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说,赔礼道歉呗,浅了也好说,反正也不是他们的错。
最怕的是不深不浅那种,就难办了。
“那个是季晴川,传说中的文道第二才子。”
突然楚湘竹淡淡的声音响起。
穆丰一愣,愕然抬头看了眼季晴川。
他,还第二才子。
穆丰莫名的在心头泛起三苏秦观还有苏黄米蔡四大家,然后他拿这些大文人跟季晴川比较一下,不禁摇了摇头。
不是穆丰看不起他们,而是他听闻过或见识过大宋最杰出的文豪,像季晴川这样的才子还真入不得他眼。
其实这也是穆丰太高看这种才子了。
像季晴川,甚至是酆琴、言无玉他们这样顶多算小字辈文士,还算不得儒士,就更别说是文豪了。
真正的儒士或大儒都是启圣书院教喻教授那种,不仅文人敬仰,简直就是天下共尊。
这样的人在文道上才能跟穆丰甚至荀洛相提并论,平起平坐。酆琴、言无玉、季晴川他们显然还差一层。
可惜很多事情并非只有什么都相等才能有用,尤其找麻烦这种不需要太高技巧的事!
要说付明理和季晴川能把穆丰怎么地,是不可能的,可要是给他们添点堵还是不成问题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季晴川一脸正气的看着穆丰,嘴上却说着胡搅蛮缠的话。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句话说的没错,可那只是普通人的准则。
江湖人也能用普通人的标准来算吗?
虎凫之死,第一,他是中州大盗,第二,他死于正面决斗之中,第三,是他主动寻衅挑事。
按江湖道上人正经的说,他的死是白死,连江湖仇杀都算不上。
可惜,有些事也只能是说说,真要摆在明面上,都敌不过季晴川一个举人的头衔。
所以,季晴川趾高气昂的看着穆丰,用着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结果,穆丰笑了。
他轻轻的走到季晴川身前,用着俯视的眼神看着季晴川,微微摇头,轻声细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挑衅我,不过我不在意。你可曾见过蚂蚁拌大象,大象还手过吗?”
说着,穆丰抬腿就走。
瞬间,季晴川的脸色就变了,由白变红,由红变紫,又由紫变黑。
最后,三步并两步,两步并一步的向穆丰追去,一边追着一边怒吼道:“你无视国法,杀了人就想逍遥法外吗?”
他的声音很大,近乎用生命在怒吼。
哪知道穆丰淡然的回手挥挥道:“楼内那三个就是六扇门的人,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抓我呀!”
轻轻的一句话,淡淡的打破季晴川营造出来的正义气氛,瞬间让他无比的尴尬。
天下人都知道,江湖武林之间的生死仇杀皆归六扇门总管,有罪没罪他们说了算,别说他一个举人,就连县官郡守有时都无权过问。
穆丰是杀了人,可是,三个六扇门的都没问,季晴川一个举人死缠着不放,是几个意思?
一下子,季晴川站住了脚,无奈的回过头看着付明理。
付明理淡然一笑,“声势做到了就行,本身我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季晴川一皱眉:“那我们这么做,有什么用?”
付明理笑了:“我们就是药引子,药起不起作用,就看引子到不到位了。”
第四百八十章谋
付明理看着季晴川一脸懵懂的样子,心情一时大好。
他知道自己的学识不如言无玉,也知道自己比不了季晴川。
可是任何人都不会在没有比较时就自动认输,即便是在明知道比不过的时候,他内心里还是隐约有种比一比的想法。
而现在,付明理终于知道自己比言无玉和季晴川优秀的地方,那绝不是学识,而是为人处世或者说是谋略。
他就是这样,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回到启圣书院。
虽然是艳阳高照的暖冬午时,天一斋仍然给付明理一种阴冷的感觉。
大儒吕祖谦是一个十分自律惜福的人,他崇尚福不可享尽,势不可用尽。
他认为事物到了极致就会走向反面,祸福之间是可以互相转换的,得意到了极点,往往就是失意的开始。最辉煌的时刻,就意味着将要开始走下坡路。
所以平时的生活十分节俭,一件儒衫补了三十五个补丁,常穿的千层底高靴还是夫人五年前亲手给他做的,盖的一双被褥也是洗了又洗补了又补,十年的时间又旧又沉还舍不得换。
甚至偶然一个时候被付明理看到他穿的小衣罗袜也是数年前,穿的单薄的不行。
付明理曾经劝过他,而吕祖谦却说,这是要惜福。
福不可享尽,吃穿用度够用就行。
只有一个人在冬季度日如何,可想而知。
当付明理看着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炭火炉时,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吕祖谦身为大儒,修为最低也是太玄,虽然修为不见起有多强,强壮身体还是没有问题,冬季再冷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可问题在于吕祖谦不是一个人住在天一斋,还有相伴一生的夫人及幼女,她们可没有大儒的修为,这么冰寒的天气这么一点点炉火,能承受得了。
可惜,这些事付明理只敢在脑海里过一遍,问是绝对不敢问的。
当他将刚才在澄怀撷秀楼里发生的事,详细的给吕祖谦讲过一遍后,抬起头,等待吕祖谦的评价。
吕祖谦看似有四十左右岁的样貌,其实他早过六旬了,只不过因为修为的原因,青春永驻在四十岁的时候。
他的相貌比较方正,气度儒雅,只是嘴角略略向下微垂,以至于嘴边露出几条深深皱纹,不免略带衰老凄苦之相。
听过付明理的话,不言不动,神色漠然,似乎心驰远处,正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许久,才缓缓的问了一句:“你有些不懂?”
付明理别看在季晴川面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他也有些不懂,或是有些琢磨不清。此时听到吕祖谦的问话连忙点头:“是的,弟子想来,有那些人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即便有些小小麻烦,对背嵬军似乎也是无用。”
吕祖谦摇了摇头道:“你所顾虑的其实都是吾辈无视之处,些许蚁民能传几人。你的目光应当开阔,看看上层对此事如何看待。”
说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身前小几。
付明理日有所思。
吕祖谦继续指点道:“枢府想掌背嵬军,要的不过是一个名头,有此名头就能够上书攻讦,让他们无法独立成军,至于事实,谁又会在意呢?”
付明理瞬间明悟,举双拳,过头而拜。
“事实上,蚁民之言,谁又会在意呢?”
凤鸣居内季晴川肃穆而立,全然不是付明理所见之模样,而说这句话的人正是安然稳坐在他面前的殷无咎。
侍立在殷无咎身后的是季乐,凤鸣居的大掌柜,殷无咎的书童,帝都第二才子季晴川的父亲。
此时的他看着季晴川,满眼皆是欢爱之色。
显然,他对于爱子能入得主人之眼,甚感欢愉。他的身份卑微,起步艰难,多亏对主人一腔忠血二十年辛苦付出,可能培养出季晴川这样的儿子,更使得他得到主人的青睐,一切付出都值得了。
季晴川,能有一个只身杀入帝都,在皇城外占据凤鸣居这样地盘的父亲,岂能是一个只知死读书的迂腐种,付明理想要欺瞒于他,借刀杀人早就被他识破。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出面的虽然是付明理,身后其实是老谋深算的吕祖谦,而吕祖谦并不在意他这把刀能不能杀人,只在于这把刀能不能让他拿起来,只要那在手里让人看到,其实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这层寓意,季晴川还没有看出来,可殷无咎看到了。
殷无咎耐心的给季晴川讲解一翻后,在看到季晴川有些沮丧的表情时,殷无咎笑了。
“其实你不用太过在意,能被人当刀使,其实已经证明你有被人看重之处。天下人最最可悲的不是被人当刀使,而是你想做刀,却没人看得上你。”
季晴川一愣,随即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殷无咎身子向后一靠,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仰在那里。
如此随意,看的季晴川一愣。
殷无咎笑了,望着头上的吊顶道:“皇家礼节如何繁缛,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原先也是如此,可二十年前我一个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这样的话:一个人,如果自己活的不舒服,拥有再多的权势再多的金钱,难道只是给人看的。人活着,毕竟还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别人。”
他敲了敲扶手,眼眸间闪过一抹伤怀。
“所以,我从二十年前就变了,变得跟二十年前在不一样。否则,你父亲,我未必能想得起他。”
说着他回手拍了拍季乐的手臂。
季乐也笑了:“可是,少爷,虽然您有所改变,可十二卫却比二十年前更加忠心。”
殷无咎点点头,“这话,我同意,因为皇家用人看的是忠心,给的是利益。而我除了利益外还付出了感情。唉,感情啊,是最难付出的。”
“可感情却比利益更让人心动,毕竟,十二卫从没有缺利益的,缺的只有感情。”
季乐显然有些动情,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二十年前,您给利益,十二卫是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二十年后,你给予感情,十二卫却甘心为您赴死,从无怨言。”
第四百八十一章女人
一处天一斋,一处凤鸣居,两处朝堂之上的人,为背嵬军得出同样的结论。
其实不只是他们,就连楚湘竹、秦煌他们对此时的看法也是同样如此。
“老穆,今天的事绝不寻常...”
秦煌的脸色有些凝重。
“此间有鬼,不得不防...”
楚湘竹的身子也向穆丰靠近。
穆丰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无需在意...”
他显然并未在意,而是悠悠然走到高阳博身后,看着高阳博紧紧贴着高挑年轻人,时不时的肩头撞着肩头,和他套着近乎。
“你看什么看?”
年轻人似乎不习惯和外人离得这么近,本来就有些躲让高阳博,此时又来一个穆丰,他的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芊芊细细一对柳叶眉,即便他用眉笔画的在粗,与男儿天生的粗眉也是有着天生的差距。再加上白皙细腻的肌肤,这么一皱,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如果非要说,穆丰只能吐出好看两个字。
穆丰扫了一眼高阳博,赫然发现高阳博的神色有些发呆,竟然痴痴的看着年轻人,目不转睛。
“这小子,竟然看出他是女子,故意装糊涂呢?”
原本穆丰有心跟高阳博挑破,现在发现,如果挑破恐怕要坏了高阳博的好事。
他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他是跟高阳博太过亲近,所以一直把他当成弟弟,一个不懂事的弟弟看待。
可实际呢,怎么说高阳博也是十七八就从家里跑出来,独自闯荡江湖。
虽然是有家里高手护佑左右,后来更是遇到悲哥,两人结伴通行,再后来被外寇困顿在桐城关三年。可你绝不能说他还是个雏,认真点说,高阳博也是老江湖了。
桐城关几百万人,背嵬军二十万人,什么样的人没有,在纯白的雏在里面混过三年,也成老油条了。
想到这里穆丰揉了揉鼻子,蔫退了。
而这一退,所有人同时明白过来,指着高阳博齐声大笑起来。
他们生活时间太久了,很多事不用说都明白,尤其是穆丰对高阳博如同弟弟一般看待,能与之相比的,除了悲哥之外也就只有海蜃了。
现在连穆丰都不管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都被高阳博给骗了。
几个大男人指着高阳博齐声大笑,高挑的年轻人若是再不明白,恐怕他就是个傻子了。
顿时,柳眉一立,杏眼圆睁,揪起樱桃小嘴,气鼓鼓的看着高阳博。
“那个,你们笑什么呢?”
高阳博知道事情败露,连忙装着迷糊,脚底向后一步一步挪去。
“好你个高阳博,敢占姑奶奶的便宜...”
年轻人略显粗犷的声音一变,顿时显露出女子纤细的声音,芊芊玉指向前一伸,娇喝一声,高阳博瞬间停在了那里。
“那个,兄弟...”
高阳博可怜兮兮的扫了一眼穆丰,满眼尽是埋怨,可脚步却再也不敢挪动一步。
“还叫兄弟,你真不知道我?”
少女脚步向前一踏,冷冷的看着高阳博。
“那个,宋世妹,你可别吓唬我!”
高阳博的声音一抖,身子好似鹌鹑般向后一缩。
“高...阳...博...”
这一声宋世妹,少女的声音更显尖锐,小脸鼓成一团,几乎一字一句的叫着高阳博的名字。
高阳博绝世无双的那张脸一个抽搐,几乎揪成了一团,忍不住斜着眼睛瞟向几位兄长,希望能出来一个帮帮他。
“宋世妹...”
可惜穆丰他们这几位无良兄长听到这句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高阳博早就把少女忍住来,却当作不知道的在那蹭便宜。
几人同时看了一眼高阳博团成一团的小鼓脸,又看了一眼少女团成一团的小鼓脸,不仅没有一点帮忙的想法,相反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然后又默契的离开。
“别走啊...”
高阳博看到几人转身就要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失声惊呼。
“叫什么的叫...”
高阳博对穆丰几人离去十分不爽,少女却对他们几人离去十分满意,得意的一进步,抬手开始报复起来。
“哥,哥,救命呀...”
“这小子!”
穆丰他们耳边听着高阳博嘶声裂肺的惨叫,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他俩,好有夫妻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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