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又说道,“剩下的事就交给南副使处理。”
“明白。”方思杰松了一口气,从车上跳下来,自行回去。接着有秦凤接手照顾陈莲。
北使府第。
起居室中的书案上仍是一尘未染,只是多了两个木盒和一张纸。纸上写着:息使徒外出,北方事务无人管理。我略作整理,北副使回归后三日内速作批复。落款是南使徒,东方幽兰。
方思杰见到那张纸之后毫不拖延,立刻打开那两个木盒翻看里面的纸笺薄册。(……纸笺薄册),同时研墨作批,忘记自己原本是要休息的。
当木盒中所写事务全部批完后,天已微亮。方思杰闭眼默默调息,再睁开眼时,只见南宫飞羽站在房中,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托着一叠书册。
“宗主。”方思杰立刻站起身来就要行礼,被南宫飞羽摆手阻止了。
“阿杰,一直该给你的,只是要送慧宁去接任务,等我回来你又走了,才拖到了现在。慧宁把下药的手法尽数传了给你,这里,是八十一间药房中所有药材药物的名称、数量、主要效用和确切位置,使慧宁的手书。不要小看它,它是唯一能让幽兰看了半个月才记住的东西。你留着吧。”南宫飞羽将那叠书册放到桌上,又说道,“和我出去走一走,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想必你也有不少事要问我吧。”
礼部左侍郎死的当晚,电闪雷鸣,风雨大作。传言他的夫人和他同睡一床,被雷声惊醒时才发现身边的夫君已是死人,当时惊叫一声昏厥过去,险些被吓死。而侍郎死的次日清早,一直在沉睡的皇上醒来了,神采奕奕,一点也没有大病的样子。得知礼部左侍郎猝死的消息,皇上大为震惊,着九皇子若麟敦促刑部并九门提督府尽快查明真相。
此时此刻,司徒慧宁正在太子为她安排的房间里,往左手尾指的指甲缝中,缓缓刺入一枚中空的银针,鲜红的血顺着针尾流到一个瓷碗里。她向那个瓷碗中倒满了酒,然后将淡红色的血酒洒在地上:“侍郎大人,你的仇人在此以血祭你。你泉下有知,便放下怨恨吧。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她连倒了三碗酒,随后将酒坛和瓷碗都收了起来,把银针拔出后放回原处。尾指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乳白色的粘液。司徒慧宁看了看那伤口,没有理会,只是去膳房打了两桶热水回来。
司徒慧宁在自己房间的屏风后面放好了一人高的木桶,估计一时半刻的不会有人来找自己,便关上门上好门闩,随后找出了换洗的衣物,放好水调好水温,准备洗去自己一身的血腥气。虽说这次杀人没有见血,但是她真的觉得自己身上满是刺眼的红色,那么触目惊心。
若麟亲自去了礼部左侍郎的府邸,见到了他的遗容。除了身体是冰冷的以外,礼部左侍郎的面貌体态一如生前,口中没有任何异味,五官也没有流血,身上没有丝毫的伤口或瘀青。房间的门窗都是关着的,天窗虽然是半开半闭,但是房梁上积灰甚厚,没有丝毫人为的痕迹。
“只有她,对,只有她才能做到这一点。用无形的毒置人于死地。而且,她有杀人的动机。左侍郎一直反对立二哥为太子,所以,二哥派她来杀人不是不可能的。可是,证据是什么?自己没有证据!”若麟这样想着,一面吩咐仵作仔细验尸,自己却直奔了东宫。
向内侍问明白了四姑娘的住处,若麟便直奔司徒慧宁的房间。
“阿四,你在里面吗?”若麟在门口叫道。
“是九殿下?请稍等片刻!”司徒慧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点惊惶和慌乱。
若麟以为她在掩藏什么,更不迟疑,几步绕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扇,纵身跳进房里。同时喝问:“阿四,你在做什么?”但是,没有回答。他定睛一看,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眼前是一个女子,背对着自己,身上未着寸缕。长发如瀑,湿答答地披在背后。那女子身形匀称,纤秾合度,曲线玲珑,肤色白皙。但,背部却有疤痕交错,细细密密如蛛网一般。痕迹色泽暗红,想是有很久了。那疤痕突起,如一条条血红色的长蛇,状极狰狞。若麟怔怔的看着,忘记了要回避。
“九殿下自重些!若真有话讲,且容阿四更衣。”司徒慧宁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便如若麟不存在一般,从容走到屏风的另一侧,接着是衣料的摩擦声响起。
当司徒慧宁再次出现时,已恢复了平常的装束:黑色的劲装,头发紧束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冷酷而干练。
“阿四,真的很对不住,我不知道你……”若麟不知说什么好。
司徒慧宁抬手制止他说下去,冷冷的说道:“九殿下现在可以有话直说,若是无事,且请自便。阿四地位低下,适才的事……殿下不必萦怀。”
“阿四,昨夜……是你杀了礼部左侍郎?”
“殿下,说话时要有证据的。你说阿四杀人,可有人亲眼所见?可有什么证据?”司徒慧宁不慌不忙,反问道。
“你有能力做到不为人知,我知道,所以才来问你。”
司徒慧宁闻言仰起头,看了看房梁,冷冷的笑了:“殿下这话说得着实有趣。因为阿四能做到杀人无形,所以死了人又没有证据就是阿四杀的?殿下,不知适才之事,若果阿四说殿下意图逼奸民女,会不会有人信?”
“阿四,你……”
“殿下有能力那样做不是吗?有能力如何做是一回事,是否如何作了是另一回事。殿下如果有证据证明阿四杀人,便把证据拿出来。否则,阿四虽孤陋寡闻,也还知道两件事。第一,诬告反坐;第二,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殿下请便。”说完,司徒慧宁轻轻的一拂袖。
“阿四,这次还没找到证据也就罢了,你好自为之,别再轻举妄动。否则落到我的手里,没有你的好处的。多有得罪,告辞。”若麟一拱手,转身才见到门仍上着闩。他打开房门,又回身问道,“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没有除掉?”
司徒慧宁淡淡的说道:“阿四的私事,殿下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十七)悠悠我心
一路之上,南宫飞羽在前,方思杰在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于狭窄崎岖的山路上各施轻功,向山顶行去。
群峰竞秀,阳光普照之下,山顶丘壑之中的树木上的露珠闪闪发光,景色美不可言。
“阿杰,坐。”南宫飞羽坐在一块岩石上,指了指身边突起的另一块石头,“听我说完了,还有不明白的再问我。”
方思杰依言坐到石上,看南宫飞羽露出一种缅怀的表情。
“慧宁……入了盟以后,几乎等于是重生了,由内而外几乎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四年前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等于是个死人,因为她离死掉只差一步了。夜羽对我说他的恩人是一个清秀的姑娘,目光仁慈悲悯如观音,而我见到的她,却是周身浴血,眼神平静如一潭死水。她站在一张长凳上,往房梁上系着一条白绫,神色那么平静而镇定。她救过夜羽,我自然不能在那时置之不理。”
“当时她伤的委实太重,原本自缢便是在硬撑了,又受到我的拦阻,当时便体力不支晕过去。我觉得司徒家不是久留之地,便负了她寻一处僻静的所在为她疗伤。一治之下才知道她心脉、肺脉都受了伤,若不是遇到我,只怕不用自杀,半天之内她也会丧命。当下我用治伤的灵药调理她所受的外伤,又以内力修复她受损的经脉,费了一日夜的功夫,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叫辉月,是司徒家主前夫人的女儿,也算是府上的小姐。可是家主的继室却戴她刻薄,所以她的吃穿用度和一般的丫环几乎没什么不同。她说前些日子她救了一个年轻男子,又收了那个人赠送的折扇,后来继母发现了扇子,当下便认定她与人私通,败坏门风。她又不知夜羽的姓名来历,无法为自己辩解,于是受到最严厉的家规惩处,深受二十余鞭。自缢便是要以死明志,以示自己的清白。问我为什么要救她,并不像寻常女子般哭闹。”
我见她遇事冷静,毫不慌张,原本只是想报她搭救夜羽之恩,却也起了收她做北使的念头。她是不会武的,医药也只是略同皮毛,但是本事差可以练好,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于是我便说了身份,提出要她随我去做北使徒。”
“她原本不愿,但是想了想之后却又答应跟我走。说司徒家少她一个人也不算什么,出了那大门,她就不肯能再回去了。我救了她的性命,她就算随侍我也是应该。只是,北使徒她是不愿做的,因为她不想踏入江湖,牵涉到那许多杀人的事中去。”
“不过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因为我用夜羽作要挟。她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别人受苦。最后她要求带上那柴房里的绣花绷子,那时她死去的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她可以带走,也是唯一她想带走的东西。”
“我帮她去拿了回来,等我回去再见到她,见她把头埋在枕中,不出一点声音,枕巾已经尽湿。我不想惊动她,她却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我,眼圈微红,泪痕却已擦去了。她那种眼神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在司徒家中看到一口棺材,却没有看到牌位,虽然在她家里的时间很短,我还是听到,她的继母说他是妖,妖媚淫邪,因此死了就连形体也消散了。”
“她的外伤让她受了很多苦,不知道下手的人为什么那么狠,伤口很深而且里面残留了一些刺,后来虽然愈合了,却也留下些很可怖的疤痕。我不知道她是没有办法还是不愿意,总之,她没有除掉它们。道宗棠之前,她说司徒辉月已经死了,死在那天晚上,而她,是重生的北使徒慧宁。我暗中察看过她的脉象,她伤心过度,却不知是为了何事。”
“后来我调查了她,才知道她的生母姓蕙,在她六岁的时候为救她而死了,她小的时候,生母替她订了亲,是雁翎庄的方家,我没跟她说,担心会刺激到她,也算有私心,怕她会走。”
“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她是个最好的北使,当时在讲武堂我亲自训练她,配药、识毒、下毒、练武,她几乎是一切从头学起,只用了半年的时间。所受辛苦,不是常人可以想得到的。即使是现在,我自问可以做到和她一样,却不敢说我可以承受比她当时更苦的训练。她对自己的要求实在是太严苛了,严苛到有时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让我有时会想,当时我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
南宫飞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色渐渐恢复如常:“阿杰,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方思杰看着眼前的山谷,问道:“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夜羽呢?还有,夜羽的折扇在什么地方?”
南宫飞羽笑笑:“夜羽的那把折扇被当作慧宁的罪证留在司徒家,大概早就毁了吧。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他,是想让他多负疚些日子,毕竟,为了他的一把折扇,慧宁受了那么多苦,还险些赔上一条命。这些,让他慢慢还吧。”他说完,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阿杰,慧宁走了也有些日子了,这次你接回她嫂子,向她问问给她侄子取什么名字吧。”
“飞羽,你可以联系到她?她在什么地方?”方思杰急忙问道。
南宫飞羽向天打个唿哨,一只黑鹰从天盘旋而降,落在他的肩头,却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方思杰。
“是慧宁的那只鹰帝?飞羽,怎么会在你这里?”方思杰惊问。
南宫飞羽手抚鹰颈,笑道:“慧宁托我代为照顾,阿杰,要不然交给你照管吧,跟着我,墨银难免颠沛流离。墨银,过去吧,那是慧宁的朋友。”
墨银却没有动,仍是盯着方思杰,似乎随时有可能啄他一口。
方思杰苦笑:“鹰帝的记心很好的,慧宁为了我挡剑受伤,它是在记仇呢。而且,它之前见过我的,那时我和慧宁实在称不上是朋友,也难怪它不信。”
墨银低笑一声,展翅飞到方思杰眼前落下,昂首敛翅,锐利的眼中满是倨傲。
方思杰伸手去抚它的背翎,它扭头便作势要啄,却又停下,不耐烦的拍了拍翅膀。待他收手,它便长啸一声,振翅飞入云霄。
“它认可了呢,阿杰,交给你了。”南宫飞羽笑着说道,“和慧宁联系的是交给墨银好了,你只管写消息就好。”
完成了太子所说的两件任务的司徒慧宁此刻并不轻松,她不停的在考虑太子会让她做的第三件事是什么,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用毒高手是谁,准备害陈荷的是谁。但,别人给她设下的陷阱才刚刚开始成形。
由于皇上醒来了,所以太子便闲了下来。司徒慧宁也乐得在自己的住处闲处,她本就喜静,有时一天也不见得会从房间里出来。保护太子安全的事自有冯公公管着,她只是例行公事的去查看太子的膳食中有没有毒而已。
宫廷之外,礼部左侍郎离奇的死亡事件已经让刑部的人忙得焦头烂额,九皇子若麟虽然明知道这极有可能是司徒慧宁下的手,但,就是没有证据。他仔细的盘问了左侍郎平日饮食起居的习惯,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唯一特别的,是左侍郎死的当天要家人多上过一杯茶水,虽然左侍郎一向是嗜茶的。难道,问题是出在茶水里么?可是,检查了所有的茶叶,里面没有一点毒。那么,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法?破案的限期日渐临近,若麟也不免有些性急。但急也没有用,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如何也是结不了案的。
午后,司徒慧宁坐在书案前,拈笔铺纸,凭着记忆描绘宫中的地形草图。她要把这个牢记于心,用于以后太子不放她走时偷偷离开。好在太子已经答应偷渡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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