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只是因为善良,被他们一件又一件的不幸束缚住,支应不及却又无法脱身。
但当屠梓主动站出来、自愿成为此间众人反抗更生党的主力之一时,压在浪涯心底的大石通通随风而逝屠梓不是被逼的、他心里有着和他们一样的梦想
有了那一句话,尽管浪涯依然知道,屠梓最终或许还是会回到属于他的地方,但至少自己能和他并肩战斗过这一遭。
值了。
怎么了
还在浅连接等待接收浪涯下一句回应的屠梓,突然感到连接另一边的意识一片雾霭,似有很多思绪却又看不清楚,于是问了一句。
没事。回过神来,浪涯回应道,还侧头補了一个微笑给屠梓。
屠梓也没有深究,毕竟浅连接只是一种交流手段,并不是要摸清连接对象的每一个想法。抛开这个念头,他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说起孩子你说小宝那边到底该怎么办
想起这孩子和他那对一言难尽的父母,浪涯的好心情也回落了大半。不过虽然昨晚他还说过要悄悄把小宝抱走的话,但现在冷静下来,他也知道那实在不算什么好主意。
想了想,他安慰屠梓,虽然小宝妈妈没有相信你的话,又举报过我们,但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夫妇是非常在意小宝的。待小宝觉醒时,即便没有我们在身边,相信他的爸妈也会尽力护着他吧。
也对只是,什么帮助都没有屠梓叹气,那我也只能许愿希望小宝是个哨兵而非向导了,至少觉醒时的风险低一些
“下车吧。”
一直沉默的秦然自副驾驶回过头来。
“我们到了。”
谨慎地踏出车外,屠梓这才注意到,他们来到了另一片农地之中,不同的是,这篇农地明显还有人在照料。
四周的庄稼很驳杂,有瓜有果、有菜有粮,还有些像是地瓜藤的植物。燕无往拎着他们一路走过这些菜地藤架,顺着蜿蜒的小路来到了一栋白色的房子前面。
这里离归来帮一众落脚的废弃农地不远,一路开车来到了这里,天色也还早,山里雾气很重,光线并不很足够。白屋的第二层点着灯,应该是有人。
燕无往却连门都没有敲,从门顶摸出一条钥匙,就开门进了屋里。
屠梓跟着他们跨进门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满墙的照片。
事实上不单是墙壁,就连墙边的矮柜、格子架,都立着一个又一个的相架。
而这满墙满屋的照片里,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女人。
有些是合照,但更多的是独照。某些照片的风格非常相似,而那亲密、别出心裁的角度,明显都由同一个人拍摄。
屠梓不自禁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停下脚步。
这张照片里,女人逆光站在摄影师的镜头前,左手从脑后绕过,拨开右耳鬓边的碎发。她略略低头,微笑着回眸。
这个女人非常漂亮,浓艳的妆容并未盖过她的丽质。尽管摄影师从一个仿佛坐在地上、极低的角度拍下这张照片,她的面容依旧没有丝毫走形。
屠梓觉得这个女人似曾相识,但首先让他认出来的,是那一头红发。
那是他在浪涯的精神图景中破碎记忆里看过的,那一头火红的长发。
照片是老照片,已经有点泛黄了,却依旧难掩那抹激动人心的烈焰,几乎和浪涯的记忆里一般灼人。
他的记忆还挺准确的嘛屠梓有点微妙地想,竟然没什么回忆美化的部分
难道他一直喜欢着她才记得那么清楚
不对。
这个想法才一冒出来屠梓就自己甩头否决了。
当日他替浪涯治疗时就“顺便”看过,浪涯的精神图景里并没有爱上什么人的迹象唉他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时,秦然就看过来问了这一句,险些把屠梓吓个原地摔。
“没、没事。”屠梓匆忙几步赶上其他人。
走过玄关,秦然让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我和无往曾经也是积极的反抗分子。”秦然熟门熟路地从旁边的碗柜拿出茶具冲泡,一边跟二人说话,“当时我们四出阻扰搜捕队的行动,从他们手上放走了不少感染者,特别是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你也是其中一个吧”他对着浪涯说。
连屠梓都已留意到相中人的身份,浪涯自然更不可能没看见。他强压着激动,听秦然说了下去。
“但我们愈高调愈难缠,搜捕队的行动就愈激烈。”秦然自嘲似地笑了笑,捧着盘子,把泡上的茶搬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终于,他们采取了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政策,一炮把我们藏身的楼房炸了个一干二净。”
“当时正好我和无往,还有几个同伴都离开了那里,去张罗下一个落脚地。但,”说到这里,秦然一窒,哽着喉咙抿了一口茶,“但留守的阿宛,和我们刚刚救出的三十个孩子,却葬身于火海之中。”
忽闻恩人的死讯,浪涯瞪大双眼,完全说不出话来。
秦然到底是说了下去:“在那件事中我们受到重创,搜捕队更是乘胜追击,我们又失去了好几个兄弟姐妹最后我和无往完全停下了反抗活动,像个普通的市井流氓一样在a市的赌档间混迹,直到赚了足够的钱建立归来帮和京燕,才又一步步组织起其他流浪的感染者,算是大家有个照应。”
听到这样的过去,屠梓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端起茶杯,摩挲着杯口沉默。
深呼吸一口气,秦然重新直视屠梓和浪涯,“我带你们到这里,想让你们见一面的,就是以前曾经和我们一起进行反抗运动的兄弟。”
“他来了。”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燕无往站了起来迎到楼梯底下,见到了下楼的屋主。
“你又不敲门了。”屋主嘴上抱怨,语气却带着笑意。
“你不一样老远就听见我的脚步声了吗”燕无往也笑着回应,他搭着对方肩膀拐回客厅,“我想让你见两个人”
“啊”
被突然冒出又嘎然而止的一声尖叫打断,几个人都愕然地回头,看向了捂着嘴巴、双目圆瞪的屠梓。
第53章
哐啷一声,屠梓捂着失声尖叫的嘴巴,几乎把茶杯打碎。
乓乓乓乓乓乓乓抖着手把杯子放回碟子上,他颤颤巍巍地扶着茶几站起来,“关关关关关、嗝、关明渊“屠梓很努力压抑着不要大呼小叫,最后一个字还是跑了调。
纵是见过大风浪,刚打照面的屋主也被他吓了一跳。谨慎地停下脚步,他隔着三米距离招呼道:“你好,我是宋时。”
这下又轮到屠梓打了个突,“宋时啊对,你妈妈是宋潇潇。”历史都不一样了,名字换了也不奇怪。
宋时戒备地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屠梓,沉声问燕无往:“这小孩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妈的名字”因为被感染,他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妈妈离开了那个要把他往隔离营送的爸,虽然自己父亲那边姓什么他早忘了,但现在这人既能叫出他母亲的名字,又用另一个名唤他,说不定是他父系家族那边的人。
“这”第二个问题还真不知道答案,但,“是从平行世界来的人。”燕无往三言两语,尽量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屠梓的来历。
“哈”要不是二十几年的兄弟情,宋时一定怀疑燕无往在耍他。
这边头顶满是疑云,那边屠梓却还在发疯。
“啊啊啊是关明渊慢着,那照片上的不就是”屠梓扑回墙边一张一张照片地看,终于让他找到一张女子素颜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
“啊啊啊是苑喜玉真的是苑喜玉女神竟然穿朋克啊啊啊”
他激动、他腿软、他感觉自己要感动落泪了
浪涯回过神来,绕过沙发把屠梓也拉了回来,“怎么了”他小声在屠梓耳边问,生怕又出什么事。
屠梓还没有激动完,但总算降低了声量,“你知道他们是谁吗是关明渊和苑喜玉”
谁
降低音量什么的对满场的哨兵和有哨兵伴侣的向导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作声,注意力全在听屠梓说什么上。
“关明渊和苑喜玉本世纪最强的哨兵向导永远的全球首席”看着浪涯一头雾水的样子,屠梓简直想要抓住他的衣领摇晃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自己有多激动啊啊啊“共鸣波物理化的先驱哨向协会组织的奠基者哨向学院的始创人金草帽音乐娱乐大赏终身成就奖得主全民投票最受”
“慢着。”秦然忍不住打断,“你说什么金草帽”前面几个头衔还好理解,说到后面什么娱乐大赏都跑出来了,都是些什么鬼
燕无往直接喷了,手肘撞了撞兄弟:“没想到你在平行世界还是个偶像歌手啊,嗯”
宋时翻了个白眼,正欲反驳,屠梓就摇了摇头。
“不是啊,关明渊是作曲者,演唱者是苑喜玉。”屠梓眼睛荧亮,“喜玉女神当年风靡一时,代表作只要相信点燃了全球的觉醒风潮、挺住了各地政府对哨向协会的试压、造就了政府及选举制度的全面改革最后还成了哨向学院的校歌你们记得的吧,我也唱过”
光说还不够过瘾,屠梓拿出手机,当场又把苑喜玉的原唱版本公放了一遍。
随着播放指令,丰盈热血的音乐瞬间盈满了原本宁静的田间木屋,当中清亮有力的歌声,带出的感染力的确比屠梓之前仅仅没有跑调的清唱强了不是一分半分。更何况,这一把声音对屋里其他几人的意义还不止于此。
听着从陌生器具当中流淌而出的、熟悉的声线,宋时默默握紧了拳头。
多少年了,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阿宛的声音了。
当年阿宛也很喜欢唱歌,却从来没有站到人前的机会。她只能在没有人烟的地方才能放胆歌唱,或是在他耳边喁喁细语、哼着不成整曲的调子那时的歌声,和现在听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宋时咬牙合上眼帘,藏起眼里的湿润。
因为多次兵行险着的救援行动,他的阿宛的喉管被催泪弹的烟雾灼伤过,唱到高音时总带着半分沙哑,并非曲中人般清澈无尘。
一曲听罢,屠梓的亢奋状态还未消减,长舒了一口气,他满心庆幸地说:“太好了,有关明渊和苑喜玉在,那我们的反抗行动一定会成功”
闻言,其余四人皆是一怔。
“也许吧如果她在的话。”宋时苦笑道,声音几不可闻。
秦然面上则漾起薄怒,直接把精神链接搭上屠梓的意识说话:你没听见我说阿宛已经死了吗这样随随便便勾起别人的伤心事,这孩子也是欠教训。
兔子在另一个肥皂泡 分节阅读 32
d
惯于和同学如此交流,意识中突然响起声音对屠梓来说不算太惊吓,话的内容却让他楞住了。
之前他满脑子都在琢磨相中人的身份,的确没有用心听秦然说了什么,但苑喜玉已死,这
“这不可能啊”震惊之下,屠梓脱口而出。
“什么不可能”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燕无疑惑,刚刚宝贝儿精神触丝有波动,是跟屠梓说什么了吗
屠梓却没有回应,急急捂住管不好的嘴巴,回精神链接问秦然: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年前。
这、屠梓疑惑地看了宋时一眼,又问:他们没有绑定吗
有。秦然也开始觉得屠梓的疑问不是单纯神经粗了,怎么了
十八年不可能。对比了一下心中的数字,屠梓很笃定,如果伴侣已经死了十八年,他不可能还活着
“什么”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让秦然成了失声惊呼的那一个,“无往”顾不得那么多,他回头抓住爱人,“他说阿宛还活着”
“什么”宋时面色突变,一个箭步抓住了屠梓两边肩膀,“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屠梓双肩一疼,几乎飙出泪来。浪涯上前想让宋时放手却完全无效,他掰不开宋时的手掌,宋时也对他的阻止无知无觉,两眼死死瞪着屠梓,就等他说话。
忍着疼痛,屠梓飞快解释:“绑定之后的哨向伴侣,如果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的能量和精神图景就会出现生理性凋零,不论如何治疗安抚,是活不过三年的。你们既然已经绑定,十八年了,你活着,她当年就一定没有死。”
“她没有死”宋时骤然失了力气,他松开屠梓,茫然无措,“那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了啊”
“也许她被关在能阻隔共鸣的地方、也许她单方面遮蔽了联系有时候受伤过重导致的一些残缺也可能造成联系障碍,很多原因。”看见他那个样子,屠梓也于心不忍,“你们这边案例少可能不清楚,但伴侣死亡带来的生理影响是完全不一样的,和一般的连结断裂不是一回事。”他拍拍浪涯肩膀,示意自己没事。
燕无往沉吟,“你说是三年有办法确定阿宛现在是否还活着吗”
这种事,屠梓也不敢托大。认真了一遍脑海内的知识,他给出一个数字:“十天伴侣死亡之后,精神图景最晚在十天内出现明显病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