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凉水下肚, 白灵心头那团无名火仿佛终于降了几分。

再次就位后, 小腹间微微有不适感传来, 她看着端坐在营帐主位上的叶梨, 脑中莫名又想起那日她口中那句“人各有命”。

修剪了指甲的手指紧攥在手心, 没有带来半点疼痛感, 头脑却无端清明了些许。

都是一样的出身, 凭什么她就该认命。

这一次拍摄终于顺利完成，诸南对着监视器皱眉沉默半晌, 仍觉不够好，招手唤来白灵, 对着屏幕一一指出几个细节问题, 见她态度端正, 心头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苗子倒是个好苗子, 只可惜心思太多又心术不正。

但凡和艺术扯上边的东西, 大多忌浮忌躁，心思太多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只是圈内如今青黄不接, 他就是想培养年轻一代, 都难挑出一二有天赋的人选。

施睿广教出来的这位倒是还可以，性子也还算稳妥，就是多少有点“事故”体质, 风波不少，热门不断，也没有多省心。

暗自感叹了一番，诸南这才又吩咐工作人员准备第三次重拍。

一场戏足足拍了半下午, 诸南才板脸着脸大手一挥，当下就连几个当背景板的配角演员都跟着重重松了口气。

休息间歇，工作人员仍旧忙碌，演员们各有去处，刻意前来考察工作的两位出品方高层却和诸导聊起了“正事”，话题原是由星耀的肖副总开启，可内容牵扯到英卓的艺人，也由不得靳屻不参与，偶尔有离得近的工作人员听得一星半点，不是竖起了耳朵表示好奇，就是微微惊出了些冷汗。

靳屻看着肖副总，似笑非笑：“番位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慎重起见为好，肖副总不能因为一场戏表现不佳，就全盘否定我们公司的艺人吧？还是说肖副总还在为刚刚我挖你们公司墙脚的事生气？这么点小事，您至于吗？”

肖副总老神在在：“依我看来，这两人演技有明显差距，若是定为双女主，观众到时候讲不定会脑补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当然，说到底，我就只是以一个外行人的角度来提个意见，最终如何决定还是以诸导的意见为准。”

靳屻看向沉默不语的诸南：“诸导，您怎么看？”

诸南闻言眯着眼笑道：“番位的事情不着急，我们先拍完再说行吗？”

肖副总点头：“您说了算。”

爽快得就像是刚才提出要定番位的人不是他一样。

这圈子里本就是哪方强势，那方就有话语权。换了个小导演，别说出品方想定个番位，就是真打定主意要换角，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以诸南如今的地位，但凡他的戏，都多得是投资商等着分一杯羹，出品方的意见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意见而已，可听，也可不听。

靳屻单指敲击桌面，一时有些想不明白星耀这边到底是何居心。

***

回了保姆车后，白灵接过助理尹晴递来的红糖姜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小时候没人管，身体又不如叶梨好，落下了痛经的毛病，养了几年才见好，方才喝下那几大口凉水，这会儿隐隐似又有些痛起来。心里那团无名火仍旧压不下去，一闭上眼，就又想起下午那场戏，想起叶梨嘴角那个讥讽的笑。

保姆车窗被敲响，紧接着车门被拉开。

靳屻的助理站在门外，并不进来：“白小姐，靳总让我给你提个醒，星耀肖副总方才和诸导提议说这部戏最好不要定为双女主，诸导暂时没表态，靳总让我告诉白小姐，若有多余的心思，还是花在拍戏上面为好。”

他态度不冷不淡，十足公事公办的样子，白灵脸色原就不好，闻言更是又难看了三分。

“谢谢方助理。”她按下怒意，扬起笑脸，“请问靳总现在人在哪里，我方不方便见他一面？”

去见靳屻的路上，白灵心中念头几转，星耀那边要压她番位是叶梨的意思？不，她再受力捧，应该也不至于能左右公司决策，星耀和英卓关系并不融洽，前段日子还挖走了英卓一位重要高层，大概是两个公司互相角力？

如果真是这样，于她而言，靳屻的态度就至关重要。

靳屻仍等在片场，原本只打算等方助理传完话便要走，听闻白灵有话同他讲，这才出了休息室，站在门边，凭着长相优势，引得偶尔过路的几个女工作人员频频回头，倒是微微治愈了下他今天碎成一地的玻璃心。

见道靳屻，白灵笑得眉眼弯弯：“谢谢靳总的提醒，戏我会好好拍，番位的事还请靳总帮忙尽点心力。”

“你有把握不被她比下去？”靳屻挑起眉梢。

“这并不重要，演技这种东西见仁见智，没有可以吹成有，差的可以吹成好，但如果番位上输一筹，那就是铁板钉钉，辩无可辩了。”白灵斟酌着词句，“况且，我自信我能给英卓挣取的利益会远高于她给星耀挣取的利益。”

说话期间，她一直看着靳屻，明显感觉到，她后半句话一说完，靳屻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像是微微带着点……同情的意味，她不解的同时，心中似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瞬间袭来。

靳屻却是在同情她。

与人相争并不可怕，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对手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在心中默默估计了下面前这位当红小花能给公司带来的利益，然后决定好心提醒她一句：“你知道叶梨男朋友是什么身份吗？”

“星耀手下的明星？”问题抛了出去，心头不详预感却越发明显起来。

“他是裴元洲弟弟。”靳屻看着面色大变的白灵，毫不留情补充道，“亲弟弟。”

***

下午这场戏白灵虽然表现不佳，可叶梨也是在诸南几番让他们重拍后，才反应过来，演戏的时候她存了争胜的心，难免总要分散些注意力，这是碰上常年混迹偶像剧的白灵，才赢得轻而易举，要换了个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输得大概就是她自己了。

施睿广要是知道她拿演戏当“比试”，大概会气活过来。

一醒悟过来，专注于自己的角色后，反而表现比前几次更为细致一些，诸南一导戏的时候，人就变得特别实在，该骂就骂，想夸就夸，倒是惹得一旁干看着的白灵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这场重头的对手戏一拍完，她下一场戏要到晚上才开拍，中间有一小段空闲时间，能陪下忙中偷闲过来“开会”的男朋友。

换了衣服，从休息室一出来，程淮安便也和她聊起了此次肖副总的来意。

“诸导暂时还没有定番位的意思。”叶梨偏头看他，“你是想借此事激一下她？”

见她瞬间明白自己的意思，程淮安笑着点头：“你这位前闺蜜手段虽然下作，但表面功夫做得确实不错。”

叶梨一时无话。现在看来，白灵这些年对她不满应该不是一日两日，可她居然能一直忍到四年前才下手，叶梨有时候想想，都替她觉得累。

也不知拿番位的事来刺激她，会不会有用。

一路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上了保姆车后，方才还聊正事的人瞬间没了正形，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跟着就落了下来。

有些日子没见，叶梨顺从地环住他脖子，唇齿交缠，耳鬓厮磨间，心头那点空落落一点点被填密，说不出地安心踏实。

直到被气息急促的程淮安反身压在座位上，温热的手熟练撩开衣裳下摆往里探，满面酡红的叶梨瞬间醒过神，保姆车外人来人往，再亲热就不合适了。

她赶忙摁住他作乱的手。

身下的人眉眼间满是春.色，双唇嫣红泛着水光，程淮安眸色愈深，轻声地、不满地唤她名字：“叶梨。”

他故作委屈，语调听着竟仿似撒娇一般，叶梨不觉好气又好笑，难得生出点玩笑心思。

“你没洗手。”

程淮安：“……”

想上线发个微博：女朋友不解风情怎么办，在线等，急:)

见她眼中带着笑意，沉默两秒，程淮安愤愤然俯身，轻咬住她下唇，含糊道：“我给你备个房车？”

这时候说这话明摆着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嘛。

叶梨拒绝：“浪费钱。”

“那我用……”最后一个字声音极轻，近乎气音。

叶梨脸一红，才要推开他，便听见保姆车门被人拉动的声响，顿了顿，便听见周樱略带尴尬的声音传进来：“咳……姐，我有事找你。”

暗自庆幸车门是锁上的叶梨一把推开脸色瞬间变黑的某人，整理好衣服，拉开车门。

一时兴奋，竟然忘了会打扰自家cp谈恋爱的小助理一脸不好意思，尬笑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咳……姐，我有东西给你看。”

说着献宝似的递上手中手机。

叶梨一瞥屏幕，瞬间便愣住：“他们？”

小助理摆摆手：“借位啦，我不小心拍到的，嘿嘿。”

说话间，程淮安下巴搁在叶梨肩上，也看了眼照片，眼神微亮，对周樱道：“年底给你加奖金。”

被馅饼砸中的小助理笑得开心：“谢谢程哥，这照片要发出去吗？我们用不用也搞个小号？”

“不用，我们光明正大地发。”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我保证明天一定发小糖楼，争取多写几楼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