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地往后退了一点。
闻知当时只觉得奇怪,转头看了眼,却正好看到贺屿之面无表情的过来。
少年一边冷着脸,一边动作敏捷的直接从岸上跳下来,咚的一声激起部分水花。
这边本来就是浅水区,水虽然到了闻知的腰部,但对于贺屿之来说就更浅了。
她心揪了一下,不知道对方又要干嘛——
他总是喜怒无常。
闻知还在心里祈祷,贺屿之千万不要是过来找她的。
可这个想法刚生出来没多久,下一秒,少年就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还把她刚刚放到旁边椅子上的白毯子一下塞到了她胸前。
闻知怕弄掉到水里沾湿,赶紧条件反射式的抱好。
“一会儿老师来了,你就跟他说你身体不舒服。”
她听到他说,“披上,请假回去。”
闻知眼睛睁大了些,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明明是贺屿之自己说,除了作业之外不想两人之间有任何联系的。
但他现在却又自相矛盾。
当着全班这么多同学的面,过来对她提出这样过分而又匪夷所思的要求。
女孩儿脸色白了白,声音略微有些弱。
“可是我没有啊……”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闻知所处的位置对她很不利。
因为紧张和恐惧,让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些。却不想自己越往后,贺屿之就越过分的一步步往前,直到把她逼退到泳池的边缘。
她的后背触碰到大理石带着棱角的边沿,已经退不可退。
女孩眼睫瑟瑟的颤,只能抬头看着对方。
“为什么?”
她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还在试图寻找出少年无理要求背后的必要动机。
却没想到对方只回答:
“没有为什么。”
贺屿之长得高,居高临下的,不费吹灰之力的便用身体组成了一堵墙,将她围困扼杀在死角。
那张脸生来便长得漂亮,凤眼薄唇,瞳仁更是灿若远星。
可此时却只剩下漆黑阴沉,正一步步将她拉至到某种恐惧的深渊。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要怎么做。”
他看着她,声音里面没有一点温度,只有冰冷命令式的语气。
“听不懂么?”他问。
闻知窘迫得快要哭出来,鼻腔发酸,眼睛早已经红了。
她用余光都能看到全班同学都在往这边看,都在看她的笑话,但是却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上前,稍微帮一下的意思。
就好像是大家都怕贺屿之。
又或者是觉得惊讶,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好意思上来劝。
闻知抿了抿唇,头低下来,自然垂下来放在两侧的双手已经不自觉攥紧成拳。
“不要……”
她憋了好半天才说。
虽然还不敢抬起头来跟贺屿之的眼睛对视,但总算是第一次对他说出拒绝的话:“我还挺想学游泳的……”
“我不想回去。”
闻知觉得莫名其妙。
就像篮球馆那样一次似的,贺屿之好像总是不顺心了就过来冲她发一顿脾气。
可能是她平时温驯太久了。
此前贺屿之什么要求她都答应,哪怕有些根本就很过分。以至于这次她头一次拒绝了他的想法,没有顺他的心,贺屿之眼见着脸就愈加阴沉了下来。
他忽然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她无限近,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程度——
“闻知,你别忘了你的学费是谁家交的。”
他冷笑了一声。
“给你们地方住,让你有学上。不然你以为像你这种平民,有什么资格能在这里。”
“随便你听不听我的。”
“只要你觉得,自己可以经受得住后果。”
闻知半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对方握在了掌心中,稍微一用力就要爆裂开来。
直到贺屿之说完,她都不敢相信对方说了什么。
他是这里唯一知道她软肋和死穴的人。
是啊。
她能站在这里都是他家交的钱。他现在使唤她,对她发脾气。但只要闻知稍微不顺了他的心意,他就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她从这里离开。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
贺屿之才是那个爷爷的亲孙子,贺先生的独生子。
他只消稍微说几句夸大其词,哪怕是莫须有的事,自己甚至是连带着妈妈就要被扫地出门。
更何况……
左雪岚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她。
女孩儿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的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当然,更震惊于贺屿之刚刚那些近乎于威胁跟逼迫的话。
空气里有一种无形却激烈的暗涌和灼烧。
而这时,旁边忽然有一道响亮的哨子声传来,撕裂了训练场馆内诡异的安静。
“集合集合!都先过来集合热身!”
“一会儿再自由活动!上游泳课可不是让你们自己过来玩水的!”
游泳课老师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他这时才姗姗来迟地从男更衣室那边出来。一边吹哨子一边拍手,声音在原本就空旷且安静的游泳馆内显得更为突兀。
贺屿之最后盯着闻知看了一眼,然后便用胳膊撑了一下,敏捷地从旁边一下上了岸。
只剩下闻知还在原地呆着。
女孩儿眼睛含着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低头时,眼泪还是不收依托般跌落到水里,晕起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波纹。
贺屿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好像有股火气直冲头顶——
尤其是在她拒绝了他的要求后。
直到上岸走得远了些,怒火中烧的脑子好像才略微恢复了些清明。
“屿哥,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发生什么了?那个女生惹你了?”
上岸后,有几个班级里的男生很八卦地凑过来问。
程良自以为班里只有自己知道闻知跟贺屿之的关系,但他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贺屿之的暴脾气连他自己都经常触霉头,只得尴尬的摸了下鼻子。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其实宋晴也大概知道一些。
她听母亲说贺家从乡下来了个穷亲戚,是没有血缘的,但是要在他们家住很久,还带了个拖油瓶。
所以后来闻知忽然插班过来,又在课间跟贺屿之说话时,她已经能猜出个大概。
不过宋晴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
她也说不上来具体的,总之就是不喜欢闻知就对了——
她竟然可以在他家住!
那么近!
这让宋晴有一种气急败坏的嫉妒。
后来看到闻知在班里跟贺屿之说话后更是如此,甚至找了个人去剪闻知的书包用以泄愤。
直到后来看到贺屿之连生日都不带那女生后,她这种嫉妒心才稍稍消弥了些。
也对。
贺屿之怎么会喜欢那种平凡又普通的女生呢?
看贺屿之对闻知不好,宋晴竟然反而有些舒心,心情甚至有种幸灾乐祸的愉悦——
毕竟贺屿之可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呢。
—
因为体育老师过来的缘故,又打了上课铃,班级里的人正陆陆续续从场馆的各个角落过来排队。
几乎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场纷争,但也全部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刚刚贺屿之过来的时候,耿悦就觉得不对劲,离远了些。
但她是个聪明人。
自己不会跟贺屿之产生正面冲突,得不偿失,只是心里实在觉得闻知无辜。
别人都上岸去排队了,只剩下闻知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她皱了皱眉,到嘴边也没想出安慰的话,只得到她旁边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小声问:
“要不然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闻知吸了吸鼻子,微微点头,听上去声音有些哑。
“我没事的,你先去排队吧……”
但怎么会没事呢?
这么一个大男生欺负一个小姑娘,真的很没品。耿悦想。
白瞎了长得人模狗样。
不过只要是个男人就都不行——这是她从小就从自己那个家庭里学到的人间真谛。
耿悦只是不知道自己当下能做什么。
她想了一下,最后还是离开闻知上了岸,去排队了。
而另一边,贺屿之发了一通火之后,气算是出掉了些,却又莫名有了新的一种不适感——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
他也觉得自己恶劣难言。
少年站在岸上隔着众人,看着那个女孩儿还在那里低着头,敏感且纤细。
闻知眼角有微红的痕迹。
不知道是胎记显的,还是真的红——
直到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他才知道她哭了。
贺屿之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有种没来由,也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懊恼。
心脏有些不舒服。
他看着她,直到泳池里面的人已经全部走光,闻知才最后一个扶着栏杆上岸。
那女孩儿将白色的毯子披在身上,一直蜷缩着,低着头走到体育老师旁边。
贺屿之离那个位置稍微有些远,也听不清闻知跟老师说了什么。
但能看到那姑娘跟老师说完后,老师点了点头,她便离开了。一直低头盖着浴巾,从最角落的地方穿过,去了女更衣室,然后便再没有回来。
那姑娘的背影小小瘦瘦的,孤身一人,落寞地从人群边缘穿过、离开。
看起来很可怜。
第19章
◎“海蒂花园”◎
贺屿之整个一节课都心不在焉。
少年直到很久后才缓慢地察觉出自己的恶劣, 过激的反应,以及傲慢且偏执的无理。却没想到闻知却再次照单全收。
他明明达到了自己心里所想的目的,却还是像打到了棉花上一样压抑难捱。
好不容易到了下课。
“发那么大脾气干嘛, 人家又没招你惹你的。”程良边换衣服边说。
“而且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你的关系么?”
“这下可不是我跟老杜说的啊。到时候外面那些人怎么传, 也是你自己……”
他说着,忍不住先抬眼打量下对方。
贺屿之冷着脸没说话, 只是里换好衣服,然后把衣服塞到柜子就往外走了。
他关柜子门的声音特别大, 本来就是铁质的门,砰的一声,好像又在对什么泄愤似的。
程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收了东西跑几步才跟上去。
回教学楼的路上。宋晴混在女生堆里,也在听着女同学七嘴八舌讨论着刚刚课前的那场风波。
一抬头,恰好看到贺屿之走在前面拐弯处不远处。
少年人高腿长, 干净合身的校服显出年轻帅气的轮廓,侧颜线条流畅,额前碎发还有些未干的水汽, 仅凭眉弓和鼻梁就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
下午落日的余晖打在那人身上,形成金边朦胧的剪影。
即使还未到真正成熟的年纪, 却早已有了男人英俊斐然的底色。
宋晴是标准的完美主义者。
她一向认为自己很有眼光,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衣服要好看, 成绩要好看, 周围人的评价要好, 无论做什么都至少要达到优秀。有时他人或外部的看法似乎比她本人的喜好都更重要。
就像贺屿之。
她只是单纯觉得他长得好看, 基因好, 与自己家世匹配。自己到底喜好与否倒是次要。
重要的是, 能跟这样一个家境非凡,又恰好英俊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性格还有点酷酷冷冷的男生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能让所有人艳羡的、特有面子的事情——
她需要的只是这种感觉。
“贺屿之到底跟那个闻知是什么关系啊?”
“刚刚那个气氛好恐怖,我在旁边站着都快不敢呼吸了。他生起气来也太可怕了吧?不过,不过又好帅啊……完了我是不是有病啊……”
“宋晴你不是跟他关系好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跟闻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三个女生一起走,讨论着。
宋晴还在想着到底能不能说。贺屿之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闻知在她家住的事吧?
毕竟生日的时候也有特意避开。
如果从自己这边说了再被贺屿之知道,给对方留了一个私下嚼舌根的印象肯定不好。
此时她正好抬头看到了前面的两人。
最后横了横心,甩开了两个闺蜜,直接跑步追上贺屿之。
“你还好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贺屿之腿长,走路快,而且没有等人的习惯。程良还好,差不多高,两人步速差不多。但宋晴在他旁边时就要走几步跑几步了。
少年背着黑色的运动包,从上至下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你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啊?是她做了什么?”宋晴在旁边追问。
贺屿之觉得有些聒噪,略微皱了皱眉。
“没生气。”他回。
宋晴应该能看的出来他不想说话,也没有再多嘴问什么,只是一直在他旁边走。一直到进了教学楼,上楼回了教室。
贺屿之不是最先回来的。
他进来时,班级里已经回来了大半的人。
但一进门,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闻知座位的方向看了过去。穿过人群,看到那姑娘正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脸枕在左胳膊上。
贺屿之把装着衣服的运动包往桌子上一放,临坐下前又看了一眼。
闻知病恹恹地趴在那里。
他只能看到她的后脑袋,却看不清脸上一分一毫的神色。
或许是刚刚在游泳馆时那件事弄得阵仗太大,以至于班级的人都知道他跟闻知之间或多或少有些过节。
等他回来又往闻知的地方看时,周围原本喧嚣打闹的人也一下消了消声,生怕他又要怎么样。
当然,更怕风波波及到自己。
但贺屿之却只是垂了垂眉,然后默不作声地在座位坐下,没再有什么动静。周围人见状,这才胆子又放开来些,继续谈着刚刚原本谈论着的话题。
后面两节课也不记得是怎么过的。
他本身也不是上课就会听讲的人,但他知道闻知会。
贺屿之在课上时特意往后看了眼,只看到闻知安静的在位置上坐着,眼睛周围还是大片大片的红。表情平静,但眼睛瞳仁里面却没有光。
他转过头来,心里的气有些不顺,
但跟刚才在游泳训练馆的那种不爽不同。他并没有从欺负闻知这件事上得到任何纾解的感觉,反而越发郁结。
而另一边,闻知在座位上坐着。
她体育课回来之后哭了一整节课。
因为当时班级里没有其他人,反而能短暂的放松下来。不用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注视。等哭完也就累了,虽然一想起那种委屈的感觉眼睛还是会发酸,但已经没有气力再去继续哭。
她知道贺屿之一会儿下了课就会回来。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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