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谈的最佳时机。
于是,待穆丰舒缓的睁开双眼时,少女轻身而起,伸出手指向旁一点道:“世兄刚从河内脱身,身体想来还有些不适,莫不如随谈渊去厢房休息,待调理一番后再做去留的决定!”
少女如此善解人意,穆丰心里也不由好感大升,连连点头应允。
随后,在谈渊的引领下走到船舱另一个尽头,选了一间客房住了下来。
其实,别看穆丰上船之后,先是大吃一顿,然后与谈渊、与少女相谈甚欢,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就焦虑不安。
身负重创,潜入河底两月有余。
先是修复内伤,后又突破太玄之境,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穆丰一直做龟息之状。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让穆丰整个人所有潜力、所有精力消耗殆尽。
这让他整个人整个身体进入极度匮乏的状态。
别说站立行走,与人交流了,就连正常的清醒都几乎无法坚持。
幸好刚刚脱出水面就大吃一顿,然后又饱饮名茶才让他的窘态稍作舒缓。
毕竟,武修的吃食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无论是蔬菜还是肉品不仅经过大厨特殊炮制,就连原材料都是特殊栽培、特别培育、特意选制的。
里面蕴含着丰富的营养,充裕的元气,只有武修才能承受,寻常人的身体是想吃都不敢吃的。
这就好比人参,武修可以随意嚼用,补充元气,而普通人折一小段还要分几次服用。
当然,穆丰现在的状况十分不好,仅是一顿大餐,一壶名茶当不了什么用,仅能稍作缓解而已。
仔细的看去,外表上,原本看上去就有些瘦弱的穆丰更加孱弱。
也许不能用瘦成一道闪电形容,但说是风吹即倒却绝不为过。
此时的他,除了脸型还能看之外,身子是单细的可怜,几乎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将骨骼包裹,那件并不肥大的锦袍套在身上,空落落的,一走一动一飘零。
实在是可怜。
不过,穆丰对此并不在意。
武修对身体的掌握可谓是到了一种极限,想胖想瘦,只要吃食跟得上多是随意。
真正重要的是体内,是体内的筋骨、内脏、经脉和元海。
一间富贵中充满了淡雅,让人一见舒心的客房,穆丰没做丝毫欣赏,待谈渊退出后他就迅速脱靴上床,盘膝而坐。
一丝神识轻巧的从魂海内脱出,飞速的在身体内做了一个循环。
内视,不仅是经脉周身,连任何一处的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筋骨安好,脏腑无恙,血脉通畅没有一丝堵塞和障碍。
穆丰的心稍作舒缓。
而当神识调动着玄元在体内做周天流转时,穆丰的心态大安。
作为一名武修,筋骨、脏腑有些差错还好些,毕竟有办法修复,唯独经脉不行。
经脉有了差错才是大问题,大麻烦。
因为元气不通的话,任你有通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
就好比一个厨子,即使有天下第一的本事,可要没有食材,什么样本领也没地展示,天下第一也是废物。
感受着玄元在经脉里撒着欢的奔跑,感受着境界突破后,经脉被扩充到前所未有的宽阔,以及坚韧。
当然,还有那种玄元通达流转和随之而来的舒畅。
这不禁让穆丰心中大慰。
突破太玄,精、气、神合而为一,代表着从此以后穆丰对一切水谷精微之物的吸纳达到顶点,对呼吸吐纳的气收摄闭藏到了极限。
精气所聚而神明自生。
形具而神生,形者神之体,神者形之用。
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
原本在真元境之前,武修所凝聚的气是指精气,神是指精神,多是意念而生,非指实物。
而后,当武修突破天罡境,元气化为罡气,第一次神奇的看到‘气’具现成型,所见即所得。
等到突破太玄境,在精神的引导下,精气神合而为一冲达巅峰魂海,开启紫府泥丸宫,种下魂海之基,然后慢慢培养,最终把玄元一丝丝的蜕变魂元。
到了这个时候,按照穆丰的理解就是,五气朝元凝而为神,待到精气神三花聚顶,成就元神。
没错,按照荀洛、柳东篱、无知、断刃他们的讲解,穆丰的理解。
荀洛他们口中的魂元,是虚浮的不凝炼的,除了附着元力,让他们能飞天遁地外并没什么作用,这个时候就是太玄境。
而后魂海之基逐渐凝炼,进而生神。
只有当魂元显化后,方能产生种种玄妙变化。
这跟真元境时的真元内附,天罡境的罡元外化是一个道理。
魂元显化,此方世界的武修还需思考、还需理解、还需内心转变。
可对通晓道家经典的穆丰来说,却很简单,这不就是元神诞生,神识出现吗?
明悟这些后,穆丰湛然一笑,玄元催动着肠胃吸纳着刚刚吞入腹内的大餐,迅速转化为精谷滋养全身。
一个周天过去,水谷精微之物堪磨着筋骨血肉,将身体内的点点不适修复掉,将一些废物从体内各处逼迫而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各种废弃之物被他从全身各处汇集到肠胃。
筋骨、血肉以及脏腑器官之中,各种各样的不适、无用之实物逐渐汇聚到胃,虚物汇聚到肺。
“哼...”
穆丰鼻翼翕动,微微哼响中,顺着他的鼻孔,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的墨绿色气体喷出窗外。
“哈...”
双唇开启,一团暗红的腥臭物体被穆丰大力喷出,顺着窗口噗通一声,跌落河水。
第一百九十九章停与不停
一朝天地复,旧体换新颜。
沉疴尽去,穆丰顿觉风清气爽,意气风发。
浑身上下宛如僵尸般刚硬僵直的血肉逐渐变得松软,整个人都显得祥和了许多。
一番调理,穆丰紧绷着的心境为之舒缓,顿时一股倦意油然而生。
随手脱下外衫,时隔两月,穆丰终于进入第一次睡眠。
穆丰是舒舒服服的进入了梦想,谈家所有人却不会这么轻松。
本身他们一行就有要事去做,谁知大小姐半路捡了这么一个陌生人。
大小姐亲自出面接待,她是对穆丰放心。
谈渊、谈琮、谈谦这几个船上能做主,又近身接触过穆丰的人同意。
可船上能主事的,并非就这几位,还有一些稍后才知道这件事的人却惴惴不安,心神不宁。
“小姐,这样的事以后可是不能做了。您是心善,可外面人心叵测,天知道救出个什么样的人啊!”
还是哪个外厅,还是那副场景,只不过少女的面前从穆丰换成了一位面目祥和的老婆婆。
老婆婆一边偷眼看着少女的脸色,一边喋喋不休的劝说着。
同时,还有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安然稳坐在少女对面。老者左手担在桌面,侧着身子,横坐在少女对面。头微微向外倾斜,目光低垂,似乎是饶有兴趣的看着江水。
江水,如果是穆丰还能感谢兴趣,对于长年在江面上行走的老者来说,不看腻了也差不多。
至于安稳,刨除老者背在身后,拇指食指不停揉搓着的右手,也算是安稳吧。
少女的眼波淡淡流转,扫过身侧老妪的脸,又落在安稳不动的老者的身上。
“你们的意思,穆世兄是坏人?”
“不不,主要是...”老妪仰起头,捧着一张笑脸道:“主要是,小牛谷柳家怎么出来一位穆兄少爷?”
少女的眼眸明转。
老妪又笑道:“再说,如果穆少爷说的都是真话,难不成是...入赘?”
说着,老妪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意会不明的精芒。
少女脸色一冷,随即冷笑道:“莫嬷嬷,难不成你会以为我跟穆世兄一见钟情!!!”
这话,可是很严重,让老妪、老者同时惊了起来,站起身向后连退数步,恭谨的低着头,连呼不敢不敢。
少女冷着俏脸,十分认真的看着脸前两位老人:“莫嬷嬷、七伯,枕霞不是小儿,虽是第一次出行,但朦胧坊的人,眼眸不瞎。”
朦胧坊,两位老人心头泛起这个名字,脸色顿时一变。
“是是,老身就是给大小姐提个醒。毕竟老爷让我们陪侍大小姐,总不能待着什么都不做。”
莫嬷嬷虽然心有不甘,但朦胧坊三个字一出,就仿若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他们瞬间溃败。
大小姐嘴角一翘,也不乘胜追击,眼眸波光流转,灿若霞光。
“好了,天色渐晚,我也去休息了。”
少女抬头看了眼天边晚霞。
夕阳西下,暮色沉沉,天色渐晚。
五月,是春季的第三个月。
天虽然逐渐变暖,但到了晚上仍然冷风习习,正是稍不注意就会生病的时候。
走到门前,少女脚步突然一停,没回头,仅是淡淡的吩咐了句:“明晨应该就能到古台府,下船给穆世兄多准备两套衣物。嗯,就照公雅的标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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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莫嬷嬷骤然听闻,失态的叫了一声,随即低头应允道:“是,知道了,小姐。”
少女点点头,满意的走出消失在门外。
外厅,过了好半天才传来莫嬷嬷沮丧的叹息。
“七哥,小姐长大了,很多事已经唬弄不了了。”
过了好久,老者的目光让然停留在,已然没有一个人影的门口。
好半天他才幽幽的叹息一声:“小姐的确长大了,你看她刚才那几句话,把咱俩拿捏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莫嬷嬷苦笑一声,无奈的摇头叹息:“是啊,仅是两岁的差距,大小姐却比大少爷更懂人心。”
“到底是朦胧坊出身,就是比点苍山的人更善于揣摩人心!”
老者揉了揉手指,向前迈了一步,随即一顿。
“有些事,能停就停吧。别到时事发了,大小姐也没法留情面。”
瞬间莫嬷嬷的呼吸就是一抑。
慢慢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
半晌,老者没有听到回音。
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蔑笑。
摇了摇头,一句话都没说,抬起脚,干净利索的迈出门槛。
又过了好半响,外厅内才传出莫嬷嬷幽幽的叹息:“七哥呀,有些事一旦做出,不是想停就能停的。”
倏忽之间,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无风无波。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穆丰罕见的一夜无梦,就连梦中修炼的金手指都停了下来,直接睡了个饱。
武修到底与普通人不同,不论辛苦劳累多久,一个饱饱的睡眠就能恢复过来,甚至精气神足的穆丰还愉悦的吟诵了诸葛亮这首《大梦谁先觉》来。
顿时,一股淡泊明志,宁静致远的气息充盈整个房间。
“好诗,好诗!!!”
一阵毫不掩饰的掌声从门外响起,紧接着谈渊鼓着手走了进来。
穆丰淡然一笑,扯起锦袍穿上。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谈渊眼神中充满了敬佩看着穆丰,嘴里反复念诵着这首他从未听过的诗篇。
听过这首诗歌,他更认同穆丰就是顶级世家培养出来的天才武修,这个世家应该就是小牛谷柳家。
谁要说不是,他绝对不信。
听听这首诗歌,充满了安宁、富足、淡泊与不争。
不是顶级世家的天才,会是什么?
穆丰看着似乎有些魔怔的谈渊,无奈的一笑,没搭理他,转身走出客房洗漱去了。
“唉,穆公子,哪里去,船快到岸了?”
一个恍惚,谈渊就只能看到穆丰的背影了,连忙喊了起来。
“快到岸了?是在哪里停泊!”
穆丰脚步一顿。
“古台府啊,岸边离古台府十里。”
谈渊一愣,随即想起穆丰从未来过古台府,连忙解释起来。
掬起一捧水,穆丰简单的洗漱一下。
看着越来越近的河岸,穆丰略略沉吟下道:“将我放在岸边就可以了。”
第二百章安排
穆丰的话一出口,就是一静。
谈渊讶然无语,连刚走到甲板上的大小姐、谈琮也是一愣。
而莫嬷嬷和老者看向穆丰的目光都有些发呆了。
也是,昨天他们还在大小姐面前说穆丰的心怀叵测,今天穆丰就要与之分别,事情太出乎意料了。
大小姐莲步轻起,檀口微张,轻声细语道:“穆世兄,枕霞还想引介小弟给世兄认识呢?”
穆丰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胸口:“主要是身体不适需要抓紧调理。”
几个人同时将目光落在穆丰身上,看了一眼都微微颔首。
真不用说别的,只要看到穆丰弱不经风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理由很强大。
其实,她们知道,穆丰指的不是他的身体,身为武修身体如何再没有他们清楚的了。
穆丰指的是功夫和境界。
事实也确实如此,直到现在,当穆丰明确的指向自己的时候,大小姐她们才惊奇的发现。
所有人,都看不出穆丰的境界。
瞬间,她们在点头认可穆丰说出的理由同时,脸色均忍不住微微一变。
身为武修,她们最清楚,武修的底气何在。
武学,只有武学,也只能是武学。
一旦武学境界出了毛病,对武修来说,比身体有恙更加可怕。
“那...莫不如...”
大小姐柳眉一蹙,似乎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又合,闭了又开的,三番五次的突出两句词。
“小事,不算太严重。”穆丰微微摇头,转过身来伸手指了指河岸:“将我放下即可。”
不算太严重,将我放下即可!
大小姐看着穆丰轻描淡写的样子,眼眸不禁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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