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余烬很快过去, 天气渐渐地转凉。
十二月下旬,国内外一样寒冷。
距离见到温南星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岑黎看着航班信息,心口正剧烈跳动。
他们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好好地坐下吃一顿饭, 一块看日出了。
时差七个小时, 天空就不是同一片了。
周燚在上个月喝醉酒后闯了个大祸, 跟他临时组的乐队里的一个贝斯手, 因为编曲意见不合干了一架, 周燚也是个狠人,直接开播公开鞭挞此人的斑斑劣迹。
警局跑一趟,组的队伍散了, 但并不完全散, 左右不过缺一位贝斯手而已。
而这个位置本身就是温南星的。
所以面对近在咫尺的演出, 周燚发来一串糖衣炮弹, 请求温南星前去救场,这就导致某一人需要在家当留守儿童很长一段时间。
太残忍了。
机场送机那天,岑黎像个黏人的小妻子,拉着他就开始撒娇,就差把‘不高兴’三个写在脸上了。
温南星安抚性地摸摸他的脑袋, 说他很快就回来了。
结果一出去就是两个月。
岑黎是真的不想让他走,但是阻止今天也不能阻止明天。
聚少离多的日子,未来还会有更多次, 岑黎已经有了预感。
“女士们先生们, 本次航班……”
飞机播报传来, 落地是另一片土地。
当地时间是凌晨三点,星空笼罩一切, 宁静得只有飞机偶尔划过天际的轰鸣。
机场并没有人来人往的盛况,所以岑黎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大厅里搓手哈气的温南星。
他松开行李箱, 直直奔过去搂住温南星。
两人像所有分开又见面的情侣一样,紧紧抱在一块,倾诉相思之情。
“怎么穿这么点,围巾呢,手套呢……”岑黎嘀嘀咕咕,把自己的围巾套到他脖子上,又解开羽绒服,把人往自己怀里拉。
温南星被裹成一个粽子:“……”
有一种冷,叫男朋友觉得你冷。
“……我们要这样,走出去,吗?”温南星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只露出半个上半张脸,艰难地仰头看他。
这下成连体婴了。
岑黎桎梏着他的腰,搂得更紧了些,同时鼻腔发出一声共鸣:“嗯哼?”
“这里谁也不认识谁。”
温南星自动翻译,岑黎并不认为在异国他乡这样有什么问题。
用周燚的话说便是,行为艺术罢了。
温南星:“……”
好吧。
两人像个小企鹅一般摇摇晃晃走出登机口,上了出租车岑黎还很克制,等进了家门,行李箱‘砰’地一扔。
温南星钥匙还没放下,眼前黑影便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
背后是门板,岑黎膝盖顶在他双腿之间,堵住他的嘴唇,久别重逢的恋人吻得尤为用力,眼神发狠得像是要将他拆吞入腹。
“宝贝儿,肉呢?”
温南星耳朵里犹如浸了水,声音传递进来都朦朦胧胧。
“……嗯?”
岑黎扼着温南星的手腕,把他抵在门上吻他,略带颗粒感的大掌游离在他的腰肢,来回揉搓:“我好不容易养起来肉呢?”
一直吃素,突然吃上肉,让温南星有些不适应,周燚之前跟他聊天的时候还问他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他说大热门款式特别稀缺,他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周燚接受新事物的能力特别强,尤其是他在十四五岁的年纪就已经明白了,他和同龄人有些不同,但那时候收敛,现在就开放。
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温南星是一生含蓄的中国人,有些直白的东西他不太能坦然说出口。
尤其是当周燚友好地问询:“那他活怎么样呢?咱们可不能找那种大树挂辣椒的。”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温南星湿润着眼底,下巴靠在岑黎肩上轻轻喘息。
实在是有点……
吃不消了。
温南星不是一个对美食有极大追求的人,要是这时候他们开了灯就能知道,他家里的布局都是极简风格,显然不是雅舍豪宅。
也许是白人饭的缘故,也或许是水质不适应或是对演出的焦虑等各种原因交织,他最近确实是有一点食欲不振。
虽然不像两个月前那般长肉,但总体不算特别瘦,脸颊白里透着红润,有点婴儿肥。
“咕噜噜……”
或许是想到了美食,一声叫嚣,让暧昧的氛围瞬间消散。
凶神恶煞的吻徒然停下,岑黎松开他,瞥了眼黑暗环境中的室内布局,总算想起来开灯。
室内瞬间亮堂起来。
“饿了啊?现在……”岑黎朝后方的滴答行走的钟表上看了眼,“四点,冰箱里有什么?”
温南星没说话,他这段时间一半的时间在周燚那边练曲,一半的时间在解决他的学业问题,很少在家吃饭,倒是和校外的米粉店结了缘,一家越南夫妻开的小店。
所以这会儿他想不起来家里有没有新鲜食材。
他自己总归是没有定时采购东西的习惯。
岑黎打开冰箱,一目了然,几块冻成霜的肉,几根菜叶子和一盒酸奶。
他一看保质期,过了今晚这盒酸奶就该到它该去的地方了。
——垃圾篓。
“点菜吧,想吃什么?”岑黎撑着胳膊看他。
当地时间五点,方圆十里几乎杳无人烟。
温南星带着岑黎去找开着门的饭馆。
最终在一家小酒馆门前停驻。
松弛的维也纳可不像国内,五六点的早市摊位一个接着一个,沿街走一步吃十口,绝对不可能饿着肚子。
但酒文化哪里都有,这家小酒馆从昨晚八点营业到现在。
温南星叫了一份维也纳香肠以及一份炸猪排。
这里的特色。
小酒馆已经快要歇业了,驻唱的乐手停了演奏,两人没进去凑热闹,端着盘子坐在窗户外面的冷板凳上。
还好有棚顶,室内有暖气,不算太冷。
他们所在的区域不算市区,但是距离中心比较近。
两道菜很快上来,但多少有点干巴了,岑黎又点了一份汤,温南星没细看,只瞟了眼上面的图片,觉得没什么问题,是一道牛肝饺子汤,可看见成品以及旁边那一小碟不明物体蘸料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
形状不可言说……
温南星让岑黎先尝了一口,然后问他味道如何。
岑黎听话地喝了,接着他表示,寡淡,跟温南星说还不如自己买瓶酱油浇一勺。
“蘸这个呢?”温南星说。
“……这个确定是从锅里出来的?”他问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地对他说yes,告诉他那是菠菜香菇酱。
岑黎勉强接受,细品,然后皱着眉头砸吧嘴,他总算知道饺子汤寡淡的原因了。
“为什么我尝出了一种……”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文明用语,“动物便便的味道。”
“啊?”温南星茫然。
不止如此,他觉得他整个鼻腔以及食道都充斥着这份奇特的食物味道。
岑黎:“我感觉我的中国胃在翻滚。”
温南星担忧:“那怎么办?”
岑黎宁愿单纯喝汤:“没事,我还行,不过如果你愿意亲我一下的话它可能一会儿就好了。”
温南星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的嘴唇:“我们还是去买漱口水吧。”
岑黎:“?”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
他们交谈期间,店内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抱着酒瓶的大胡子踉踉跄跄,差点倒在温南星身上,岑黎眼疾手快地把他拉开,然后那位大胡子一头栽倒在垃圾桶,开始吐。
“真是每个国家都有酒后行为大赏。”岑黎锐评。
温南星一笑,想起来:“你困吗?我吃饱了,我们现在回去睡觉吧。”
“可我还不想睡,”岑黎这辈子没说过那么腻歪的话,他抓着温南星的手,“我们都好久没有面对面坐在一起了,我好想你。”
温南星眨巴眼睛,在拥抱或者亲吻之中选择说:“我带你去买漱口水吧——”
话音刚落,只听旁边突然出现两位朋克女孩,烟熏妆,手里掐着眼,耳环一个赛一个大。
“那个……”两位女孩走过来。
岑黎尤像个保镖,他下意识地往温南星跟前站了站,右手护着他,那是一种保卫的姿势。
“你是不是那个lu……”
对方lu了半天,温南星和岑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啊’了一声,接着对面两个女生发出一声爆鸣,说的可能是家乡话,反正他们听不太懂。
然后两位女生希望和温南星合照,下意识去看了眼边上的岑黎,自然地把这位划分进‘保镖’一栏。
岑黎就差把‘生人勿进’贴在自己脑门上。
温南星有自己的专属社交账号,当时自媒体刚开始占据风口,周燚发掘直播,令他们的乐队更容易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虽然只是一种自娱自乐,可他们在网络,有一定的粉丝基础。
只不过温南星不想掉马,或者说他还没做好要在大众面前露脸的准备,所以他拒绝了,并且和她们说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他想要大家认识的是lucida而不是温南星。
如果不是遇到岑黎,他觉得或许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以贝斯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两位女生点头表示自己会保守秘密。
温南星继续带着岑黎准备去找24小时便利店,找不到他们就回家。
只是两人还没走远,就听见背后刚才那两位女生悄悄激动:“啊啊啊啊老婆好米!!!”
温南星:“。”
岑黎:“?”
岑黎看两人一眼,再看温南星一眼:“她们???”
“她们怎么能叫你老婆?!”
温南星:……
他自己听到都会觉得羞耻的程度。
正巧这个时候,周燚来了一通电话。
“我不能带你去买漱口水了,”温南星挂断电话后,告诉岑黎这个噩耗,“周燚让我过去帮他调试设备。”
岑黎幽怨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你男朋友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
岑黎说我回去睡觉,倒时差。
在温南星视线转过来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又说:“去吧,我真得回去补个觉了。”
事实证明,岑黎还算是一个有理智的人,他唯一知道且不会伸手阻拦的一件事情就是温南星眼前的路。
他年轻,也野心勃勃。
岑黎一共待了三天,陪他在这里过了一个圣诞节,温南星收到了完美的礼物,以及差点信了这几天他说的‘我真的不生气’,如果他没有差一点死在床上的话。
温南星很喜欢海,因为他是因为大海才认识了岑黎。
海边的演出很顺利,很可惜的是庆功宴的后一天,两人又得分开了,温南星准备申请国内的学校,所以这是他在维也纳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岑黎也在为他俩的未来忙得焦头烂额,手伤恢复到百分之八十的状态后,他又重新回了特勤站。
即使在其他人眼里他日常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严厉站长,但私下里他仍旧会跟他的宝贝发消息说‘我好想你’,然后哐哐去各大社交平台下面举报某些‘涉黄’的不实言论。
第二个新年,温南星在国内,继续完成他的学业,因为漂亮出众的脸蛋,被万众娱乐签下。
经纪人老胡带出过不少实力派男团女团,捧红过不少张脸,但是对这个看着小白花似的娇弱,实际上心里比谁都野的lu束手无策。
不仅是他随时能解约跑路,后台还很硬。
天知道他接到老温总电话的时候有多么心惊胆战。
第三个新年,演出很顺利。
温南星背着一把明黄色的琴,上面是手绘的星星,那是岑黎第一次绘画的杰作。
舞台伴奏声很大,周遭的欢呼声更喧嚣,前后左右的观众热烈且高昂地呼喊着,他当然听不见岑黎的声音,但他能一眼看见岑黎的位置。
隔着瑶瑶人海,朝他勾起嘴唇。
后台,几个工作人员挤在一起,眼睛都快要钻到手机里去。
“这届网友是福尔摩斯吗?个个都带着有色眼镜看直播呢吧!他俩就对视一眼都能剪成一分钟的视频???”
“稍微压一下吧?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明天他们***的视频都被剪出来了!”
“网友好!这俩坏!!”
“磕到了磕到了……”
老胡扛着花絮摄影机,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毕竟人家是正经谈恋爱,还官宣过的,戒指都戴上了还能有假?
…
半年后,奥地利某个小镇。
两个年轻人牵手走在多瑙河旁。
“lu的面具摘下来了,我已经不是舞台上的他了。”
温南星歪头看过来。
“所以现在,开始我们的旅行之路吧!”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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