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拥有。凡人追求永恒，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僭越，意味着代价。

《旧约》中，为了证明自己对上帝的爱，亚伯拉罕将独生子献上了祭台。这个故事启发了漫画家车田正美，将独子改为百子献祭。于是，城户光政得到神示后，将自己的一百位儿子献给了女神。之后这一百名披上战甲的少年，便为了人世的美与爱，在天空大地海洋上浴血战斗。

或者，永恒的美与爱，本身就需要我们，用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去向神明献祭。

步非烟，这个与我同名的传奇主人。她并不是一个执掌一切的神明，而只是一个无比虔诚的修行者。前代无法超越的艺术之峰，那永恒运转在俗世上空的爱与美就是她的神明。为了这个神明，她在世间虔诚的跋涉。她拥有的一切，那无与伦比的智慧与意志，也只是为了一次次追随这神的脚步。

她以为，世间最美丽的传奇已在唐代被写尽，无论她如何技老雕虫，都不可能超越前人那美的及至，于是，她不再用笔来书写传奇，而是用她的生命，用她一手造就的“传奇”。

我知道，她并非一个无情的噬血者。每一位“传奇”都是她最好的作品，最心爱的孩子，她爱他们胜于爱自己。十年前，她从饥饿、杀戮中将他们救出，抚养他们长大，十年的训练与磨砺，让他们出类拔萃。

然而，在某一天，她得到宛如来自神的旨谕，她要将他们献给上苍，以完成最美的作品，那是爱与美在俗世的象征——一篇由她写就的完美传奇，将在尘世中万古流传。

于是，她将自己和所有的“传奇”献上了祭台。

我无法判断亚伯拉罕看到爱子在祭台上挣扎时，会不会悲哀，我只知道，在《天剑伦》结束的时候，我曾为雪峰之颠的那一场紫衣蝶化伏卷哭泣，那一刻，我感到我将我的孩子连同自己的心一起放上了冰雪神坛。

我知道，传奇主人在亲手毁灭自己的传奇时，她一定会落下伤心的眼泪，每一滴眼泪，都将化作一朵紫罗兰。

这些花朵，为了永恒的爱与美，将带着一个母亲或者一个作者的悲哀，在天地间流传下去，直到永远。

注：人物出自《修罗道·传奇》。传奇是由十二位各具特长的刺客组成，分别以十二唐传奇主人翁为名。柳毅、王仙客、红线……而这个组织的主人，也叫做步非烟。

十二月·山茶·吉娜·归去来兮

当一年将结束的时候，我便迎接新的一年的开始。

十二月，是个结束，也是开始。所以，我想写一个不同的人物。

我的小说写的并不是现实，是梦想。情节，人物，江湖，都非现实之所有，我努力将他们打造得眩目之极，无非就是想要在纸上看到我的梦想。所以我写小卓，写小杨，写相思，写那些绝非常人所能企及的多姿多彩的人生。

因为我想要我的读者跟我一起做梦。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吉娜。这个我最初所写的女孩子，是个天真活泼的小精灵，本来我的故事是由她带领着我们，进入并走过那个瑰丽的江湖的。但我随即发现，我太珍惜她了，无法让她跟阴谋，跟杀戮搅在一块。所以我的文章修改得越多，吉娜的身影就越淡，海之妖、曼荼罗、天剑伦，之后纭纭的众作品，都没有了她的影子。

弃绝了她，我有些怅然。

吉娜是我心中的一个梦，归隐田园的梦。但现在的我，却不能归隐，所以我只能暂时将她放在镜子里，只在梳妆时看着。陪伴我的是一团团火，燃烧着我的灵感与热情，这与吉娜那善良的纯净不一样。他们就是现在的我，归隐田园，还只是一个梦而已，是我现在所不想实现的梦。

但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再写吉娜的。那将是个山茶盛开的时节，我已在我的梦里。

开何开始的，便以何结束。开一朵并不争芳斗艳的山茶，于天地最洁净间，是吉娜，也是我。

那也是十二月过后，值得期待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