诫葛元宏等四人,不许以自己学得的武功,师兄弟们相互转授切磋,说四形武功,各擅胜场,互有生克之妙,一个专注于一种,自会有大成之境,如若互相研商,心生旁鹜,思路已杂,那就难求专精。
虽然有一段言词解说,但却无疑是一道很森严的谕令,所以,四个人都不敢违犯,更不敢和师兄弟们谈起所学武功。
四人同一心意,八道目光一齐投注在陈挽澜的身上,脸上是一片愧疚之色。
葛元宏心思机敏,心中突然一动,道:“三位师弟,谷主告诫小兄,不能和三位谈论一身所学武功……”
谭家麒、陆小珞、郭文章齐声接道:“谷主也是这般告诫小弟,所以,小弟等不敢把一身所学,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