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勐身上穿的衣裳夹杂着一丝蓝色,服饰也明显同其他人不一样,萧凤棠一看便知他是此次隶第族拜天神的领头人。
拜天神是胡契极其重要的仪式,“饶了他吧。”
鲁知徽被迫停手,“你该庆幸我家世子心软不爱见血,再敢乱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他的名头在胡契这块虽然没有封宁响亮,但也都听过他随晏衡帝征战其他三国的故事。
隶勐不清楚鲁知徽和萧凤棠的关系,“好好一个大将军却压低姿态保护这样一个人,不嫌臊的慌。”
他话才闭,一柄长枪便从僢鹰族的地方直直的向他叉来。
隶勐迅速后退,长枪重重插在了他脚前。
“口出秽言。”左晏衡丝毫没有犹豫,“司沿,割了他的舌头。”
隶勐是隶因的独生子,虽然隶苌不错,但终究不是隶因亲儿子,以后免不了还是隶勐承袭首领之位。
隶因远远和扎那尔孜赶来,“陛下饶命。”
左晏衡此举要的可不是他的舌头,这是要废了他,废了他的首领之位。
隶因连忙上前,连扯加拽的将隶勐拎过来甩了一巴掌,“竖子!怎敢对谁都口不择言!”
“小儿不懂事冲撞了将军,今日出发拜天神,将军大人大量,还请看在我的面上饶他一次。”
“他冲撞的不是我,是世子。”
“隶勐说话不知天高地厚,惊扰了萧公子不开心,我代他跟晏衡帝赔个不是,望晏衡帝饶他一次,隶因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他是你儿子?”左晏衡面色难看。
“是。”
“司沿,割了他的舌头。”他并没有给他面子。
“小儿愚钝,我代他给萧公子赔罪,烦请萧公子饶他一命。”他一脚踹在隶勐腿上让他跪下,自己也捶手弯腰跟他行歉礼,
左晏衡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将萧凤棠的揽进怀里,“你替他赔罪,那不然割了隶首领的舌头?”
扎那尔孜也不再看热闹,虽然他巴不得左晏衡真的废了隶勐,割了隶因的舌头,但还是象征上前,“隶勐还小,我也代他跟萧公子赔个不是,望公子海涵。”
“司沿,还不动手?”
他一副不诚心就不要开口的模样看得扎那尔孜嘴角一抽。
司沿弹指从腰间抽出匕首,“萧公子可是主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拼了性命才追来的,主子都不舍得质他一句,你又是什么东西!”
“萧公子,你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次吧。”眼看他要来真的,隶因二话没说对着他屈膝跪了下去,左晏衡若真要追究,以他们的身份铁定是抗衡不了的,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隶勐被割了舌头。
“司沿。”萧凤棠缓缓开口,“饶了他吧。”深在他国,还是少招惹些祸患的好。
司沿犹豫了一下,“公子既然开了口,我就勉强饶了你这只舌头。”
不过他依旧上前拽过他的右手。
“你干什么?”隶勐深觉不好。
“天威不可触,这是规矩。”
他的手腕处顺着司沿的声音溅出血来,“啊—”
司沿手起刀落,利索的挑了他手筋。
隶勐捂着手腕痛喊,“你,你!”
他话未出口,就被隶因一记手刀利索拍晕,隶因扶住他,“多谢晏衡帝饶小儿一命。”
左晏衡没接话,“鲁知徽。”
“本将在。”
“竖起你的耳朵,再敢有人不敬,就摘了他的脑袋,一切后果,朕来承担。”
“好。”
“听闻隶喀山上最不缺的便是雪莲,过两日朕想入山赏莲,那是你们的地方,准备准备吧。”
隶因憋了一肚子气,却不得不垂首称是,“晏衡帝大驾光临,隶第族一定好好准备。”
“那便退下吧,省得碍眼。”
“是,是。”
隶因将隶勐带去了大帐,“快,来人,去唤医师,快点!”
藩佯才将族中祭拜物资清点完,“隶叔,隶勐哥哥这是怎么了?”
“去,快去唤医师。”
“是,是。”藩佯看着隶勐手上的血转身往外跑,才到帐门口便遇上了扎那尔孜派来的待命军医。
军医叫扎那尔结,是扎那大营里最有资历的一位老先生。
“隶公子呢?”扎那尔结着急的问。
“快,快进来。”藩佯拽着他进帐,“隶叔,军医。”
“快,麻烦医师帮我儿看一下。”
“好。”扎那尔结将药箱搁在坐在床前,忙活好一番才止住了血。
“怎么样医师,他这手还能不能保得住?”
扎那尔结犹犹豫豫,“回隶首领,这被划破的是筋不是肉,肉尚能长上,这筋可就难了。”
隶因不傻,一下就听出了他话中意思,“你是说,他这手废了?”
“只能说,难好。”
他是扎那尔孜的人,隶因不好当着他的面发火,更也不信他是真心为了隶勐诊治,“那麻烦医师了,来人,送送军医。”
“不用不用,是我医术不精,帮不上隶首领。”
扎那尔结给隶勐包扎好,没再停留的离了帐子。
“这个不孝子,什么祸事都敢闯!”隶因端了杯凉水,生气的浇在了隶勐脸上。
藩佯上前去阻,“隶叔你这是干嘛?那人医术不精,又不是隶勐哥哥的问题。”
他那记手刀不重,隶勐慢慢转醒,手腕处疼得明显,“手,我的手,我的手。”
他抬起胳膊,却无论怎么使劲右手都没了反应。
隶因气息阴沉,“你糊涂!”
“我,我错了父亲,求您帮帮孩儿。”隶勐慌乱爬起来,“这手不能动了父亲,不能动了。”
“你也知道不能动了!”
“父亲,父亲我错了。”
“现在说错有什么用,晚了!扎那尔结都没法子了。”
“扎那尔青,还有扎那尔青,听说扎那尔青在大玄当了许多年太医,寻他帮帮忙吧父亲。”
“扎那尔青,那是扎那尔孜的亲侄子,他又怎么可能帮你!?”
“那隶孝长老,还有隶孝长老。”
“那鲁知徽是什么人?那萧凤棠又是什么人?你怎么敢在他们面前造次,便是再不济他们也是晏衡帝的人,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一想!”隶因怒斥,“滚,滚回族地去养伤,去找隶孝长老救你这手,快滚!”
“是是,我这就回去,那,那拜天神怎么办?”
“你还有心思关心拜天神,给我滚!”
藩笯首领藩塞着急从外进来,“隶兄,听说小勐受伤了?”
“还不滚!”
“是。”隶勐没敢再打招呼,直直离开。
藩佯才想追上去,就被藩塞拦了下来,“回头还得拜天神,你留下。”
“可是隶勐哥哥他……”
“拜完天神,准你去隶第玩几天,这总行了吧。”藩塞哄孩子似的将他留下,“我和你隶叔还有话要说,你先回族中大帐,再去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
“那好吧。”藩佯心中担心,但还是回了族中帐子。
藩塞这才空下来,“怎么生这么大火?”
隶因冷静了好一会儿,“来人,小勐受伤,拜天神者不得仪态有失,告诉黎苌让他顶替小勐,带领隶第子弟去拜天神,至于隶苌的空缺,就再随意找个人来。”
“扎那尔孜这两年都得夹起来尾巴做人,那大玄皇帝来此不过才带了万余的押粮人,竟如此肆意妄为,为了一个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人这么佛大家的面子。”藩塞肺腑。
“面子,我们有什么面子?那是大玄皇帝,做事需要给我们一小族首领面子吗?”
“他能稳坐那个位子这么久,做事怎么可能丝毫不留后手,我让人去查了,他们的队伍驻扎在城外三里地,伙食通通自己负责,那等谨慎的架势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押粮队伍。”
“铁甲营?”
“而且能这么毫无忌惮的来这里,带的人手必然也都是精英。”
“可即便是精英,不也才万人,我们……”
“你也糊涂,晏衡帝入了胡契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就是杀光那万人,也脱不了胡契的罪名。”
“可他一死大玄必然会乱,其他三国肯定会趁机脱离摆控,他们自顾都不暇了,再将此事栽赃到扎那尔族身上,大玄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皇帝出战胡契吧,真要出战,到时候也有扎僢祀前去迎战赔罪,玉蚌相争,坐收渔翁,岂不快哉?”
“扎那尔孜会这么笨的让你栽赃陷害吗?僢鹰族是吃干饭的吗?那祀云掐指头算算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真到时候就得强硬的捆了你我送到阵前祭旗了。”
“如此行事倒不如等他离开,咱们再按照计划行事,毕竟看着锅里的远不如先吃着碗里的。”
“话虽如此,这原本各族的存粮不够,扎僢祀三族的粮食也接济不了这么多,正是咱们出手拉拢他族,灭他们威风的好时候,可晏衡帝一下子就把粮食带来了,还出手这么大方。”
“哼,藩弟慌什么,再多的粮食不过一把火,到时候晏衡帝总不会支援第二次,只希望他能早日从胡契离开,别妨碍了咱们的大事才好。”
“说得对,还是隶兄思虑周全,那小勐?”
“冲动易怒没脑子,就活该让人杀杀他的脾气。”
“可他的手怎么办?”
“这笔账,早晚有一天会再拿出来跟他们讨一讨。”
“那拜天神?”
“罢了,取消计划,来人,告诉隶勐,让他准备准备晏衡帝入雪喀山赏莲一事,以作赔罪。”
左晏衡面色不悦的将萧凤棠带回早就安排好的大帐,“真就该挑了他的舌头。”
萧凤棠拉着他坐下,转移话题,“血淋淋的看着多吓人,来,喝杯水平平心静静气,温大人说那边正在套马,一会儿就准备出发去长生山了。”
“你啊你。”他说他有理,左晏衡慢慢收下不快,在心下默默给隶因隶勐记了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