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签好的文件,问上一任的指挥官。说到底,这是群手无寸铁的市民在要交代,他们陆军能做的只是控制场面,并不能为事件本身负责。
“只有公关部发言人,早走了。”那一直待在空调房就没出来过的指挥官根本就不想管,塞给沈梁一叠公关稿,拍拍屁股溜了。
换防完结,上一手自然得离开,沈梁想拦也拦不住。“给机情局联络人打电话,”他吩咐传令兵,“不理会的话就再打,打到他们派人来为止。”
他也不喜欢和机情局打交道,但这锅太大,光他区区一个陆军少校想背也背不起。
然而他还未等到机情局的回应,前线就有了新发展。
“报告长官,散播消息的人现身了,就在示威者中间。”
艹他奶奶滴果然是这帮黑社会。
看着人群中那几张熟悉的脸孔,沈梁在心中一并问候了归来帮和机情局要人的祖宗十八代。
当年清剿归来帮的行动、还有西郊南镇震后的那场追捕中,机情局的人突然从天而降,并花足了大力气去抓这些人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不对了。跟归来帮他不是完全没有打过交道,燕无往、秦然和他们那些喽啰,“坏人”两个字是刻在额头上了,“病人”两个字在他们身上却怕是拿着放大镜也瞧不见。
那时候他只以为是机情局的上层故意把归来帮的人套上“感染者”的帽子,好以权谋私,现在看来,“感染者”这一点是真的,而对有关当局在“感染者”的解释上说了谎的指控也有可能、至少部分是真的。
愈想,沈梁的脸就愈黑。
示威者不知道用椅子还是箱子总之就是什么垫脚的,在人群中间搭了个小台,一个一脸良善的少年人拿着扩音器站到了上面。
沈梁记忆力够好,认得是那个在京燕酒店“纵兔行凶”的少年,当时是个新面孔。光看这年龄,就知道在归来帮不会是什么元老。
把个小孩推出来当箭靶,逃亡两年燕无往下作了不少,啧。
沈梁一边对机情局抱着疑虑,也不妨碍他鄙视所谓的揭密者。
不等他把内心独白念完,示威者嘈杂的议论声就被启动扩音器的一声尖锐高音划破。
“咳,你们好,我叫屠梓。”
一上来,竟就自报家门,围观的群众、防守的士兵、没再核心帮忙搭台的示威者都打了个突。
趁着人们因为惊讶一瞬静了下来,屠梓续道:“我和我的同伴,就是在网上发布资料,揭穿政府隐瞒塞墨勒病毒实情、借此搜捕无辜市民,并在这些所谓的感染者身上做惨无人道的实验、利用他们做权利斗争的武器这种种恶行的人。”
此话说完,众皆哇然,现场又吵了起来,记者手中的闪光灯疯了似的闪动。
屠梓强忍着想要捂住脸的冲动,闭了闭眼,咬字一句比一句清晰,“我们多年来明察暗访得到的证据,都在这里。”
他身后,更生党的兄弟姐妹们拉起、举起一幅幅的横幅、直条、纸板上面都是他们精选的证据的复印本。
“这些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的,不单有被无理抓捕的人,更多的,是曾经真诚相信更生党的谎言,自愿接受所谓“隔离”、或是被父母忍痛送进“隔离营”的,单纯的市民、孩子。”
台下几个母亲听着,默默抽泣。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屠梓深呼吸一口气,字字铿锵:“请政府负责人坦白交代完整真相,全面停止搜捕所谓的感染者,并释放所有被无辜囚禁的大人、孩子,让他们和自己的家人父母囤聚”
“对”屠梓话音一落,四周的示威者立时应和。
“把孩子放出来”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我的女儿”
“我要见我哥”
“放人”
“对放人”
“放人”
“放人”“放人”“放人”“放人”“放人”“放人”
一阵纷乱的叫嚣之后,示威者们找到彼此共同的诉求想要再见到自己的家人。于是叫喊声愈来愈整齐,
兔子在另一个肥皂泡 分节阅读 52
d慢慢有了节奏,呼声震天。
面对如此沸腾的民情,沈梁的脑袋反而冷静了下来。把那些许的怀疑塞到心底角落,他默默呼吸一口夏季的潮湿空气,把传令兵叫了过来。
“机情局有回应了吗”
“报告长官,”其实传令兵还握在掌中的电话已经明示了答案,“没有。”
又翻了翻手中的公关稿,沈梁神色阴沉。
他已经明白为何燕无往会缩在后头当乌龟了那个少年实在太有用,看上去干净、诚恳,一点都不像聚众滋事、口出狂言的犯罪分子。这样一个少年站到台上,一开口就有礼地自报姓名,围观者不用过脑子,道理一定就在他那一方。相比之下,如果他按照他里这些公关稿回应,他看起来只会像个强硬的复读机。
但他不可以不回应。
上一队的兵已经打过人,将事件提升到了另一个层级。如果他和他的部队默不作声,群众不会冷静,甚至很可能因为部队的消极应对误判情势,进一步冲击防线。
“这锅真是愈来愈”
“长官”传令兵没听清沈梁在咕哝什么,还以为他另有指令。
“小李啊,”沈梁叹气,把手中的公关稿塞到小兵的怀里,“天上下铁锅雨,与其呆着被砸死,还不如自己好好接着、叠一叠,能拿稳多少拿多少。”
传令兵:“”
鞋跟在地面上蹭了蹭,沈梁蹬上政府大楼正门前的几级台阶,拿起了连着扩音器的话筒。
“我是驻a市陆军13队队长,沈梁少校。”
第92章
沈梁少校。
秦然挑眉,“嗯还升职了”之前沈梁抓捕他们的时候中途换了另一对兵,他还以为这沈上尉是办事不力被人踹下去了,现在看来反而可能是举报有功
归来帮干部还有这些有的没的的感想,一般的示威者就没那么淡定了。
“总算肯站出来了吗” “我们的孩子到底在哪里”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示威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沈梁当成了负责人。
沈梁知道底下的群众把他们这些奉召来当门神的陆军,和传言中的机情局搜捕队搞混了,但他也不方便解释、更知道解释不清,只能说,“我是此地防守线的现任指挥官。”
把杂乱的怒吼当背景音乐,他挺直脊梁说了下去,“各位市民,你们急迫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但各位长时间围堵在政府大楼的出入口,不单为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其他有需要的市民带来麻烦,也干犯了阻碍交通、私自占用公众地方、以及非法集会等多条法例。”边说,他边一一扫视站在最前排的示威者。
趁着示威者被那一条条罪名唬住,他续道,“靠违法行为逼迫政府部门并非合适的做法,现在恳请各位先行离开,请相信有关部门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放屁”
和精壮的部队胸贴胸眼瞪眼,第一排的示威者确实被沈梁的气势压住了几分,但人群中心,靠近临时讲台之处,有一个大妈率先发出了尖叫。
“证据都被翻出来几天了我就给卫生局打了几天的电话要是所谓的有关部门真有心给老娘一个交代,老娘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大妈举着手,忽略那十米距离的话,就是指着沈梁的鼻子骂,“一会儿卫生局、一会儿机情局,跟老娘耍太极呢你现在站出来了,就要为我的女儿负责把她还回来放人”
“对放人”
“放人”
示威者来势汹汹,但沈梁是什麽人他可不是那种被老百姓推搡几下便急得要拔武器的新兵。
“请各位冷静。”任你万人辱骂,他自魏然不动,“作为一个军人,我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部队一直都有永不向威胁妥协规矩。为了保证法纪不因少数人的过激行动而扭曲,这是必要的原则。现在的情况也一样,”这话沈梁说得真心实意,“如果你们一直不离开,想凭此逼迫有关当局按你们的要求办事的话,就算只为了这个原则,有关当局也是不可能妥协的。如果真的想和彼此作出有建设性的对话,结束集结是大前提。”
示威者聚集于此,无非是想再见到家人朋友。沈梁这么一说,纵使愤怒未平,很多人倒是真有点怕会愈闹、见回家人的可能性愈低。
“沈少校。”这时候,屠梓重新拿起了扩音器,“你隶属陆军,和负责搜捕感染者的有关当局机情局属于完全两个编制。这事上,你说的话算不了数。”
闻此,刚刚气短了两秒的示威者又一次哇然。
群众的思维就是这样:要是一个人出来解释自己负不了责,一定会觉得是推搪;但要是别人出来说他负不了责,那他就是在糊弄人,总之怎么都是错。
要不然,上一任指挥官为什么要叫13队来背锅
沈梁看得清清楚楚,屠梓说这句诛心话之前,秦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谁是大脑谁只是嘴巴很明显了。
压下心底的不爽,沈梁沉声道,“我现在是此地部队的指挥官,我就为这一个场合负责。”背起早被人挂他头顶上的锅,他话锋一转,“但你能为你作出的指控负责吗”
“我当然能。”屠梓咬牙,“我自己就是那些暴力追捕、囚禁和迫害的受害者,一切都是我亲身经历。”
“那也只是你一个人的经历,或者说,观点。你怎么知道那是一个普遍现象呢那些资料,又如何确认是真实的呢”不等屠梓回答,沈梁就自己接了下去,“假如你说是你亲自从政府内部拿出来的资料,那一个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能侵入高设防地带偷走政府机密文件,似乎只印证了有关当局的警告感染者非常危险。”
听到这番说辞,屠梓一时间气得舌头打结我打压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危险,但你不能反抗也不能异议,因为反抗就证明了你危险神特么完美的逻辑
沈梁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无赖,不过他的目的也不是在“感染者到底算什么”这件事上辩赢谁,他唯一的目的,是他完成获派的任务护卫这扇大门后的安危,或者更进一步的说,解了当下政府大楼之围。
“公平点说,我确实不是机情局的负责人,我无法为感染者的处理一事定性。”占到上风,他又后退一步,“我只是想指出,凭几份不明不白的所谓证据,聚集一群人在政府大楼面前闹事,是得不到真正公正的结果的。我建议,大家先回家洗个澡、吃口热饭,相信有关部门经过认真考虑和调查之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好吗”
沈梁的话说服力不低,不少示威者已经有点糊涂了。但被卫生局和机情局冷待的日子也不是做梦,于是他们就犹豫着,叫不出来口号,也不愿意走。
“我们的证据就是不明不白,公家的交代就是公正结果吗尽管这件事上有嫌疑的正正是公家机关”屠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还有点抖,“时候不早了,明天,我们会拿出更切实的证据。”
说完,他就走下了台。正好大伙都需要一段思考的时间,示威者纷纷鼓掌以示支持,原地坐了下来准备过夜。
“秦然,”回到归来帮人中间,屠梓那些微的焦虑就重新浮上了面,“如我之前说的,还是让宋时和上官宛过来吧,靠我不行。”
“你做得很好。”秦然拍拍他的手臂,“我会让阿宛过来你是想让她明天亲自作证吧但发言人你可以继续做,嗯”
只要上官宛会过来,屠梓就安心了。
靠到一边,秦然对燕无往说,“明天让宋时和阿宛过来时,把辛逸林和黄晨换回去吧。”
燕无往点头,“顺便把司徒亮和屠星遥也调回基地,让小滔和波斯过来。”
闻言,秦然挑眉,“你也觉得”
燕无往扯了扯嘴角他自然懂秦然的意思。
第93章
归来帮一方有所部署,更生党自然也并非就撒手不管。只是事情闹得大,在谁都不认为示威者最后能争取出点什么来,同时又不觉得这事能善了的情况下,自然谁都不愿当那两面不讨好的出头鸟,也就每个人都挽着手,只讲些风凉话。
虽然军部并无插手过感染者的处理,但从a市陆军瞬雷不及掩耳地把“背锅侠”13队换了出来,也能多少窥见这系列官方组织的处事态度。
“那个姓沈的少校,卖相还不错。”
新兵打人事件当夜,某高级会所里头,聚集了不到十个的政府高层。这些人包括机情局、卫生局、警察局的局长、亲机情派的将军、更生党高干等等,都是有份掌控搜捕感染者一事的人。
这些人举在一起,自然是为了为示威事件商讨对策。但谁都不想负责任,都不愿意当牵头羊,打了半个晚上的哈哈,开了几瓶红酒、几盒雪茄,烟雾弥漫看不清彼此眼神之际,才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沈梁。
“网上的消息,好像是有不少人卖他的帐。”
既然有人提,自然有人跟。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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