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尚未破解。另外,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在进行通讯。但从这些日期来看,显然不可能是海特纳——你说的那个中情局内奸。讯号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老头子把五角大楼的档案拨到一边,翻开了自己的那份档案。“如果这真是个泄密的漏洞,我会处理的。”他说。这帮蠢货查到的说不定是“堤丰”行动部与某位海外潜伏特工之间的通讯信号。马丁手下负责黑色行动的部门当然不可能去使用局内的普通联络渠道。“至于你呢,你要处理的事可是国防部长。”
“你说什么?”两个人坐下来之后,这还是拉瓦列第一次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刚才提到的那件事。那辆企图撞死安妮·赫尔德的两用车。”
“恕我直言,哈利迪部长跟我说过,他怀疑安妮·赫尔德就是中情局里的内奸——”
开胃菜端了上来:粉红色的大对虾,浸在血一般红的鸡尾酒酱之中。
拉瓦列刚准备去拿小叉子,中情局局长就从马丁·林德罗斯准备的档案里撕下一页递了过来。“那辆车差点把她撞死,开车的人是已故的乔恩·米勒。”老头子故意停了一下。“卢瑟,米勒你是认识的,就别再装了。他是国土安全部的人,但出身于国家安全局。米勒认识马修·勒纳。实际上,这两个家伙常结伴出去花天酒地。他们都是哈利迪的人。”
“你说的这些都有确凿的证据吗?”拉瓦列满不在乎地问道。
老头子对这个问题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你知道我会怎么回答。不过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开始调查已经足够了。米勒的银行账户里有来历不明的存款;勒纳的那辆兰博基尼他自己根本就买不起;去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他们俩都在那儿扔过大把大把的钞票。傲慢的人往往会干蠢事,这可是一句古老的格言。”他又把那张纸拿了回去。“我可以向你保证,调查的事一旦捅到参议院,日后撒网时抓到的肯定不只是哈利迪,还有那些紧跟在他身边的人。”
中情局局长抱起了双臂。“说实话,我并不希望把如此严重的丑闻捅出去。它只会让我们在海外的敌人得益。”他拈起了一只大虾。“但这一次国防部长做得太过分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竟然批准我们政府内部的人员去从事谋杀行径。”
老头子停顿了片刻,让对方好好考虑考虑他的这番话。等到情报主管抬起眼来看着他,老头子又说道:“这就是我的立场:我绝不会容忍如此肆无忌惮的违法行径。在我看来,你恐怕也容忍不了。”
穆塔·伊本·阿齐兹满腹心事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喷气机有机玻璃舷窗外蓝黑色的夜空。飞机的下方能看到里海风平浪静的海面,不过这景象时不时会被一片片海鸥羽翼般洁白的云朵遮没。
穆塔在“杜贾”组织中占据的位置是个阴暗的角落,担负着令人颇感屈辱的跑腿送信的职责;但他的哥哥却深得法迪的信任,堪称聚光灯之下的焦点人物。这一切都是因为敖德萨的那一刻,都是因为他们对法迪和卡里姆说出的谎言——阿布始终不允许穆塔说出真相。阿布当时告诉他,必须为了法迪守住这个秘密。但到了现在,穆塔在时隔多年之后才意识到这番告诫只不过是哥哥的又一个谎言。阿布一再坚持要隐瞒萨拉·伊本·阿谢夫之死的真相,其实都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巩固他在“杜贾”组织中的权力。
穆塔竭力让自己摆脱回忆,看到陆地模糊的黑影已出现在远方。他瞥了一眼手表。时间刚刚好。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心中有些犹豫不决。他的思绪转到了正在开飞机的驾驶员身上。穆塔知道此人并非真正的驾驶员;走出松林的时候他没有按照约定做出手势。那么此人究竟是谁?肯定是中情局的特工;很有可能就是杰森·伯恩。但三个小时之前他收到的那条手机短信却说杰森·伯恩已经死了,目击证人和电子追踪器(现在它的位置在黑海的海底)都能证明这一点。
但假如那个证人是在撒谎呢?假如伯恩发现追踪器之后就把它扔进了海里呢?伯恩这家伙简直像一条变色龙,开飞机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沿着机舱中央的通道走进了驾驶舱。驾驶员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面前整整齐齐的一排排仪表上。
“我们很快就要进入伊朗的领空,”穆塔说道,“你得用无线电把这个代号发送出去。”
伯恩点了点头。
穆塔两腿略微分开站在那儿,注视着驾驶员的后脑。他掏出了自己的科罗温TK型手枪。
“快发送代号。”他说道。
伯恩没理他,自顾自地驾机朝伊朗领空飞去。
穆塔·伊本·阿齐兹向前迈出一步,用科罗温手枪的枪口顶住伯恩的后脑勺。“立刻把代号发送出去。”
“我要是不发送呢?”伯恩说道,“你就一枪崩了我?你会开‘君主’公务机吗?”
穆塔当然不会,因此刚才他才和这个冒牌货一起上了飞机。就在这时,飞机上的无线电哔哔地响了起来。
电子讯号中传来的微弱声音用波斯语说道:“Salām aleikom。Esmetān chī st?”
伯恩拿起了麦克风。“Salām aleikom。”他回答道。
“Esmetān chī st?”那个声音又问了一遍。你的无线电呼号是什么?
穆塔喊道:“你疯了吗?马上把代号告诉他!”
“Esmetān chī st!”无线电里的声音喝道。对方已经不是在询问了。“Esmetān chī st!”这是个命令。
“见鬼,快把代号报给他们!”又惊又怒的穆塔浑身发抖。“否则我们会被击落的!”
第三部 31
伯恩猛然把“君主”公务机狠狠地拐向左方,站在驾驶舱里的穆塔·伊本·阿齐兹一下子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右侧的舱壁上。穆塔挣扎着刚要站起来,伯恩又拉动操纵杆做了个俯冲,同时把飞机拐向右侧。穆塔·伊本·阿齐兹顿时向后溜去,脑袋砰地撞上了驾驶舱门的边缘。
伯恩扭过头瞟了一眼。法迪的信使已经昏过去了。
雷达显示有两架战斗机正从伯恩的下方迅速逼近。如临大敌的伊朗政府一点都没浪费时间,迅速派出了他们的空防力量。他把“君主”的机头掉了过来,目测判定敌机的位置。伊朗人派了两架中国制造的歼6来拦截他,这种飞机是照着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老式米格19战斗机造出的仿制品。歼6喷气式战斗机早已过时,沈阳飞机制造厂十多年前就已经不再生产这种机型。即便如此,这两架飞机却配备着“君主”没有的武器。他得想个办法来对付敌人的这一巨大优势。
他们本以为伯恩会掉转机头逃命。但他却压低了“君主”的机头,突然加快了速度径直朝那两架歼6飞去。伊朗飞行员显然非常吃惊,直到最后一刻才作出了反应——他们分别驾机朝两旁闪去,堪堪避开了迎面飞来的“君主”。
敌机刚刚闪开,伯恩就往后扳动操纵杆,将“君主”的机头垂直拉起。飞机翻了个斤斗,此刻他的位置正处于敌人的后方。两架歼6转过头,从左右两侧朝他飞来,飞机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就像是四叶草的叶片。
他们朝他开火了。伯恩把机身往下一沉,避开了交叉火力,敌人立即停止了射击。他先把右边的那架歼6定为目标,因为它离得比较近。伯恩听任那架飞机从下方朝他追来,让敌机飞行员以为他犯了个战术错误。歼6的机载航炮又打响了,伯恩一边实施规避机动,一边等着敌机从后面咬住自己的尾巴,然后又把“君主”的机头拉了起来。刚刚见识过这一招的伊朗飞行员已经做好了准备,驾机紧跟在“君主”的后面迅速向上爬升。伊朗飞行员知道接下来伯恩打算怎么干——他会让“君主”陡然转入俯冲。伯恩确实这么做了,但俯冲的同时他也在猛地向右拐。尽管伯恩已经把“君主”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歼6仍然紧咬着他不放。在气流强大剪切力的作用下,疾速飞行的敌机机身开始咔咔作响。伯恩再次加大了俯冲和拐弯的角度。
在他的后方,那架老式的歼6战斗机又是颤抖又是摇晃。突然间,飞机左翼上的几颗铆钉被气流吸得飞了出去,机翼顿时瘪了一块,就像是被无形的拳头狠砸了一记。歼6的机翼从翼根与机身的连接处砰然折断。伴着一阵四处飞散的金属碎片,断成两截的敌机翻翻滚滚地坠向了地面。
第二架歼6从他们后面追了上来,航炮射出的炮弹穿透了“君主”公务机的蒙皮。现在伯恩驾机全速朝伊阿边境飞去,只用了几秒钟就进入了阿富汗的领空。伊朗人派出的第二架歼6还是紧追不舍,引擎轰鸣着,航炮也在不停地射击。
就在伯恩进入阿富汗领空处的南方有一连串始于伊朗北部的山峰。这些山峰的海拔并不是很高,但到了伯恩现在所处的位置却有几座高峰,就在马赫拉山脉的西北部。伯恩让罗盘指向东南偏东方向,压下“君主”的机头朝最高的几座山峰飞去。
跟着伯恩俯冲而下的歼6改成平飞时也颤抖了起来,机身发出了尖厉的啸叫。伊朗飞行员刚才看到了同伴的下场,追击时无意和“君主”离得太近。但歼6仍然在后方略高一点的位置上尾随着伯恩的飞机,还不时朝他的引擎开上几炮。
伯恩发现,敌机飞行员现在企图把他逼进前方危崖壁立的两座山峰之间的那道峡谷。山谷中的空间较为狭窄,这家伙是想尽可能限制“君主”公务机优越的机动性,在陡峭的山谷里追上他,然后将他击落。
巍然耸立的山峰挡住了两侧射来的光线,巨大的崖壁从他们的眼前一掠而过。两架飞机现在都飞进了山谷。伊朗飞行员把“君主”逼到了他所希望的位置上。他知道自己的猎物在这种地方无法充分实施规避机动,便开始猛烈射击。
伯恩感觉到又有几发炮弹穿透了“君主”的机身。万一引擎被歼6打中他可就完蛋了,到时候他连反应都来不及。他以飞机的右翼尖为圆心拐了个小弯,摇摇晃晃地避开敌机的火力。但这个动作只能让他暂时缓口气。除非能找到更为彻底的解决办法,歼6迟早会把他从空中击落。
他看到左侧光秃秃的山壁上有一道参差不齐的裂口,立即驾机朝那个方向飞去。伯恩几乎立刻发现了危险所在:一块尖塔形的巨石把缺口隔成了两半。
此刻他们所处的山谷非常狭窄,伯恩后面的那架歼6也和他一样在侧着机身飞行。伯恩略微调整了一下“君主”的姿态,让自己的机身对准尖塔形的巨石,挡住了歼6飞行员的视线。
从伊朗飞行员的角度来看,他以为两架飞机都能飞过前方的缺口。他一心要把“君主”公务机打下来,因此当猎物在飞进缺口前的最后一瞬间微微转向右方的时候,他根本没机会作出反应。尖塔形的巨石迎面朝他扑来,近在眼前的可怖危险把他吓呆了;紧接着飞机就猛地撞上了石头,从轰然爆开的火球中腾起的黑色烟柱直冲向光秃秃的天空。歼6战斗机和飞行员都化成了一堆炽热的灰烬,仿佛倏然消失在了魔术师的手中。
莎拉雅被婴儿的啼哭声弄醒了。她想动弹一下,但遭到电击的神经却疼痛难忍,不由得哼出了声。婴儿好像是被她弄出的动静激怒了,扯开嗓门嚎哭起来。莎拉雅朝四周看了看。她待在一个颇有点肮脏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也显得脏乎乎的。空气中弥漫着做饭时散发出的香味,还有拥挤在一起的人体的气息。她对面的墙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幅基督受难像的廉价复制品。她这是在哪儿?
“喂!”她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泰隆出现在了门口,左边臂弯里抱着个婴儿。小宝宝的脸气呼呼地揪着,五官全挤到了中心,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拳头。
“嗨,感觉怎么样啊?”
“好像刚刚和伦诺克斯·刘易斯打过十五个回合。”莎拉雅尽量协调着全身又尝试了一次,总算坐了起来。她费力地坐直身子,说道:“伙计,这回我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找你还情哦。”他咧嘴一笑,走进了房间。
“黑色福特车上的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他们没跟踪你——?”
“大姐,那两个家伙都死啦。他们再也不会来烦你了,放心吧。”
号啕大哭的婴儿把小脑袋转了过来,两眼直盯着莎拉雅的眼睛,那种惹人怜爱的神情只会出现在一点点大的小孩子的脸上。她不再嚎哭了,而是抽抽搭搭地哽噎起来。
“让我抱抱。”莎拉雅伸出了双臂。泰隆把婴儿交给了她。小宝宝马上把脑袋贴到她的胸前,咿咿唔唔地叫了一声。“泰隆,宝宝饿了。”
他离开了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满满的奶瓶。他倒过瓶子,在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试了试温度。
“行了。”他说着把奶瓶递给了她。
莎拉雅盯着他半晌没做声。
“怎么了?”
她把奶嘴凑到婴儿的嘴唇边。“我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事。”
“没想到我会有孩子?”
“这宝宝是你的?”
“不是,是我妹妹的孩子,”他转过半个身子喊道,“艾莎!”
门口一时间还是看不到人影,不过泰隆肯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动静。他说道:“快出来吧。”
莎拉雅看见外面有个影子动了动,接着一个长着咖啡色大眼睛、身材细瘦的小女孩就站到了门口。
“别害羞嘛,”泰隆的声音变得很柔和,“这位是特工小姐。”
艾莎蹙起了眉毛。“特工小姐?你是不是很吓人啊?”
艾莎的爸爸和颜悦色地笑了。“才不是呢,你瞧她把达伦娜抱得多好?特工小姐,你不会咬人的,对吧?”
“艾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