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闻知在沪城穿着薄款的风衣,下面是紧腿的牛仔裤。但到了北城, 那种干冷感一下就浸入了骨髓。好在她有带厚的内衬和裤子,临时换了一下。
等闻知过去的时候医院里那一层已经满满都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不止是贺家的那些商业伙伴和亲戚朋友,左家那边也来了不少人, 还有集团那边的代表。
闻知跟贺家的那些亲戚朋友大都不认识, 主要是社交圈不同。只是上次爷爷过生日以及跟贺屿之结婚的时候见过一些而已, 有几个熟面孔, 但也只是见个面客气地点下头。
不过大部分人认得她就是了。
对方见面点头, 她也就见面点头。
每次到这种场合, 闻知都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房间外面等着的大部分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和左家过来的亲友,关系较远。能进到病房里面的只有关系很近的朋友及亲人。
闻知进到里面去。原先还麻木得不敢相信,但看到床上平躺着闭上眼的人时,那种难受还是涌了出来。
贺宏盛跟贺屿之都还算平静。
老爷子走了,不仅意味着要处理丧事,还有由此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场面上只有左雪岚在哭。平时很傲慢的女性,这种时候又数她哭得声音最大。或许是没有别的烦恼,压力小,情绪也不用刻意绷着。
能释放出来总比压着要好。
孙慧作为亲家自然也过来了。
闻知走进去先看了眼爷爷,又看了一眼贺屿之,最终还是选择站到了自己母亲那一边。
贺屿之应该也是临时赶回来的,不过要比她早一点。
那人跟贺宏盛一样都是黑色西服,身上一点亮色也没有,脸上表情肃穆。她朝他看了一眼,但贺屿之当时在处理事情,没有注意到她。
闻知不怎么敢看床上那个被白布罩起来的人。
她觉得难过。
明明上午还在跟她说话唠家常的人,下午就已经再也不能睁开眼了。之前他说过的话,甚至说话的语气神态都还在她的眼前。
爷爷躺在那里,好像只是睡着了。
闻知不是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之前爸爸去世的时候她也体会过至亲离开的感觉,知道那种无法接受又无能为力的难过。
贺占年对于她而言是恩人,忽略掉年纪应该也是很好的朋友。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爷爷,但感觉跟亲生的也没有什么差别。
后面的几个小时,闻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过来的。
只有当贺屿之在忙时,她才敢看他几眼。
但闻知盯的时间有些久了,难免会被发现。贺屿之一脸平静地跟医院的工作人员交代完事情,转过头时还是看到了她。
那人眼睛深黑犀利,但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
两人视线相撞一秒,闻知很快转过头来。心脏像是被冰戳了一下。
在医院这边很多琐事要处理,差不多快十点才结束。闻知离开的时候,医院外面还围了一层媒体,要由贺宏盛去应付。
直系男性亲属要守夜,所以贺屿之也要先留在医院。女性亲属先回去。
孙慧要她陪着左雪岚一起回公馆,好做一个孙媳妇应尽的义务,说这是闻知应该做的。
闻知没拒绝。
她知道这是自己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只是爷爷走了,她完全没了方向,一直被人安排着。
她明白孙慧的意思是让她陪陪左雪岚,趁这种时候说几句嘴甜的话。
但左雪岚不喜欢她,也不想她陪。两人坐车时一路无话。直到回了公馆,左雪岚就上楼回自己的房间了。闻知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不由得叹了口气。
“少爷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直接上去住就可以了。”
管家阿姨过来说。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嫁给贺屿之的关系。让人觉得再住客房不太好,就默认她去住贺屿之以前的房间。闻知诧异了下,本想拒绝,但最后不知怎的,犹豫了犹豫又没有说。
她跟管家阿姨道了谢,然后心情复杂地上楼。
直到上了三楼,站在贺屿之门口时,才有些恍惚。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房间里的灯亮了。
虽然贺屿之现在已经不在这边住,但他的房间还是保留了他曾经在这边时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闻知进去时,甚至觉得屋子里的气息也像七八年前一样。
淡淡的,有种清新的雪松和薰衣草的感觉。
房间的陈设都没有变。角落里的架子鼓,放在旁边的陈设柜。闻知那时候觉得这个房间大,现在依然这样觉得。
只是高中时候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过来这边住,以他妻子的身份。
闻知走到里面的卧室,打开灯。床单和枕套是一尘不染的浅灰色,桌上还有他的电脑,窗户外面是北城繁华的夜景。
收回视线时,闻知忽然注意到飘窗的旁边有一个笼子。
里面还有宠物的食盆跟饮水器,但里面都是空的。
这应该就是贺屿之养那只兔子时候留下的吧?她想。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这里。
闻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有些感叹。
贺屿之变了,她也变了。
只有这房间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虽然名义上两人是夫妻,但闻知还是会觉得两人之间是有距离的,也不想乱动别人的东西。但又止不住有些好奇,四处转了转,打量着。
她高中那时虽然也常来,但主要是给贺屿之送作业,不会多留。
之后再结婚也是去新房住,没怎么来过这边。
闻知走到那人书桌前,看到旁边墙上的展示柜台上安静摆着很多东西。有他上学时的奖状,还有一些他用过的书和课本。
贺屿之一直很聪明,很多时候书看一遍就记住了。
因为这些书的边角都很新,干干净净的,仿佛没被用过。
闻知看着看着,忽然注意到旁边有一个盒子,看着眼熟,只不过被挡在书和柜子组建成的三角区域内,所以不太显眼。
她凑过去看了眼才发现,是当时贺屿之给她的那个礼物。
不过她当时没有打开,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闻知看着那个盒子,耳旁不断回响着贺屿之那天晚上说过的话,心里慢慢浸润着潮湿。她忍不住伸手,将那个盒子从柜子中抽了出来。
自己当时都没有打开。
就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就放回去。闻知这样麻痹着自己。
那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直到放在此时都没有过时的感觉。闻知当时不认得上面的牌子,但现在已经认得了。不过也仅仅是认得而已。
她在沪城的商场里见过那牌子的豪华专柜,里面的柜员都高傲得让人不敢进。
总之是顶奢的珠宝牌子。
价格的话,以她目前的年薪来说,大概也要不吃不喝过个三年才能买一件配饰。
闻知垂下眼帘,伸手打开眼前的那个盒子。里面躺着的一封信,以及一条很漂亮的手链。
很亮眼。
是白金的钻石手链,上面有心形的图案,而心形的白金里一颗异常漂亮剔透的红碧玺宝石,也一样是心形的。
既低调又张扬。
那宝石应该是她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最漂亮的一颗。
玫瑰的颜色,成色质地却澄澈透明。
即便在并不强烈的光下也显得格外璀然亮眼,再加上旁边白金和小钻石,做工和设计都很精致,有一种明艳热忱的美。
然后,她看到了夹在盒子里的那封信。
其实闻知没有勇气去打开。
从那晚贺屿之的口中,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很多事。即便自己现在再去看那封信,也无法挽回当年的很多事情。
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各自的家庭和成长经历早就了他们各自的性格和选择。
她喜欢他,喜欢得很辛苦。
到后来,他喜欢她时也一样。
都好累啊。
他们就好像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样都没法融合在一起。
闻知心里沉闷得难受,她在桌子前面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伸手将那封信拿过来。
很薄的一张纸。
打开,上面是贺屿之高中时潇洒飘逸的钢笔字,满满的一页。但一点也不乱,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
落款是他的名字。
闻知站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眼里酸涩得不行。
眼前纸页上的字迹也渐渐变得模糊——
直到她眨了下眼睛,啪嗒一声,一颗硕圆的泪珠掉在信纸上,打湿了一小片,弄得钢笔字一下就晕染上了颜色。
原来贺屿之也会说这样好听又直球的话。
只是他表达的太晚。
她没有看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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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菠萝咖啡”◎
闻知一夜没睡。
爷爷的事已经让她混乱, 再加上贺屿之的那封信,更是乱上加乱。
闻知读完后,又将那封信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信还是原来的那封信, 只有被搅动的内心不再平静。
她晚上躺在床上时, 脑海中不断想起高中时的自己跟对方。
伤感且心酸。
她本来回去的也晚,再加上看了那封信, 等收拾完就已经十二点了。
闻知闭着眼但始终清醒着,就这么一直到闹铃响起。
四点钟起床要准备葬礼的事。
她和左雪岚还好, 不管睡不睡得着,起码还是回来休息了半个晚上的。贺宏盛跟贺屿之才是真的一晚上没睡,一直要在那边守夜。
等闻知跟左雪岚过去时,能感觉到两个人的疲累。贺屿之年轻些,状态还好一点。
家里遇到了这种事,左雪岚也没工夫把心思放在讨厌闻知上。又是一家人,平时要沟通交流的地方实在多, 再加上人也一时没了脾气,对她就比平时语气态度都好了很多。
昨天爷爷去世,今天按照习俗办葬礼。
亲属要在门口迎接前来吊唁的亲友。闻知作为孙媳妇, 自然要站在贺屿之旁边。
她过去时本来想跟他说话的。
但贺屿之眼神有明显避开的痕迹,闻知就有些说不出口, 只得先将个人感情上的事放到一旁,跟在他旁边做好她义务上的事。一上午没闲着。
贺宏盛跟左雪岚是最直属的亲系。
闻知作为孙媳妇, 不用说什么场面上的话, 只要站在一旁就可以了。有客人过来就礼貌客气下。其他的贺屿之自然会说。
稍有空闲的时候, 闻知忍不住偷偷转头, 向上瞄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即便昨晚一夜没睡, 但贺屿之在人群中依旧显得那样出挑, 英俊一流。深黑色的西装包裹着年轻挺拔的身体,气质矜贵,轮廓鲜明。
她看到他长而微挺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只是那张脸好看是好看,眼睛却是偏冷的,像是没有感情。
闻知心里痛了一下,转回头来。
站在贺屿之旁边时,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而清冽的气息,让人很舒服。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闻到那种气息时会有一种安全感。
他是可靠的,所以才会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葬礼的过程已经尽量简化,但还是举行了一上午。
贺占年和贺宏盛认识的人多,交友的圈子广,再加上左家那边的人,一上午光是接待那些重要的宾客就接待了很久。
中午时,各种仪式才总算告一段落。
闻知领导那边给她批了三天的事假,爷爷的葬礼包括后续的丧宴也差不多要三天。
虽然她始终跟贺屿之在一起,但两个人其实鲜少交流。
闻知跟他说话时,对方也会回应。但都是比较简洁的。这种感觉让闻知心里并不好受。
直到上午的事情结束,她半天才鼓起勇气问贺屿之:
“你上午忙完回哪儿?”
贺屿之从爷爷去世之后就没有休息过,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她看得出来他很累,心里也不免软了些,语气尽量温和。
对方看了她一眼,眼眸浓黑,但看不清情绪。
“还是先回去睡一会儿吧。”
“你一晚上没有睡,白天再不休息一下会撑不住的。”闻知说。
贺屿之沉默了下,垂了垂眼,像是有意避开她的视线。
半晌才说:“我一会儿回公司。”
闻知心里难受得要命,知道自己之前的话已经把两个人推向了重点。分开也只是早晚的事。只是爷爷的去世暂时性的又将他们系在一起。
她现在想收回那句话。但是已经说了的话,还能挽回吗?
“你不回家睡吗?”
她忍住心底的沉痛,努力眨了眨眼睛,压下想要流泪的酸胀感,然后仰头看向他说,“在公司应该休息不好吧……”
“我有专门的休息室。”贺屿之回。
闻知本来还想劝她回家去睡,心里也知道贺屿之应该就是不想跟她回去。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有意的在避开她。
本想缓和跟他的关系,但贺屿之一句话就把她的话顶了回去。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她低下头,心里像溃了堤,很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嗯。”
贺屿之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后面对方回公司,闻知则回了他们在北城的那处住所。
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明明大脑很累了,但却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后面晕晕的睡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又被左雪岚的电话所吵醒。
闻知有存对方的号码,但左雪岚平时基本上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以至于闻知看到来电显示时,还微微愣了一下。
接通后,她还未说话,对面便已经传来女人略显焦急的声音:
“闻知啊,屿之他现在有没有跟你在一起?他电话怎么打不通了?”
“啊?”
闻知的心咚得沉了沉。原本还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之前分开的时候他说回公司来着。”
“您别着急,我打一下看看。”
“可能是手机静音没有听到。”闻知说。
“好。主要是我打了两个小时了,又让他爸打。他还一直都没接,我就有点担心。”
“他没回你们那边吗?怎么这个时候还去公司?”左雪岚问。
可能是爷爷刚走的缘故,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六神无主。
“可能……可能是公司有事情才回去的吧。”
闻知也有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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