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踩路砖的纤细身影,心里忽然毫无预兆柔软了一下。
挂了电话后时间已经无限接近开场,观众基本全都入场,平台上面的人所剩无几。她听他半晌再没有声音,抬起脸来,犹豫催促:“你还不进去吗?”
他嗯了一声,突然迈步往台阶下走:“回家。”
她怔了怔,小跑追上来,罕见有些语无伦次:“回家?那,那——”
“不看了。”他脚步稍微放慢,问她,“你要自己进去看吗?”
她没迟疑摇了摇头,但仍旧觉得这么离开不妥:“可是——”
他瞥她一眼,淡淡指责:“你都不愿意自己去看,还买一张票让我去看。”
她咬了咬嘴唇,脸色有点窘:“我不是……”
直到坐上车小姑娘也没有再说话,低着脑袋系上安全带后就一直没抬起头来,看着有些颓丧。徐经野把着方向盘无声看她,漆黑眼底忽然淌过轻不可闻笑意,又在她回过神抬起脸的时候完美隐匿。
“还不走吗?”她有点茫然地望着他。
他靠在座位上手指轻敲着窗沿,没说话,也没发动。她大概以为他还在不高兴,絮絮解释说这次确实是她考虑不周,送票不应该只送一张,当时抢票太紧张所以疏忽了,下次,下次——
“下次怎样?”他突然淡声打断她。
她的手搁在腿上轻轻蜷了蜷,诚恳回答:“下次我还是不送你票了。”
第10章妹夫们
隔天的话剧顺利,散场时徐经野在门前遇见了认识的人,一位有些往来的大学同学。对方挑眉意味深长看向他身侧的人,他淡声解释:“这是我妹妹。”
她礼貌问了声好。对方顺着他的话恭维了几句两个人长得真像,走下台阶的途中又约着一起去附近的清吧坐坐。落座后徐经野给她点了杯低酒精的饮料,自己跟同学聊起了工作室的事情。她倚在沙发里玩儿手机,人逐渐有些困了,转头看他们谈话仍旧没有结束的意思,打了个瞌睡后窝在暖烘烘的热气里缓缓睡着了。
徐经野还是在朋友的示意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半天了。对方开玩笑说徐总聊工作还带着孩子,真不容易,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带着她回公司加班?
徐经野靠在沙发上闲闲摆了下手。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也有些倦,送走对方之后他JSG独自揉着额头坐了半晌,转头叫沙发上的人。叫了两声没有反应,他站起来俯身要再叫她,她却在这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平常漆黑清冷的眼眸里尽是潮湿和茫然,一声不响地静静望着他。
他也同样无声俯视着她,以一个绝对安全毫无暧昧可言的距离。可或许是刚刚酒精的缘故,他心跳忽然有瞬热,原本应该落到她肩上的手鬼使神差落到了她头上。
他的手指微凉,缓慢撩起她额前滑下来的碎发,轻轻掖进了她耳后。她似乎还半陷在睡意里,反应又缓又懒得像只没睡醒的猫,被他的动作痒得眨了下眼睛,却并没有躲开。他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温热耳廓,那热意跟他胸腔里的一样,砰,砰——
世界突然寂静。宛若冬夜里一束狭窄的光,将她圈进他的视线正中,从此万物倏然黯淡失色,他暂时失明恍惚,眼前只余下她,白皙的柔软脸庞,黑色的修身裙子,暗红的绒质沙发。她像只猫一样倦懒靠在上面,仿佛飓风前的海面,平静又危险。平静地蛊惑人心,危险地诱人靠近。
徐经野蓦然心惊,猛地收回了手。
彼时的他还不知道“男友视角”这个词汇,所以暂且不能把自己的诡异反应归因至此。他笃定认为自己一定是喝多了,酒精与热空调的双重作用让他短暂头昏脑涨,这一瞬间的想法是非理性的,是不真实的,是他本意之外的。
他只是喝多了。一定是这样。
为了说服自己彻底相信,他甚至在出门后把车钥匙都扔给了她。才拿到驾照不久的女孩子诧异握着他的钥匙踌躇未动,他先一步拉开副驾门跨上去,略有不耐烦催促,快点,你不是困了吗?
车子缓缓启动。第一次实操上路的女孩子一刻也不敢分神,抿着唇凝重看着前方的路,肩膀和手臂也是一触即发的紧绷状态。徐经野在一旁暗暗盯着她慎重到有点好笑的侧脸,原本的烦闷情绪终于逐渐平息。
还是个孩子呢。他想。他真是喝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稍微放松了些,全身的神经陡然从高压状态松弛下来,本来就笼在身上的倦意也渐渐袭了上来。他短暂进入梦境,思绪却游离了一半留在现实。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有一年曹秉文他爸从部队上搞过来一条狗,又大又凶,受过训练,特别通人性,那段时间曹秉文他们整天牵着它走街串巷,打架了拿它先镇场,闯祸了用它去替罪,借着它的威风没少惹是生非。
徐经野一向比较少参与这种类型的团体活动,并对他们这种人借狗势的行径非常鄙夷。某天晚上他上课回来时,远远听见胡同里有打架的动静,还响着狗叫。他皱了下眉头,一边拽下来书包一边快步往前走着,却在刚转进胡同口就停住了。昏暗的小道上,她紧紧靠着墙根站着,狗贴着她的腿又闻又吼,她脸色是恐惧到极度的惨白,整个人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哆嗦都不会了,仿佛下一秒随时就能闭上眼睛僵直倒下去。
他看她这副窝囊样子,心里有股火儿噌地窜了起来。
那年他记得她应该是十四岁,个子开始长了,但人还是很瘦,长发剪掉了,变成了及肩的齐刘海,其实不如额头全露出来的好看,可是这样将她更显得乖巧,惹得他那帮发小儿变本加厉惦记上她,死皮赖脸非得让他在他们之间挑个妹夫出来。
现在可好,他的妹夫们全在那边冲锋陷阵,狗跑过来把她吓成这德行也没人管。他压了压胸腔里的怒气,学着之前看曹秉文训狗时的口令,吹了声口哨把那畜生叫了过来。
狗都知道谁好欺负谁不能惹,转身过来后就不再目露凶光,还亲热蹭了蹭他的手背。他沉着脸拍拍它的头,弯身捡起来地上的绳子将它拽远,墙角的人这才像是缓回了呼吸,望向他的涣散目光逐渐迟缓清晰,单薄身体余悸一般地轻颤了起来。他沉声问:“没事吧?”
她缓慢摇了摇头。
他又拧眉:“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这次她半天也没有答话。没等他不耐烦,巷子那头的战斗也在这时结束了,曹秉文跟另外俩人边擦着嘴角的血边骂骂咧咧往回走,看见他还有脸打招呼:“哎!阿野!你都不知道!刚才——妹妹怎么了?怎么跟要哭了似的?啊?你骂人家了?”
徐经野冷着脸,语气不好听:“我想骂你。”
第11章一只猫
一只猫。
徐经野下车看到地上血迹里瘫着的棕色毛团,心里暗松了口气。他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又强作镇定的人,觉出异常:“你还好吧?”
一只野猫而已,虽然场面略微血腥但还没有致死,更远不到血肉模糊或触目惊心。从刚刚在车上起她的慌张反应就与她平时的淡定模样反差很大,起初他JSG觉得奇怪但又想毕竟是个女孩子,看到小动物因为自己受伤心里难受也情有可原,但随着她跟着他下车之后他确定她确实是反常。她的反常在于她的情绪,明显不是心疼和自责,而是惊慌与恐惧。
可是她没有任何应该惊恐的理由。一来这只猫没有死,送到医院大概率还能救。再者这是猫,不是人,而且它没有主人,她不会被谴责不会被追责,所以,她恐惧的到底是什么?
她说不出来。她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从他们逐一寻找附近的宠物医院,到他跟医生简单陈述情况,再到他把猫送进手术室里后出来,她弯身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手臂撑着膝盖,泛白的嘴唇无意识咬着手指,双目空洞,仿佛陷进了一场现实中的梦魇。
徐经野站在门前探究看了她半晌,试探叫了声她的名字:“徐质初?”
空荡走廊上静静回荡着低沉的男性声线,椅子上的少女僵硬维持着原本的神情和姿势,没有反应。
徐经野更觉得怪异,又叫她一声没有得到回应后走过来想拉她,她却在他抬起手时突然护住了自己的头,猛地缩起身体惊惧躲开。
徐经野的手突兀停在空中。他垂眸诧异看着面前的人,隔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放松了身体,头低着,胳膊无力落了下来,长发略微凌乱,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只隐约听到她哑着声音说抱歉,刚才走神了。
这个说法显然无法令人信服。动物在本能间的肢体反应永远是最真实可信的,刚刚他抬手那刹那她条件反射的动作是防备与躲闪。他明明只是想碰她一下,可是她的反应强烈到让他都有瞬错觉,他是要打她。
读懂她这一刻身体语言的徐经野十分震惊。他站在她面前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十岁时刚被徐家找回来时的那道瘦弱身影与此刻埋首不语的苍白女孩子在他眼前迂缓重合。他想起那时候偶然听大人们提起过,说她是从江浙那边的一间孤儿院里找到的,徐锦山去的那天她一个人靠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做游戏,发现他在看自己后满脸的防备敌意,像是一只孤僻又柔弱的野猫,悄悄缩着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爪子。
所以在接她回来之前徐家人都很头疼。他们都担心她是只真的野猫,养不熟还带着病毒。母亲们嘱咐自己的孩子离她远一点,即使不得已生活在一个房檐下也要保持距离。男人们则一致认为自己对那个不孝的妹妹已经仁至义尽,他们亲自去把野猫接回来家养,这是徐家人的格局和胸襟。至于让她入到徐氏一姓的事,则是徐家人硬着头皮的孝心——徐老太太在她回来两年之前就亲自花重金请高人起好了名字铸好了符锁,万事俱备,就等着找回这个孩子给她戴上了。
那枚符锁是徐家的传统,项链的样式,从孩子满月起就佩戴在身上直到成年,象征着长辈的期许和祝福。徐经野有一条,徐若清也有一条,形状花纹略有区别,但能一眼看出来是一样的东西。她的那条却跟他们的很不一样,又重又沉,徐经野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那是她自己原本的东西。对此徐夫人淡淡解释,她毕竟是姑姑家的孩子,亲疏有别。
也是从这条符锁开始,“亲疏有别”这四个字就被他们身体力行践行。大人尚且如此,晚辈自然也有样学样。她回来后的那个新年两家是聚在一起过的,过去之前徐经野提前准备了两份礼物,徐若清原本还抱着他的手臂开开心心的,可当看到她拆出来的礼物与自己的一样时,脸色瞬间变了。
徐经野莫名有点尴尬,他十五年的人生里还没来得及领略原来小女孩儿也对撞款如此的深恶痛绝。她也同样敏感觉察出气氛的变化,轻轻道了声谢后把手链装回了盒子里,然后不再言语。徐若清盯着她看了片刻后,忽然又笑了起来,拽着徐经野的胳膊撒娇:“哥,你帮我戴上嘛。”
徐经野下意识接过徐若清塞到他怀里的盒子,瞥了眼沙发上默不作声的人,踌躇着给她戴到了手腕上。一旁婶婶瞟了一眼这几个小孩儿,笑眯眯意味深长道,经野可真是懂事,这么疼妹妹,还有质初。
徐夫人优雅喝了口茶,外人前四两拨千斤:“阿野心慈”。回头却教导自己儿子:“再挑一条手链给清清。”
第12章公主猫
徐若清从教室里出来,见他这副脸色明显心虚。
“哥,你怎么来了?”
他也不再浪费时间问,直接开门见山,让徐若清跟着他去给她道歉。可小公主的人生里哪有道歉这两个字,白他一眼就要转身回教室,他拽住她胳膊,她一边皱着脸挣开他喊痛一边愤怒道:“她是自己摔下去的!凭什么我要道歉!我不道歉!你要么去跟学校告状!让我受处分把我开除啊!!”
徐经野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他根本没用力,否则面前的人也不会瞪着他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嘴还硬得很,说自己被陷害被污蔑现在又被他偏心和教训,合着她把人摔得路都走不了还觉得自己委屈到不行。他知道强行架着她道歉也没有意义,阴着脸把她扭回了家。刚一进家门她才熄下去的哭声就变得更大,老太太闻声出来后心疼得不行,搂着她急得团团转,听她断断JSG续续避重就轻说出原委后转头斥责他道:“这帮孩子们闹起来下手没个轻重不是正常吗?你忘了你自己小时候跟秉文闹着闹着就打起来的时候了?她又不是故意的,摔到谁了赔钱去就是了,你打她干什么?”
徐经野对于这个骄纵的堂妹厌烦透顶,觉得自己刚刚那一巴掌还是太轻了:“她摔的是您另一个孙女,徐质初现在躺在家里半个月都去不了学校!”
徐老太太愣了下,惊讶看向怀里哭成泪人的心肝:“真的吗?清清?”
徐若清哭哭啼啼,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跟我说难听的话……我解释了哥哥也不相信就打我……呜呜……你们都喜欢她……她去了哥哥家之后哥哥也偏心她了……呜呜呜呜……”
这一派胡言给徐经野听得脑袋胀痛。徐老太太和蔼抚着她的背,耐心安抚着:“奶奶信你,奶奶相信清清……清清是好孩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哥哥没有偏心,哥哥不会偏心的,你才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呀……是吧,经野?”
徐经野冷着脸坐在一旁不说话。徐老太太把怀里的人哄得平息了些,给他示意:“经野,不管怎么说打妹妹是你不对,跟清清道个歉。”
徐经野冷冷瞥了眼沙发上仍旧抽泣着的人,沉声道:“我应该给她道歉。然后她是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