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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一张嘴侃天侃地,加上那说故事似的语气,很快就吸引了那几个族老的心神,他还嫌不够,又从网上搜了段前年骆雪城一打三完成反杀的视频,开始解说起来。
宋楠和秦之艺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局面,他们也不了解电竞,但在陶柚的解释下,他们也产生了几分好奇以及骄傲。
尤其是宋楠,他一开始也产生过电竞就是打游戏的想法,他觉得骆雪城不务正业,却没想到骆雪城在这个行业里做到了极致,达到了如此高的成就。
他为有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
宋家的餐桌是长方形,宋楠坐在主位,秦之艺则是在他身旁,然而等屈词掏出照片开始解说后,他们也坐不住,开始围了上去,想要看看那些精彩的照片。
于是宋家人把屈词和骆雪城围成了圈,只剩宋伊一个还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看着这一幕,宋伊的牙都要咬碎了,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原地生闷气。
“这个视频是很久之前的全球大赛上的,那时候他们队伍就剩他一个人了,一个三人队包围了他,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在围攻下,但他没有,他用烟雾弹做掩体,在这个烂尾楼里来回穿梭,就跟咱老祖宗打游击战似的,硬生生地把这个三人队给绕死了!”
骆雪城也看到了那个视频。
视频里的游戏人物拿着把Groza正在绕房区,枪声此起彼伏,人物身影在烟雾里若隐若现,仿佛处处充满危机。
小少爷的叙述让他也回想起了以前,没忍住搭了话:“的确很久了,那是我第一次参加PGC,那会儿前任队长出了事,我临时当队长,加上队伍又用了替补,所有的节奏都是在赛场上现磨出来的。那一场的总决赛我们打得很艰难,那是最后一把,我们排在第三名,开局就被天谴圈连环套,半决赛圈时,队伍就只剩下了我一个,进圈时刚好就被这个三人队给堵住了。”
正主下场解说的效果可比旁人转述要吸人得多,宋家人一听他开口,数双眼睛便尽数落在了他脸上。
宋二叔被屈词之前游击战的说法勾起了兴趣,连连催促:“然后呢?然后你怎么活下来的?”
骆雪城也没卖关子,道:“就跟小少……跟陶柚说的一样。”
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小少爷咽回肚子里,骆雪城咳咳嗓子,这才又把话接下去:“那个三人队是鹰国的队伍,因为我之前捡了空投,手里有很好的装备,加上他们进圈的顺位在我之前,就想先把我解决掉。当时我躲在烂尾楼的楼顶,正面一打三肯定打不过,就丢了不少烟雾弹,用来遮掩行踪,他们三个找不见我,我们又一直在毒圈外吃毒,自然就心急,他们越心急我就越有优势,我往周围丢雷,绕着房区跟他们打游击战,最后就逐个击破了。”
骆雪城三言两语解释完毕,当然光是听并不能完全从中体会到那时候的情况到底有多紧迫,只有亲生经历过那场一打三并获得了胜利的骆雪城自己,才能知道个中滋味。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死在那场围剿里,觉得WG会在这一次PGC大赛里折戟,他们对他不抱希望,台上的解说都带着几分唏嘘。
可他就是赢了。
就是靠着自己的硬实力一打三,成功进入了决赛圈,并且在决赛圈胜出,以一人之力一分之差,夺得了那一届PGC大赛的冠军。
之后骆雪城也靠着那波天秀一打三反杀的*作,成功出圈,收获了一大票粉丝,他的职业之路,也从那天起直冲云霄。
宋二叔听得很是激动,甚至没忍住伸手狠狠拍了拍骆雪城的肩膀:“好小子!干得漂亮!那鹰国以前就没少欺压咱们老百姓,仗着自己发达,就对咱们封锁技术,还各种使绊子,以后你要是再在赛场上遇见,就跟上次一样,狠狠地教训一顿,再送他们回家!”
骆雪城:“嗯???”
屈词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笑着问:“宋二爷爷,照这么说的话,您不阻止他打电竞了啊?”
宋二叔摆摆手:“为国争光的事儿,干什么要阻止?”
老爷子人虽然固执,但看得倒是挺开,之前不理解,这会儿理解了,哪还能阻止?
更何况日后其他家族要是有人问起来,说你们家骆雪城是干什么工作的,他们都能挺直了腰杆,说他干的是为国争光的工作。
骆雪城也没想到一场充满硝烟的战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走到了尾声,他看看小少爷,又看向宋二叔,满脸讶异。
其他几个族亲在宋二叔话落后跟着点了头,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打电竞这事儿我们是不拦着了,不过雪城这个姓……”宋二叔话锋一转,话题又回到了之前之一。
骆雪城放松的眉眼再度蹙起,他还没说话,小少爷抢在他之前开了口:“宋二爷爷,我觉得骆雪城这个姓氏可以不改。”
有族亲插嘴:“怎么能不改?他到底是宋家的孩子,跟着别人姓多不合适!”
屈词进一步解释:“话不能这样讲,骆雪城他是宋家人没错,可在这之前,他也是骆家人啊,他养父特别疼爱他,为了养家给他一个好生活,在工地上出了事,丢了命,骆雪城敬爱他感恩他,当然不想改姓,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骆雪城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恩之心的人,如果他一点反应没有,顺着就改回了宋家姓,难道你们不觉得他没良心吗?”
宋二叔以及一众族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沉默。
屈词再接再厉:“我想你们肯定也不希望家里的小辈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吧?”
就在宋二叔纠结之际,宋楠站了出来,他对着骆雪城笑笑,又看向宋二叔:“二叔,其实雪城跟着谁姓并不重要,他既然不想改姓,那就不改。就像小柚说的,他是心怀感激念旧情,这才想要保留自己的姓,这孩子有情有义,不忘本,我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再说他姓骆,难道就不是我们宋家子孙了吗?没这个理,您说是不是?”
秦之艺也附和:“是呀二叔,我们不在意雪城到底姓什么,在我们心里,他就算姓骆,也还是我们的孩子。”
骆雪城不敢相信宋楠和秦之艺会出面维护他,甚至站在他这一边,他愣愣地看着这两人,表情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和意外。
秦之艺差点被他这样的目光给看哭,一个母亲维护自己的孩子,这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然而落在骆雪城眼里,他却觉得意外,所以自己和宋楠在他心里的样子,一定很不好吧?
她压下苦涩的心情,对着骆雪城露出安抚的笑,仿佛在说:孩子别怕,妈妈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
骆雪城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对劲,不过两秒就迅速撇开了眼。
宋楠夫妇都已经开了这个口,一众族亲再反对也没什么意思,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拍了板,骆雪城的名字也就这么上了族谱。
家宴结束,宋楠夫妇想要留骆雪城在家里睡觉,被骆雪城以比赛在即为由推脱了。
倒是宋二叔那群族亲听到有比赛时激动地围了过来,屈词乐呵呵地跟他们说了比赛时间,又说给他们准备门票,到时候让他们去现场看骆雪城怎么吊打国外队伍,族亲们得到话,满意地走了。
陶宋两家所在的别墅区位于半山腰,这一块出租车极少,骆雪城被屈词接过来,自然又担负了送他回基地的任务。
到基地时,骆雪城并没有马上下车,他看着路灯下小少爷熠熠生辉的脸,道:“我突然想起来,刚才你给他们看照片时,能准确地说出每一张照片的拍摄背景,有一些甚至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记不起来——小少爷你好像对我的事特别清楚啊,看来私底下没少花时间了解吧?”
青年俯身凑近屈词,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怎么?暗恋我啊?”?
第二十九章我的答案是yes
之前在宋家的时候,骆雪城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小少爷为了向宋二叔以及那群族亲推销他,搜出了很多他比赛时的照片,他一开始以为小少爷就是随口胡诌,毕竟哪会有人随便翻出他的一张照片来就能准确说出拍摄背景。
可他听着听着就意识到了小少爷并不是在胡诌,那时他就坐在小少爷旁边,借助身高优势,他很容易就能看清对方手机上的照片,而从他现有的记忆里来看,除去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照片背景,小少爷所说所言皆都对得上号。
骆雪城很震惊。
那些照片跨度很大,几乎横跨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从他入这一行开始,到今日的辉煌,有很多背景甚至连他这个当事人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但在陶柚嘴里却能侃侃而谈,如果说这都不是爱,骆雪城都不知道什么才叫爱。
如果不是爱,小少爷为什么能对他的每一张照片都了如指掌,如果不是爱,小少爷为什么要如此关注他,如果不是爱,他在宋家遭受侮辱时,小少爷又为什么要替他出头?
是爱吧?
一定是爱吧?
骆雪城紧紧盯着屈词的脸,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胸腔里仿佛在上演一场兵荒马乱的战争,他听见自己的粗重呼吸,听见车窗外吹过的风声,听见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却唯独听不见眼近在咫尺的眼前人。
他放缓了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屈词身上。
他在等。
等对方的答案。
然而小少爷并不想给他一个痛快,反倒用手指拨弄着他的喉结,拖着嗓子道:“你猜?”
作为一个混迹在骆雪城老婆粉群里的存在,屈词被动地接受了无数来源于无数老婆粉的补课,加上他自己也好奇,不自觉就把骆雪城的生平翻了个底朝天,其中关于骆雪城的爱好以及人生高光时刻,他不说烂熟于心,也能算是耳熟能详了。
人去关注另外一个人时,难免会产生一些想法,更何况屈词原本就想勾搭骆雪城,不然他也不会和骆雪城做了这么多调情的事儿。
但人总好面子,再说感情的博弈,先出口说爱的那个,总会落下风,有时候,屈大少在这种细节上特别较真,骆雪城想从他嘴里套出话,那也得自己先掏出点真东西来。
此时已是深夜,WG基地附近一片静悄悄,屈词离骆雪城很近,近到他似乎好像听见了某种激烈的跳动。
屈大少俯下身将耳朵贴在骆雪城胸口,果不其然听到了后者失了控的心跳声,他昂头看向表情尴尬的骆雪城,挑起眉毛:“骆队长,怎么你一个问问题的,反而比我这个被问的人还要紧张?听听,你着心跳得都能来一段踢踏舞了。”
他学着骆雪城之前的动作,贴近他问道:“怎么?你喜欢我,所以害怕我否认,是不是?”
骆雪城这些年嘴里骚话连篇,不是怼这个就是怼那个,从他身上那是看不到那丁点儿的怜香惜玉,他那直来直往的直男腔也不知道伤了多少个姑娘的心,罗子默曾说他造这么多孽,早晚也得被人这么收拾。
那会儿骆队长怎么说来着?
哦。
骆队长特别不屑地说,这个世界能收拾他的人还没出现。
然而flag还是立不得,这才过多久,骆雪城就被自己的话狠狠打了脸,他现在不仅是被人收拾了,还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说一句反对的话。
那还能怎么办呢?
骆雪城自小就没喜欢过什么人,他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少臭毛病,也做好了打一辈子光棍的准备,谁知道小少爷就这么闯进了他世界里。
这个叫陶柚的小少爷骄纵,又自傲,还装着一肚子坏水,一看就是生活在象牙塔里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娇贵花朵,骆雪城向来都不喜欢这种养尊处优的角色,因为太娇嫩的花经受不住风雨的摧残,一旦放在野外,迎接它的就只剩毁灭。
可这朵叫陶柚的娇花不一样,他不需要别人的精心呵护,他甚至还反过头来保护自己。
这么多年,骆雪城早已习惯了单枪匹马单打独斗,他受过伤,也知道自己舔舐伤口,他认为自己早已成长成为参天大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和怜悯,但当陶柚伸开双臂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站在他面前时,骆雪城那颗被冰川尘封的心在一瞬间解了冻,那一刻,万物复苏,一切都是新生。
骆雪城想,他大概是喜欢上了这个小少爷。
真的喜欢。
骆雪城从来不是怯懦的人,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眼神便变得坚毅起来,于是他点头应道:“对,我喜欢你。”
“大概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眼前这个矜贵的小少爷有点可爱,后来经过接触,就觉得更可爱了。”
骆雪城将一个问题变成了一场告白,他微微勾着唇角,眼神里闪着光:“我这辈子没被人保护过,在他挡在我面前为我出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矜贵的小少爷身上好像发着光,像极了老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当然我不认为我需要被拯救,可我想把这个天使据为己有。”
“陶柚,你愿意做我的天使吗?”
“我一个人的天使。”
屈词收到过很多告白,有温柔款也有霸道款,还有那种比骆雪城更会说的深情款,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落在屈词耳朵里,没觉得有半分动容,只有无尽的虚情和假意,唯有骆雪城这些话,真正打动了他。
天使……
他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天使,他的出生是利益衡量之下的不得已,他亲生父母从未正眼看过他,他从降临于世那一刻开始,就在等着死亡。
他不是天使,而是累赘。
是所有人的累赘。
但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天使。
屈词终是笑了,他道:“骆队长,虽然你的告白带了一点点非主流的味道,但我欣赏你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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