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这事儿。”
“事态尚未明朗,对吧,长官?”
“没错,但这会是我们的一个好机会,而且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了。”
尼克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转向窗户。少校说得没错。
即使在头号通缉犯的名单里,奥卡拉汉的排名也非常靠前。而且从私人层面上来说,尼克还有一些旧账要和他算。这些账可以追溯到他被派去驻守北爱尔兰街道的日子,也就是北爱尔兰问题最为严峻的80年代末。
作为一名皇家后勤兵团的弹药技术员,处理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埋下的炸弹的多年经验让尼克成为了世界上最年轻且最著名的爆破专家之一。从简单的管状炸弹到复杂的受害者触发装置都归他们这些弹药技术员管。当时他们处理的是路边炸弹,爱尔兰共和军临时派从20世纪70年代初期起就使用这种炸弹了。而随着不同类型的炸药和触发器的发展,炸弹也随之渐渐演变,但没有什么炸弹能比谢默斯·奥卡拉汉造出来的那些更考验尼克的手艺。
害死他在军队中最好的两个朋友的那只炸弹,也是出自奥卡拉汉的手笔。法医从炸弹的残骸里证明了是奥卡拉汉那双肮脏的手制造了这个装置。
那个炸弹是一个简易爆炸装置,最初由爱尔兰共和军设计而成,结果却被恐怖分子仿造用来在世界各地制造麻烦。如今,它成了阿富汗叛乱分子的首选。
正是因为这种炸弹的出现,英国陆军特种部队321拆弹连队成立了。321拆弹连队如今隶属于现皇家后勤兵团第11拆弹部队,其成立初衷是为了应对爱尔兰共和军日益增长的暴行,以及其使用简易爆炸装置对付平民和军队的行为。他们的无线电号是“菲利克斯”,取自猫有九命的典故,寓意着无论遇到什么可疑的装置,众人都能大难不死。
尼克曾经服役于321拆弹连队,这让他深感自豪。321拆弹连队是战后英国陆军中被授予最多勋章的连队,他们17世纪初在北爱尔兰旗帜行动2中的英勇事迹更是备受嘉奖。
令人毫不意外的是,2003年,尼克作为英国拆弹专家队伍精英组中的一员,在实际入侵伊拉克之前与英国皇家空军第5131中队、陆军第33工兵团以及皇家后勤兵团第11拆弹部队作为第一批人员被派往伊拉克。
但这一切已然成为往事了。尼克不想再做与此有关的事情,他不想再当英雄了。
***
在自动飞行模式下,航班RY9541已经飞过了法国领空。瑞士阿尔卑斯山脉和多洛米蒂山脉就在前方,但在这架飞机上只有少数人注意到这点,他们的目光都被飞机前头的这出闹剧吸引住了。
“我并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这里的乘客,”辛妮德越过帕德里克望向罗里,不过后者现在回到了驾驶座上,“我针对的是在那儿的那个混蛋。”
帕德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罗里?”
“你问他吧。”辛妮德说。
“问他什么?”
“你问就是了。”
“她说我强奸了她。”罗里站到了帕德里克背后。他重新将飞机调成自动驾驶模式了。
帕德里克看了看他的同事,又看向辛妮德:“这是真的吗?”
“这他妈的当然是真的。”
“说来话长。”罗里说。
“而现在这一切就要结束了,就在这里,就是现在!”这个爱尔兰女人打断他。
帕德里克举起双手。“听着,我们可以解决这件事儿,没必要闹到这样。我们谈谈吧。”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辛妮德已经准备随时赴死。
帕德里克惊慌起来。“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想我们有些共同之处。”
“哦?”
“听着,”帕德里克压低了声音,几乎如同耳语一般,“我当然知道被性侵是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这抓住了辛妮德的注意力。
“我是个受害者、应该说曾经是个受害者,我懂你的感受。”
“不,你并不知道。”
“他是个牧师。这事儿持续了五年,一直都没人愿意听我的话。即使事情解决后,它给我带来的痛苦也与日俱增。我年龄越大,那些记忆便越清晰,痛苦也更加尖锐——直到后来我寻求帮助,事情才有所好转。现在我可以面对这件事了,我可以继续我的生活。”
“不一样——那不一样!”辛妮德说,“他毁了我的人生。他、还有其他人。”
帕特里克扭头瞥了一眼。罗里不在身后,返回了驾驶舱。“他怎么毁了你?”经验告诉帕特里克,说出那段受虐的经历对受害人来说很重要。除非他们自己愿意这样做,否则情况永远没法得到改善。不管罗里·奥康奈尔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其他的可以稍后再说。
“看看我,”辛妮德厉声说道,“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曾经年轻貌美,前途一片光明。但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这么胖,只有食物能抚慰我的心;我没有结过婚,因为我没有办法处理好一段感情;而坏脾气让我永远也没办法把一份工作长久地干下去。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未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像他这样的混蛋!不管他躲在哪里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因为这样所以你就要杀了飞机上的所有人?这是不对的吧?”帕特里克反驳道。辛妮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她嘴角上扬,心中决定引爆炸弹。
1 红色旅:意大利一个极左军事组织,于1978年绑架并处决了意大利总理阿尔多·莫罗,被定性为恐怖组织。
2 旗帜行动:英军于1969年8月至2007年7月在北爱尔兰的活动代号。最初是为了支援北爱尔兰皇家警察警部(RUC)。其职责是巩固维护英政府在北爱尔兰的权威。
六
不知道为什么,丹多罗酒店的电话始终没有响起来。阿贝托·基尔兰达约感到疲惫不堪,他想回到家人身边去。
“我们目前掌握了什么信息?”他专注地看着意大利陆军参谋长布加勒迪尼将军,“一个不知道是否涉入其中的爱尔兰人,还有一个底细不明、来自冰岛的家伙。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埃德加多·布加勒迪尼摇了摇头。他们现在仍然站在丹多罗酒店的大堂,事情已经发生两天了,可他们依然毫无头绪。
“为什么不直接攻进去?”阿贝托提议道。
“别以为那群市参议员会喜欢这样,况且那里面可能有人质,我们怎么知道所有人是否都逃出来了?
“我们的确不知道。”阿贝托不得不承认。
***
“我很害怕,”雅典娜·理查兹悄声说道,她感到又饿又累,“我想我已经尿裤子了。”
那伙人冲进来向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开枪后,她就一直与男友——同样是美国人的罗伯特·戴维森一起蜷缩在总督宫的四门厅内。
这对年轻情侣来自维吉尼亚州,一个是普通科医生,另一个是地方警察部队的一名警长。两人一直想去威尼斯游玩,并且曾读过许多关于这座城市的人文和战役的书籍。他们一致认为,威尼斯是一个死前必须要去看看的地方。但现在这是多么讽刺啊!
罗伯特将她搂得更近。“比这更糟的情况我也曾遇过,”这房间狭小而黑暗无光,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安慰着她,“我们只是需要找到出去的路——无论他们是谁,都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我是这样想的。”
雅典娜抬头看着他的脸,露出微笑。“我对你有信心,罗伯特。我只想回到我们的酒店。”
“我们会的,很快就能回去了。”罗伯特允诺道。他站起身来,走到一扇打开的窗前,凝望着窗外的澙湖。
雅典娜看着他,紧接着他猛然跪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罗伯特?”
雅典娜冲到他身旁,只见鲜血顺着他的左脸颊缓缓流下。“罗伯特!罗伯特,你怎么了……哦我的天啊,罗伯特!”她抱住他的头。
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我想我中枪了。”罗伯特低声说罢,垂下了头,身下渐渐漫开一摊血泊。
雅典娜痛苦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总督府,当然也没有逃过乔恩的耳朵。他站起身来就跑,其他人连忙紧随其后。
然而当三人到达四门厅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剩下了罗伯特的尸体。
乔恩把罗伯特翻过来,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他是被枪杀的。”乔恩抬头看着那扇打开的窗口。他站了起来,盯着窗外的湖面。“是从教堂的塔上。”
他迅速地远离窗户。“他们一定以为他是我们的人。”
“我们必须找到刚才尖叫的那个人。”阿克巴·巴扎兹强调。
这个三十岁的印度穆斯林在苏格兰的爱丁堡大学研读海洋学。在一次冰岛实地考察中,他遇见了乔恩。而那天因为祖国里所发生的事情,他特别生气。
“我们得分头行动,”他看向乔恩,对方正在用手帕擦掉手上罗伯特·戴维森的血。“我们就在这层楼搜吧,她应该走得不远。”
***
这个女人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好奇了。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事发的过道上。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帕德里克·奎恩转身看向她:“你是?”
“林赛,林赛·米歇尔。”她试着挤出一丝令人安心的笑容。
“你是医生?”
“不,”林赛答道,“我是、我是一名社会志愿者。”她想对方不会希望听到自己是一名记者的。
“什么分支?”
“北都柏林。”
“不,我是说你擅长什么?”帕德里克解释道。他将注意力移回辛妮德身上,却正好看见她将针头刺入胸膛。“不!”他大叫一声,用力地抢过注射器。
帕德利克没有抓牢注射器,它滚到了地板上。辛妮德迅速捡了起来,再一次插入了胸膛。
每个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尼克离开牛津郡的沃克斯豪尔军营时,少校的话仍在他耳边回荡着:“我们会把你送去特雷维索,你要知道,时间紧迫。”
这个航班还有四个小时才从斯坦斯特德机场开出,这段时间足够去买一套替换的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了。
尼克总害怕自己对着炸弹对得太多了,他感到不自在。他的队友总是再三铤而走险,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目睹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他不就是因为这才退出军队的吗?
当然,奥拉卡汉是个诱饵。少校说得对,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而尼克也上钩了。鱼钩、线、浮标。他有什么选择?他不需要对谁负责。他是单身汉,没有孩子,没有父母。他那出生在爱尔兰的母亲和希腊人父亲都在一年内先后死于心脏病,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尼克的成熟远超越他的年纪。这次的行动,也许正是他所需要的,这也许会为他疲惫的身躯注入新的活力。也许吧。
从另一方面而言,这也许是他的死期。
七
刚离开四门厅,阿克巴就走进了候客厅——这里曾经是外国大使自豪地等待接见的地方。
这屋子里挂着不少丁托列托的作品,总督府里最好的作品《欧罗巴之劫》也在这里,但他对此毫不在意。他必须找到那个尖叫的女人,那个也许会破坏他们全盘计划的女人。
与此同时,乔恩踏入了一个内部装潢极其壮丽华美的房间——金碧辉煌的议会厅,天花板上是出自丁托列托之手的壁画《威尼斯的胜利》。
随后他们在十人厅里会合。此处一度是威尼斯共和国令人畏惧的裁决所,也是旧时见证司法公正和下令斩首的地方。
雅典娜·理查兹想大声呼喊救命,但她硬生生屏住了呼吸,透过藏身的罗盘厅墙上的裂缝向外张望。
游客们都知道,这条裂缝被称为狮子嘴,用于投放匿名告密信以指控国家的敌人,敦促更加令人害怕的议会尽快采取行动。对于雅典娜来说,这给了她轻微的优势,让她略胜那些会伤害她的人一筹。
她悄悄观察着追兵是否离开了,而他们的脚步声如同先前漫入窗户的落日余晖般渐渐隐去。
“我们去搜下一层。”阿克巴说。
片刻之后,他们踏进了大议会厅。丁托列托巨大的作品《天堂》挂在此间尽头的威尼斯总督之位上方,但他们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幅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油画上。三人仔细环视着周围,但仍然没有发现尖叫者的丝毫踪迹。
他们一同撤离了大议会厅,穿过油画《天堂》对面的一个小门,发现自己原来正处于叹息桥之上。这是一条通往肃穆的普里奇欧尼宫的路,一条通往牢狱的路。
乔恩的目光顺着这狭窄的通道看了过去,然后又瞥了一眼阿克巴。“如果那个女人往那儿去了,那就让她去吧。她的命运已定。”
***
帕德里克·奎恩蜷成一团,但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到来。
辛妮德挫败地跌坐在洗手间门前,空了的注射器从她手中滚落——里面的三过氧化三丙酮不够,引爆不了炸弹。
帕特里克喘了口气镇定下来,撑着地板站起身来。
帕德里克夺回主导权的同时,罗里·奥康奈尔也从操控台中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结束了,”帕德利克对机组人员说道:“去安抚乘客吧。”
罗里看着他弯下腰去拉起辛妮德。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这一切看起来都太不真实了。
“我来看着她吧。”林赛向辛妮德伸出一只手。
辛妮德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这位《爱尔兰时报》的记者,林赛马上搂住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这事情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帕特里克,希望他给出一点指示。
“把她带进厨房吧,”帕德利克示意道,走到一旁,“飞机会在十五分钟后降落。”
他没有说的是,这架飞机将在降落后将由安保人员接手,而辛妮德也面临拘留——她的命运已定。此时此刻,帕德里克只想这个疯女人快点离开他的飞机。
而在这之后,罗里必须对这件事有个交代。
***
尼克坐在斯坦斯特德机场的咖啡厅里,等着广播报他的航班。和周围的人不一样的是,尼克没有埋首于书或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