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昏倒时的那个廊子了,而是一间百余平的屋子。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副石棺,棺体上刻着几幅画——猫、水壶、和尚……再往下是几个奇形怪状的图案,不像是常物。
方才我是在廊子里昏睡的,醒来时怎么又到这儿了?常来一直和这“秃头”在一块儿,这会儿怎么也昏得跟一头死猪似的?这“秃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秃头”在常来的脸上拍了拍也没起什么作用,常来一个劲儿地说胡话,具体的内容也听不清,像中了邪。“秃头”站起来,把裤子解开,把裤裆里的家伙掏出来对着常来抖了一会儿也没抖出排泄物来,只好无奈地塞了回去。冲我说:“喂,小子,你有尿没有?”看来他也是想救常来,我立在常来面前冲他的脸上撒了一大泡,这小子渴得要命似的连着吧嗒嘴,还一脸的幸福,像是喝到了琼浆玉液似的。一泡尿过后,常来摇晃了几下脑袋,醒了。指着我的排尿器官,“这……”
我“嗖”地塞了回去,紧好裤子,这宝贝玩意可经不起折腾。
常来说他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没过一会儿就什么也不清楚了。我也说了下自己的大致情况。说完,我们俩不约而同地直勾勾盯着“秃头”看,也不问话。
“秃头”滴溜着两颗大眼珠子在我们俩的脸上看了两个来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又把手伸到自己眼前看了下,摊开让我们看:“什么也没有,你俩小子看什么呢?”我们俩依然不言语,继续直勾勾盯着他。“秃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无奈起来,见我们俩的表情像是灌了石膏一样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低着头走到我们面前。突然,他从后腰抽出一把长刀架在我们俩的脖子上,很得意地看着我们俩。我被这浑蛋给吓坏了,刚要反击,冰凉的刀口又抵上来一厘米。“秃头”嘴里恶狠狠地说:“别动,小心老子宰了你们!”一束凶光在我们俩的脸上来回扫着,看得我后背直冒凉风。突然,那可恶的家伙竟然笑了起来,把刀收到了后面,随便摆了摆手,长叹着气说,“我四驴子不是坏人。”说着向那口石棺走了过去,常来握紧拳头要冲上去揍他,被我给拉住了。俗话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
快走到石棺跟前的时候,“秃头”突然停下步子来。就在这时,类似于用吸管喝牛奶马上要喝光时的那种空荡荡的畅快声传进耳鼓,再仔细一听,是从那石棺里面传出来的。为防止“秃头”耍花样,我和常来各跟在“秃头”身后的左右两侧。在我的位置,可以明显地看见“秃头”的表情一点点绷紧了起来,眉头也狠狠地皱在一起,就差没拧成一个疙瘩了。常来冲他不屑地喷了口气,撸着袖子连上几步,走到石棺前,脚还没站稳,就“妈呀”叫唤了一嗓子,“扑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拄地一步步往回爬了起来。而此时“秃头”依然保持着方才的表情,似乎被里面的东西给吓傻了,看来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正常人了,愣充大胆地走上前几步,探头向石棺里看去,这一看不要紧,我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出来。这个石棺根本就没有盖子,里面一个蓬头盖面的人正在抱着一张鬼脸啃得别有一番滋味儿。那鬼脸,就是……就是方才从这间屋子向廊子里扑去,差点儿没扑到我脸上的那种。说是鬼脸,具体的也没看太清楚,只是大概是人脸的形状,上面长着毛发……石棺里的那张,正在往外面喷血,一道介于黑红之间的液体从里面喷出来,溅落到石棺的边沿上,冒着瓦斯爆炸一样的烟气,很快就干掉了。
畅快的饮血声此起彼伏地传过来,搞得我胃里一阵阵翻腾,再看看常来那小子,已经趴在“秃头”脚丫子上吐了起来。“秃头”拉起常来,摆手示意我们快逃。我刚拔起腿,却感觉很重,同时脚后跟突然像被撕烂一样疼得厉害。回头一看,一张鬼脸已经咬破我的鞋子,正咬着我的脚后跟不放,并且,十几只鬼脸正从那石棺下面向我们三个这边皮球一样弹跳过来。这次我算是彻底看清这玩意的真面目了,长得类似人脸的形状,有一本普通小说那么厚,腻腻的表皮,正常状态下嘴巴看上去不大,实际上是含在了肉里,张大起来却能占到它半个身子那么大,更可怕的是,两三厘米长的牙齿上都长着倒钩,没看见眼睛,倒是嘴巴上面有一个很明显的小孔不断鼓动,应该是呼吸用的,后面长着水草一样的棕色毛发,没有脚。它们其中的三五个正一点点向这边蠕动,另一些则借用身体弹在地面上产生的力量跃过来,每一次都能跃到二十厘米左右高,但前进的距离却小得多,也就三四厘米。一看就是很笨的低智商家伙。
除了黄片外,我最喜爱的一档节目就非《动物世界》莫属了,因此对这种稀奇古怪的动物特别感兴趣,当然在被咬疼的一瞬间也没忘大喊救命,喊声刚刚落地,“秃头”的长刀就砍在了那家伙的身上,暗黑的血迹“哧”的一声喷射出来,真残忍。
其他的鬼脸见这场景,都停了下来,我们几个靠在一起往门口退着步子,刚退了几小步,那群家伙又动了起来,原本蠕动的几个懒家伙也跳了起来,像是要为死去的伙伴报仇一样向我们逼近。我大叫了一声“快跑”后,三人几乎同时转身向外跑去,第一步还没落地,我们又都愣了下来。石门四周的墙壁上原来趴满了这个东西,并且一个接连一个地向门口跳着。这东西根本看不见脚,竟然还能趴在笔直的墙壁上,厉害。
身后的鬼脸眼看就要到我们脚下了,“秃头”拿着长刀在身前比划了两下也没起丝毫作用,常来傻逼一样扯着嗓门儿叫唤着让它们滚,自然也是狗屁效果没有。我心想这下子完了,小命儿这下子算是搁这儿了,一双手在身上无助地抓着,突然,摸到了夹克内兜的位置有硬东西,是“人壶”。我赶忙摸出来,拿在手里,常来依旧如傻逼一样指着我手里那人壶大喊:“希望希望希望啊……”
我脑袋里回想起了白胡子老头儿讲的故事,“老钱从怀里摸出了个小铜像,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个啥东西。看他念叨了几句就朝那女尸脑门儿上打去,砰的一声。那女尸随后身子一软,就倒下了……”念叨了几句?我正搜索着老版鬼片里茅山道士那些什么“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咒语,常来就抢了过去,嘴里乱七八糟地嘀咕了一大串,把那铜像狠狠地朝那群鬼脸中砸去,由于力气太大,直接给砸到石棺上了。而那群鬼脸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向我们这边儿昂扬逼来。我扯着哭腔埋怨常来:“你他妈念的什么狗屁咒语啊?”常来的哭腔比我还重,“我他妈就说了几遍,去你妈的快滚开、快滚开啊快滚开……”
地上的鬼脸越来越多,几十上百张鬼脸就这样密密麻麻地向我们跳过来,我的脑子里忍不住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一条条锐利的牙齿咬进我的肌肉里,鬼脸们喊着口号摇头用力撕扯着,一条条鲜嫩的血肉就这样被它们撕了下来,艳红的鲜血从我身体上的口子里喷出来,就这样,一块、一块……虽说是胡思乱想着,我的嘴巴里竟然不争气地发出了哭腔。
“秃头”突然伸开一双大手把我们俩的嘴巴给堵上,眼睛却没有看我们,而是紧紧盯在那口石棺上,这时,石棺里响起了生锈的骨骼间互相摩擦发出的咯吱声,鬼脸们的步子随之停了下来,像是感受到了危机一样,纷纷弹跳着转向石棺的方向,但待在原地并没有动弹,似乎在密切关注着里面的动向。
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只有那石棺里不断传来越来越真切的咯吱声,听得我心里直麻,眼睛也随着越瞪越大,我甚至能够隐约感觉到眼皮已经有撕裂的感觉,就在我把眼睛瞪到最大的时候,从石棺里伸出来的一只干枯的大手突然很用力地抓住了石棺边沿,整个石棺发生了轻微的震动,随后,另一只手抓在另一侧的边沿上。这时,那群鬼脸们慌乱地向来路弹去,本以为是要去攻击那石棺里的怪物,没想到他们却有的钻到了石棺下面,有的向墙壁上爬去,并且越爬越高。队形也不像进攻我们时那样严整了,完全一副四处逃窜的样子。我们三个可谓是屏气凝神,说来也奇怪,这一刻我们三个谁都没想到趁机快逃,而是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石棺看,就好像里面即将坐起来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日本女优一样,满眼的期待,就差没在心里头大喊亲爱的了。唉,这就是人性啊!
在我们三个傻帽儿的热情期待下,石棺内的怪物猛地坐了起来,可能是动作太过迅速了,那怪物的身子像荡秋千似的来回晃悠了几下才稳定下来。“咯吱咯吱”声绕耳不绝,那怪物缓缓转过脸来,我马上把眼睛死死闭上。常来在背后推了推我,小声说:“喂喂,好像是人唉。”我半信半疑地睁眼看去,长长的花白头发打着绺垂在脸侧,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睛无神,眉毛已经花白,两侧还各有一撮长寿眉,嘴里还在嚼着那鬼脸,缓缓站起身来,根本不看我们,把老树枝一样的指头伸到嘴里,抠出些硬东西丢在石棺外,那硬东西在地面上跳了几下后,停了下来。原来是那鬼脸的牙齿。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各自简练地说出自己的意见,“秃头”的意思是别管他,继续进去找宝贝。常来的意思是赶快溜之大吉。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常来说得对。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一只手拄在石棺的边沿,一只腿缓缓地抬起来,另一只手再扶到边沿上,这只腿着地后,又抬起另一只腿……整个过程就好像是一个老得不行的老头儿正努力地与生命抗衡着,看上去有那么点儿凄凉的感觉。等他完全着地后,缓缓转向我们,“秃头”已经把长刀横在了身前随时准备迎接他的进攻,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家伙向我们这边磨蹭了几步后,竟然肢体木讷地跪了下来,眼睛无神地看向我们,那眼睛看上去就好像是两个空洞,里面看不见任何的内容。
如果不是亲身所处那样的场景,根本无法理解,我们竟然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第十五章 躺在身边的尸体
我们把多余的衣服脱下来绑住他的手脚,又塞住他的嘴巴,期间他没有任何要阻止我们的举动,很听话。我们三个扛着他离开了这里。
走到门口时,“秃头”示意我们看向墙壁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块,像是一个方向盘的形状,磨得很圆滑。“秃头”冲我兀自笑了下,就出了门口。我仔细看了眼,那方向盘挨着墙壁的一端似乎是和墙壁里面相连的,而远远不是粘上去的,更不是直接在石壁上雕出来的。就好像金庸武侠剧里面常常出现的机关。
扛着这个干尸一样的老头儿出门还真不太容易,我真担心他会不会像“金刚”那样被我们带入现代文明社会,然后给我们的生活造成戏剧性的悲剧。这样的话,我倒是真的可以凭着这次经历写本畅销小说发家致富了,呵呵。
正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常来提出疑问说:“怎么处理这位老爷爷?”这小子叫得还真亲切。我想我们三个都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只是因为太棘手,这么半天都没有勇气开口讲出来而已。我们此时的状况和白胡子老头儿故事里讲的几个人面对西花园埋小红尸体时的表现多么像啊,想到这儿我的后背就不禁冒出大量的冷汗。
天有些阴,很潮湿。公园正门前本来就软得不行的地面像棉花团一样松松垮垮的,走在上面非常费劲。“秃头”让我们两个走自己的,他自己来扛那老爷爷。让我大吃一惊的是,“秃头”竟然可以把自己缩成一团,身轻如燕地就穿过了泥泞地带。常来拉住我的胳膊,指着他说:“昨天晚上打我的会不会是他?”我看“秃头”那身形,那举动,还真像。但看他正忙着往外弄那老头儿,也就没急着问他。
我们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把那老爷爷偷偷送到精神病院门口,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看他老人家的造化了。
绕出弯弯曲曲的路子后,常来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没想到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但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现在这样到市面上去肯定是不行,我们就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那老爷爷被我们放平躺在地面上,他眼睛看着天空,还是没有一点儿的神色。常来伸开手在他眼前摆了几下,也不见他眼睛晃动。
“秃头”点了根烟,笑着给我们讲了下方才在那坟墓里发生的状况,他和常来进到里面后,“秃头”发现墙面上那个方向盘一样的石质凸起物,出于好奇就去扳动了一下,没想到那石门就这样自行关上了。就在那石门向墙壁上移动过去的时候,一张鬼脸从常来的头顶跳了过去,直接扑到了廊子里,常来大张着嘴巴指着那鬼脸,随后就被吓晕了。“秃头”当时也被吓了一大跳,弄了半天才把那石门弄开,把已经昏在廊子里的我拖进了那个屋子里,费了吃奶劲儿才把我叫醒,再之后的情况我也就都知道了。
黑云在天上越积越厚,看来要下雨了。“秃头”起身拍了拍屁股。常来赶忙问了句:“你要干吗?”“秃头”理所当然地说:“在这儿等着挨浇啊?避雨呗。瞧你那智商,还大学生呢!”
常来赶忙纠正他:“研究生!”
“秃头”也没作任何回应,扛起那老爷爷就往前走。问他去哪儿避雨。“秃头”轻松地说出一个地方——西铺旅店。
看着那老爷爷死鱼一样的眼球,还有“秃头”脑袋上血红的小脚印,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好像随时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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