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越一愣, 这一届参加物理竞赛的?人很少,所?以火锅连她这种奇差无比的?苗子都想要吗?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火锅侧过身, 把电脑屏幕掰向她那边。
温越才看?到第一考场的?物理试卷已经?批完了, 有五个满分, 除了两个参加物理竞赛的?同学,路辰焕和李渺之外, 还有她。
说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但她很快平复下?了心情, 冷静道:“这次考试是我超常发挥,郭老师您应该也?看?过我之前的?成绩,都很寻常。”
“成绩倒是其次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兴趣。”火锅说, “之前在阶梯教室上课的?时候,那个总和你坐一起的?男生?和我提起过, 你以后想从事天体物理行业。”
温越怔住, 是姜哲。
明明上学期期末闹得那样不愉快,两个多月来只互发了一个客套地像是群发的?过年祝福, 但他还是默默地关心着她,甚至主动和老师提起她的?理想。
温越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既感动又愧疚。
可她只能说:“可是我的?物理基础确实不好, 选物理竞赛会有很大难度……我想先努力上好学校,再想专业的?事情。”
“你这样想可不对,竞赛获奖就算能保送也?是到相应专业。哪怕是申藤校,跨专业申请也?没有那么?容易。”火锅说, “而且有一句经?典的?话,你应该听?说过。”
他顿了顿:“学的?好物理一定学得好数学, 但学得好数学不一定学得好物理。所?以物理专业不一定会收只拿了数学竞赛奖的?学生?。”
“我知道。”温越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起来,“郭老师,谢谢你的?好意。其实是我对物理的?兴趣,还没有到非它不可的?程度。”
她发现自己还是少了那么?点勇气。
如果无法?在竞赛上取得好成绩,路博涛定然会对她更加不满意。
而且路家这些年在物质上没有亏待过她,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尽快自食其力,把这些花销给还清。
数十年如一日的?投入到不知道前景如何?的?科研事业里,她终归是不敢选这条路。
身陷泥沼的?人没有资格仰望星空。
火锅看?着她,半晌后,叹息一声:“行,我不劝你了。”
走之前,温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郭老师,这件事您能别和我弟弟说吗?”
之前火锅想让路辰焕和李渺参加物理竞赛,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虽然她觉得她还不至于让火锅如此重视,但她还是有点害怕。
她怕路辰焕得知这件事,会帮她到路博涛面前争取机会,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听?她提到路辰焕,火锅眉心一跳,摆摆手:“这个肯定不会!”
月考后,选修课再次启动,温越没有选天文,因为从这学期开始,制度有改革,不允许选重复的?选修了。
温越和李渺商量之后,一起选了电影鉴赏。
路辰焕犹豫半天后,没有跟着选,毕竟放电影的?时候要关灯,他肯定不会认真听?课,要敲代码,电脑屏幕太亮不合适,他最?后选了手工课。
温越在第一节电影鉴赏课下?课后遇到了姜哲。
两个月未见,他又清瘦了一些,站在栏杆边,手中抱一本《经?济学原理》,她初中的?时候就读过。
他半侧着身,看?着阳台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她。
温越犹豫要不要和他打个招呼。
该说些什么?呢,祝贺他这次月考获得了文科第一?
文理分科无异于一次洗牌,由?于之前霸榜的?学霸们都选了理,没有强力的?竞争对手,姜哲成了文科第一。
还好快下?课的?时候李渺忽然肚子痛先去了卫生?间,现在不在她旁边,不然在曾经?的?文理双科第一的?陪伴下?去祝贺新的?文科第一,未免有些尴尬。
可温越刚开口发出了一个字节,就瞥见路辰焕正往这边走来。一手踹在兜里,一手提着一串千纸鹤。
她最?终没有和姜哲打招呼,目不斜视地和他擦肩而过。
在错身的?瞬间,她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自嘲声。
她脚步一顿,还是继续往前。
人在这世上,许多时候都是需要做选择的?。
不可能什么?都拥有。
路辰焕没有注意到站在栏杆边的?人是姜哲。
等到了面前,他把千纸鹤递给温越:“阿越,送你的?。”
温越静静地望着这串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纸张折的?整整齐齐,连边角都压的?没有一丝皱纹,在太阳下泛着清透的光。路辰焕的手工不错,他从小就捣鼓各类机械零件的?手,折起纸来也?毫不逊色。
有时候她觉得他很好,可有时候她觉得他还不够好。
如果他足够好,他就不会因为自己和姜哲有矛盾而要求她放弃一段友谊。
可她也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他们相依相伴这么?多年,也?终究无法?设身处地地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
“很好看?。”温越接过来,浅浅笑了一下?,“阿焕,谢谢。”
见她喜欢这个礼物,路辰焕得意起来:“回去挂你房间里。以后还会有更好看?的?!”要把她房间能挂的?地方都挂满。
月考后第二周,温越人生?第一回上学迟到。
新学期开始后,在路辰焕的?软磨硬泡之下?,路博涛终于松口让他们继续骑自行车到学校。
这日,路辰焕前一天放学后被?他外公外婆叫过去,一不小心留到了很晚,没有回家,因此温越只能一个人去学校。
平时路程的?后半段,路辰焕都会主动把她的?书包拿过去,所?以她不会觉得劳累。而这日她一个人骑车,早饭只吃了个半饱,到了后半段确实体力不支,不自觉地慢下?来。
一不留神?,就超了时间。
温越看?着门口拿着大喇叭的?教导主任潘大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自行车停在了校外的?人行道的?边上。
按理说这里不允许停车,只是骑车的?学生?太多,校内停车场根本停不下?了,所?以很多人都停在这里,平时保安也?会帮忙看?着,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人偷。
温越绕了一圈,走到后门那一侧围墙边,找到一个垃圾箱。
李渺那个翻墙惯犯告诉过她,先踩在旁边花坛的?边缘上,再踩到这个垃圾箱上,就能轻松地翻过墙。
温越从未做过这种事,有些忐忑。
但操作并不难,她很快站到垃圾箱上,把书包先丢了过去,翻身一跃。
只是她到底是缺乏经?验,跳下?去后手脚同时着地,有些狼狈。
还好手掌没有磨破皮,她拍了拍灰尘,上前几步,刚俯身去捡书包,就听?到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你在干什么??!”
温越猛地抬头,看?到怒目横视的?潘大王。
他怎么?这么?快就巡逻到后面来了?
温越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只停顿了一秒,提起书包拔腿就开跑。
“给我站住!”潘大王拿着喇叭在她身后大吼,然而他一个中老年人怎么?可能追得上温越这青春少女,很快温越就一溜烟不见踪影。
温越怀着侥幸心理溜回班级,晨读已经?开始,现在是自由?朗读的?时间,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看?教案,没有注意到她。
李渺把装着煎饼果子递给她:“越儿,你怎么?迟到了?”
温越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委,然后说:“刚刚那么?快,他应该没有看?清我的?脸吧?”
李渺倒吸一口凉气:“难说。”
温越忍不住打了个抖。
潘大王发起火来,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都不能网开一面,更何?况她这个普通优生?。
温越胆战心惊地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因为心情紧张,只觉得味同嚼蜡。
上周末她去李渺家的?时候,发现她家对面楼下?那家煎饼果子特别好吃,李渺见她喜欢,就说想吃的?时候帮她带。
所?以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才只吃了个半饱,没有力气骑车速度慢了导致迟到,结果现在受到心情影响尝不出食物的?美味,简直是得不偿失。
她往路辰焕的?座位上瞥去,发现他没来,刚打开手机,准备看?看?他有没有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语文老师走到她座位旁,把她叫了出去。
教室外,他开门见山:“温越,你刚才翻墙了?”
一班的?语文老师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班里学生?语文课几乎都在刷自己科目的?竞赛题,他知道他们压力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温越会从头到尾认真听?讲,回答问?题,因此他十分喜欢这个学生?。
温越点点头。
“糊涂呀,你真是……”语文老师痛心疾首地说道。
毕竟迟到的?惩罚只是写?份检讨,但翻墙这种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情被?抓住,可就不是写?份检讨这么?简单了。
温越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她也?是倒霉,别人翻那么?多次都没事,她就翻了这么?一次,居然就被?抓住了。
潘大王对温越的?处罚是检讨字数翻倍,以及到升旗台下?罚站两小时。
“潘主任,检讨的?字数我可以再翻一倍,但能别让我到升旗台下?罚站吗?”说到后面,温越的?声音越来越小。
升旗台罚站可是学校里最?严重的?惩罚。升旗台在操场中间,上体育课或者课间休息闲逛的?同学都会看?到她,实在太丢脸了。
然而潘大王毫不留情:“你还想讨价还价?”
就在温越感到绝望之际,一个再熟不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我替她罚站行吗?”
温越蓦然回首,只见路辰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手掰着门框,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快速跑过来的?。
她惊讶道:“阿焕……”
潘大王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路辰焕走过来,郑重其事地又重复了一遍:“潘主任,我替她罚站行吗?”
“不可能。”潘大王说,“你们这些学生?,到底有没有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
“我又没否认她违反校纪校规。”路辰焕说,“但是校规上又没有写?明,违反校规后不能由?旁人代受惩罚。所?以我想替她受罚,有什么?不可以呢?”
潘大王显然被?他的?强词夺理给噎住了,盯了他半晌,才厉声道:“路辰焕,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看?向路辰焕的?裤子:“说起来,这段时间你多次不按照要求着装这事,我还没罚你。”
路辰焕顿了一下?:“不按照要求着装的?人多了去了,潘主任您可不能只罚我,不然有失公正。”
潘大王显然被?他气炸,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的?脸:“你——”
眼看?场面就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旁边有其他老师连忙过来打圆场:“潘主任,今天气温一下?子飙到二十多度,你看?学生?们都还穿着春秋的?校服校裤。这在操场上站两个小时,怕是要晒晕。”
“是啊,体罚还是要适当?,我看?要不折中一下?,让他俩在外面走廊里站一下?得了。”说这话的?是温越在三班时候的?英语老师,对她这个文静懂事的?学生?印象很好。
被?扣上体罚的?帽子,是任何?教师都承受不起的?。潘大王面子挂不住,只得顺着台阶下?来,同意他们只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罚站。
“阿焕,你干嘛过来。”温越小声说,“白白陪我罚站。”
路辰焕“哼”了一声:“我要不过来,你就真到操场上去罚站了,晒晕了怎么?办?”
“我身体哪有这么?弱?”温越嘟嚷着,心底却有一丝难以抑制的?甜味隐隐蔓延。
她继续问?道:“你早上怎么?也?没来?”
“睡过头了,就说外公家里有事耽误,请了早自习的?假。”路辰焕看?向她,“你迟到了找个理由?请假不就行了,怎么?会想着翻墙……”说着,他似想到了什么?,脸黑下?来,“是绿毛怪把你带坏了吧?”
未等温越回话,潘大王出来,吼道:“让你们罚站,不是让你们交头接耳!”
两人只得禁声。
办公室外往来的?人虽不算多,但路过的?人们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还是让温越感到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熬过两小时,等回教室的?时候,煎饼果子已经?凉透。
“我明天再给你带。”李渺说着,把笔记递给她,“前两节课的?。”
以她的?水平,完全可以不用记这么?详细的?笔记,这些都是帮温越记的?。
温越抱着笔记,心里很是感激:“渺渺,那部新上映迪士尼动画,我们周末一起去看?吧。”到时候她请客,一定不能让李渺付钱。
“好啊。”李渺笑着答应。
路辰焕在教室另一边看?着两个女孩言笑晏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劲又上来了。
明明他才陪温越罚站那么?久,她一坐到座位上后,就连看?都不往他这边看?一眼?
正当?他生?闷气之时,温越起身,快步从教室后面绕过来,走到他面前。
她向他提了个他十分想拒绝的?请求。
“阿焕,渺渺有点急事得回一趟老家,下?午校队和英国同学的?友谊赛,她让我问?一下?你,你能顶替一下?她,和东至配合作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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