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斩横在錾金虎头枪上,双手一合,安稳的靠在太师椅上,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向百陌。
向百陌揉搓了下腮上钢髯,看穆丰没搭理他,讪讪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穆丰旁边,伸手拨弄下錾金虎头枪。
枪,他倒没什么感觉,可当他看到缠绕在枪杆上的锁链时,眼眸精芒一闪,眼色凝重的打量一下穆丰。
穆丰眉头一挑,伸手点了一下锁链,眼带狐疑的看着向百陌道:“你认识它?”
向百陌有些犹豫,支吾了一下,道:“眼熟...”
穆丰双眉向中间一聚,歪了下脖子,迅速又正了回来:“眼熟,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向百陌踌躇了一下,随即就道:“缚魂锁链,对吗?”
然后抬起头看着穆丰。
穆丰一点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不过我不能确定。”
的确,穆丰没有撒谎。
虽然锁链是穆丰母亲的武器,但它原来是穆静文的长鞭,那个时候穆静文还时而疯癫时而冷静。偶尔似乎提到过它叫缚魂鞭。
后来由鬼门大能吴孝子把它拆解,化为锁链缚在穆丰双臂双腿上。
所以,锁链到底叫缚魂锁链,还是缚魂鞭,穆丰也不知道,不过到底叫什么,其实他从来都未曾在意过。
可在向百陌来说,锁链到底叫什么,很重要。
在听到穆丰回答后,向百陌的手仔细的在枪杆上抚摸了两回,双眼迷离,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中。
穆丰眉头一蹙,他心底泛起一股无奈,这位极有可能又与母亲有某种关系,而且关系还不远。
果然,当向百陌收摄心神,把目光转向穆丰的时候,眼眸间多一种神韵。
“这个...”向百陌的手点着锁链:“你从那里得到的。”
穆丰懒洋洋的翻着书籍,随口道:“我母亲的遗物。”
“什么?”
向百陌瞬间震惊了,虎目圆睁,瞪得老大,看着穆丰几乎说不出话来。
“怎么,有事?”
穆丰眼皮一撩,明显有些不耐。
他真的不想与父亲、母亲搭上什么关系。
又一个荀洛,已经足够了。
而他的态度足以让向百陌明白些什么。
看着穆丰的样子,激动中的向百陌逐渐冷静下来,他默默的闭上双眼,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震惊下来。
半晌,心神恢复平静的他再度睁开双眼,人以恢复正常。
“穆小子,蛮军兵临城下了!”
向百陌这个时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嗯!”
穆丰没有开口,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向百陌眼眸一瞪:“你就这个态度,蛮军兵临城下了。”
“嗯!”
穆丰还是哼了一声,就不说话。
向百陌脸色一凝,眉头用力一皱,额头上出现几道深深的褶皱。
“六军兵败,十不存一,天武军、奉日军同样大败,现在帝都城里真正的精兵唯有龙威军、虎卫军四十万,后备精锐二百万,后备杂役二百万。”
向百陌认真的看着穆丰。
结果穆丰淡然的撩了他一眼:“哪又如何,这不是还有五百万人马呢吗。”
向百陌气急道:“二百万后备杂役,几乎都是老弱病残,一年都未必能训练一次。二百万后备精锐虽然身强体壮,身手不凡,但训练不足,难以成军,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还是龙威军、虎卫军这四十万人马。”
穆丰一笑:“那也不少了,守城与攻城不同,人手再多上不了城墙,还是没用。再说了,三蛮号称三百万大军,可一路折损就将近五十万。兵书山又被我杀伤二三十万,再算上后军杂役、重营,能打的算一算都未必能有二百万。”
向百陌摇头道:“那也不行啊,三蛮兵分三路,各有一位无敌大帅领兵,前后两战,六军惨白,天武军、奉日军迅速溃败,根本无人能敌。”
穆丰冷笑:“乌烈的阿离合懑、鬼车的倚卓罗、南禺的陴泽罗,也不算多强。再说了,帝都不是有两位无敌大帅呢吗?随随便便派出一个,还能怕他们。”
“帝都是有两位无敌大帅,可一位是马帅杨偃,刚刚被老太师夺权,根本出不来。另外一位虎贲神侯坐镇皇城,根本出不来。”向百陌苦笑道:“我们知道,阿离合懑在兵书山羊角山隘口吃过你们的苦头,所以...”
穆丰冷冷的看着向百陌,微微摇头。
第六百一十七章必然
“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
向百陌双眼一眯,有些气恼的看着穆丰。
穆丰唇角一翘:“凭什么!”
向百陌一呆,双目凝神道:“没有什么为什么凭什么的,帝国有难,难道还非得问个原因不成。”
穆丰淡然:“凭什么?”
还是那句话。
向百陌嗖的一下站了起来,瞪大双眼看着穆丰:“没有什么凭什么,你,责无旁贷。”
穆丰笑了,身子舒舒服服的向后一靠,斜着眼睛撩了撩眼皮:“凭什么?”
仍然还是那句话。
向百陌气恼,上前一步,啪的一下扣在穆丰肩头,向后一拉:“我不管你凭什么不凭什么,你非得去不可。”
穆丰任由向百陌拉着,整个人几乎都站了起来,可他还是不慌不忙的笑道:“你要拉我去,五百万大军全折进去,你担得起吗?”
咔的一声,向百陌的身子定在那里,惊怒的回头看着穆丰:“你敢...”
穆丰懒懒的看着他,低头又看了看向百陌抓着他的大手:“你说我敢不敢!”
声音淡淡,平静无波。
可就这淡淡的声音中向百陌却听出来,没有什么是穆丰不敢的。
向百陌愕然,松开了手,然后看到穆丰慵懒的又坐在太师椅上。
“为什么,你也是领过军的人,那都是听你命令,为你赴死的兵,你怎么敢...”
穆丰挥手弹了弹肩头,道:“背嵬军才是我的兵,听我一声号令,折损过半,你说我敢不敢。”
“可那是英勇战死的,这是...”
向百陌又要说。
穆丰却一扬手制止了他,仰起头看着他道:“是啊,应我的命,为国赴死,心甘情愿。可他们应该那样战死吗?他们原本不应该死的,可是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五次三番的奋勇杀敌,他们不是战死的,而是硬生生被数倍于他们之上的敌人耗死的。”
声音近乎凄厉,穆丰面色狰狞的望着向百陌。
向百陌哑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兵书山一役尽在神侯府和六扇门监控之下,事态如何,他如何不知。
穆丰说的绝无半点虚假。
背嵬军虽然成军仓促,战力却不待丝毫虚假,真的是在数倍蛮军轮番战斗下不得休息,生生耗死。
“可是...”
向百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最终却发现,这事枢密院做得不地道,他解释不了。
“所以我说...”
穆丰慵懒的向后一靠,表情再度恢复回淡然。
“凭什么,那帮官老爷自己玩漏了,凭什么让我去堵窟窿。”
向百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穆丰面无表情的脸,还是没说处口。
他烦躁的蹭了蹭脚,一赌气,转身走出大诚斋。
站在门口,静了一下,平淡的道:“你如果不出手,还是走吧,在这里,你等不到荀洛。他,不会回来的。”
转身,飘然而去。
“不会回来的...”
穆丰站了起来,望着黑漆漆的书院,缓缓走到门口,仰头看着天空。眼,渐渐眯了起来。
向百陌显然知道些什么,出于忌讳,他说不了什么。
不过,从他的话语中能听出来,荀洛应该有危险。
会是什么危险呢?
穆丰绞尽脑汁的想着,从东陵大帝到皇室宗亲,从八大世家到楚家。
能对一位凝魂尊者产生威胁的,绝对是凝魂尊者。
现在帝都有几位凝魂尊者在,穆丰仔细算了一下应该有不少。
原本帝都有几位凝魂尊者穆丰不知道,他能知道的有向百陌、凌雪峰、荀洛,然后皇城大内有五名凝魂尊者。
早几日是因为齐天王刘锦和古芒国悬天院出动大批高手,甚至连正东神捕梁修水都陷进去。以至于鬼脸麦庸不得不请出救援令,向凌雪峰求助。
其后在穆丰剑试帝都时回来过,隔几日,在背嵬军开拔时又走了。
无涯峰底一位手持乌金血剑的魔修再次出世,皇室两位凝魂尊者直接出手。
雄州噬魂宗进入中州,大内又一位凝魂尊者出手。
一二三四,这就有四位凝魂尊者离开帝都,算上向百陌还有两位。
后来在穆丰剑试帝都时又出现了五位,一位是楚家的翩翩凤舞楚轩乔直奔三省都事堂,找上太师贾涉。两位是变幻万千海休阁,大江东去任水流竟然找上左相余又晨和枢密使彦青。两位是广阔无边空断羽和长相厮守阴无语都传话给三衙马帅。
他们五位走没走,谁也不知道,不敢按穆丰所制,楚家正式撤离帝都,翩翩凤舞楚轩乔应该是走了。
长相厮守阴无语行踪不定,甚至连他因为背嵬军而找上三衙都让向百陌大感惊奇。
应该也离开帝都了。
再说了,偌大个朝廷,天知道那家那府会有凝魂尊者出现。硬要说没有,谁都不敢。
而这个时候,任何一位凝魂尊者出手都能改变局面,如有邪念都能对荀洛产生威胁。
穆丰叹息一声,荀洛到底在做什么他都不清楚。所以,即便他想到头疼,也想不出荀洛到底有何危险。
抬头望着天空,穆丰有些犯愁。
总不能让我去闯国子监或宗人府吧!
穆丰知道,荀洛对他一定没什么想法,但国子监或宗人府一定会诱骗他的想法,他要去闯就是自投罗网。
太玄大能不重要,无敌帅才才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蛮族、帝都大战将起,避无可避。
这个时候,武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兵家兵道。
但凡拥有这样能力的人,都如夜幕下的烛火,不用自觉的吸引各大势力的瞩目,想躲都躲不了。
穆丰显然就是所有人中最吸引人的一个。
无他,穆丰的能力已然经过各种战役的考验,想遮掩都遮掩不了。
向百陌的出现不是偶然,也不会是唯一。
这点穆丰知道,向百陌也知道,所以向百陌才会离开时向穆丰透露荀洛的消息。
“这里,待不了了。”
穆丰走到桌前,看着錾金虎头枪、大夏龙雀斩,忍不住叹息一声。
又要杀人了!
穆丰不是杀人狂,非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杀人。
可是,现在,如果荀洛真有危险他必然会大打出手,但是一定会杀人。
第六百一十八章监控
背上大夏龙雀,提起錾金虎头枪,怀中揣上乾坤悟像十全谱,穆丰又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正堂门口旁一张小几上放着的两支小酒葫芦上。
“沈襄...”
骤然,穆丰心头想起那个看上去总是醉醺醺,实际比谁都精明的青年,嘴角一翘,含着笑意把两支酒葫芦提了起来。
酒葫芦一共有三支,沈襄的,装满美酒特意留给穆丰吃的,剑试帝都后一只被沈襄拿走,剩下的两支他留给了穆丰,没好意思要。
想到这里,穆丰忍不住拿着酒葫芦,微微一晃,里面竟然还有酒。
美酒,翠影碧香,青黛院特供。
葫芦不大,一只手握着正好,酒能装二两,一口半两,两口一葫芦,正适合武修外出时携带。
穆丰顺手别在腰上,施施然走出了大诚斋。
望着外面,黑洞洞的,原本繁华热闹的启圣书院仅是两三日就变得袅无人烟,一派凄凉景象。
权力的力量如可恐怖,由此可知。
神识放开,楼房墙角间,穆丰的身形时隐时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来走到启圣书院外。
穆丰虽然在帝都有一段时间了,但他除了一开始跟着耿南辅、彤城儿去过一趟五岳观外,也就去过澄怀撷秀楼和青黛院,其他地方再说就是六扇门了。
所以出了启圣书院,任何一个地方对穆丰来说都是陌生的。
白天还好点,这到了夜晚,一眼望去都是黑漆漆的高楼大厦,穆丰是两眼一抹黑,哪儿不知道是哪儿。
低头略一沉思,穆丰就想到去那里了。
身形一闪,穿过前州桥,顺着墙角一溜穆丰就来到国子监外。
国子监其实穆丰也不认识,但他知道是在启圣书院北面东侧。
自古以来,文东武西,所以按照这个方位去找准没错。
果然,他北走数里就看到一个建筑群,高大庄严,比启圣书院规格大上好多,简直就是无法比拟。
穆丰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左右看了下,身形一展就跳过一道高墙。
他不知道这是那家,反正是选最高大的楼房,灵巧的钻了进去。
穆丰没准备让谁知道他的踪影,匿着,让人找不到就好了。而且,高大楼房内匿着,还适合他随时观察、监视国子监。
他相信,如果荀洛真的在国子监没出去,就一定会被他寻到踪迹。
即便找不到,当荀洛出事时,国子监也一定会有反应。
毕竟,御林军马踏国子监时无论是祭酒胡伯庸,还是司业陈放翁,以及各位太玄大儒都不见踪迹,这事不正常。
否则,太师贾涉也不会马踏国子监,想将这些人逼迫出来。
只是谁都没想到,御林军都冲进国子监去擒拿举子了,国子监还是一位管事的人都没出来,让御林军骑马难下,最终出现马踏国子监的大事件。
而后,太师贾涉又令国子监祭酒对此事做出解释,国子监却只是出面一位主簿,仍不见高官出面。
这些都是穆丰所不知道的,可他在帝都高层流传,惹得整个帝都高层人心惶惶。
因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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