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钱,他们还用得着吃苦耐劳吗?
都可以上城里买新房去了!
于是当天田柳就拉着余青上魏家讨说法去了。
冬天家家户户都呆在家,围着火坑烤火,在这枯燥无比的日子里,余青和魏靖的这档子事就宛如掉进滚烫油锅的水点子,顿时就闹出了不小动静。
无数村民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着田柳一同前往了魏家,魏靖考上举人后有不少村民来给他祝过贺,比起那日的情形,今日里看热闹的人显然更多。
人性复杂且难测。
他人得势时心里满是嫉妒,面上说着恭喜之语,可实际却是巴不得对方不好过到极点。
当他人真落魄时,嘴上说着安慰之语,然而干出来的事却是趁机在对方头上多踩几脚,好像生怕对方跌得不够狠不够深似的。
魏靖这些年看着风光,实则遭不少人嫉妒,尤其是王氏在外时不时地就炫耀他,光是炫耀还算了,还喜欢捧高踩低,夸他的同时贬一番别个家的孩子,久而久之,自然就让人心生不满。
当然也是魏靖自己争气,做了秀才公又考上举人,这让那些看魏家不爽的人也只能暗自不爽,表面上还要奉着捧着,生怕得罪了这个未来的官老爷。
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魏靖算破脑袋,也没有算到自己会被屈词摆上一遭,从神坛跌落的滋味不太好受,尤其是当往日里捧着他的人开始踩低他时,那种落差感就跟刀子一样凌迟着魏靖的心,叫他备受煎熬。
田柳站在魏家大门外,插着腰破口大骂:“好你个魏靖,你个天杀不得好死的烂人!你平日里端着个秀才公的架子,又是谦逊有礼又是淡泊名利,合着这些全都是你装出来的!我们家余青是哪一点对不起你,你骗他上山采野人参也就算了,你还妄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霸占他拿命采到手的野人参!一个破风寒竟然还想着用野人参入药,你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魏靖到底是个读书人,他要面子,骂不出田柳那些难听至极的话,只能脸色阴沉地不发一言。
他忍得了,王氏可忍不了。
王氏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魏靖并没有告知魏家人这一切,他们都还蒙在鼓里,王氏向来疼魏靖疼到了心尖尖上,哪受得了别人这么辱骂于他。
田柳是个骂街的狠角色,王氏也不遑多让。
她猛地推开门,当即就和田柳对喷起来:“余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家魏靖读书好又考上举人,待人谦逊有礼,这可是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的事实,怎么就是装出来的了!更何况那日说的要野人参入药这话,谁听不出来是戏言,你们家余青自己没脑子,直接跑进山这怪得了谁?还有这桃花村谁不知道他整天死乞白赖地追在我们魏靖屁股后面跑,这些年给我们家魏靖造成多少了困扰,又损害了他多少名声,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敢上门来找茬!?”
好家伙。
这魏家的做了亏心事还敢这么大声说话?
田柳撸起袖子,就开启了包租婆模式:“笑话!我们家余青脑子不好使,整个桃花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说他损害了魏靖的名声,那他明着暗着给魏靖送了多少好处你怎么闭口不提?他追在魏靖后面跑是因为喜欢魏靖,他一个傻子,喜欢就要跟着,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你们魏靖倒是不傻,他不喜欢余青,完全可以拒绝余青的亲近,可他没有呢,他一不拒绝余青,二不拒绝余青带来的好处,这不是在利用余青是什么!?”
“余青虽然傻,可也分好歹,魏靖要真狠下心来拒绝,扮一回黑脸,余青还会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不撒手?他不懂事,难道你们魏靖也不懂事?”
田柳不愧是撕逼大手子,一字一句那完全是往人心窝子里戳,屈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怕崩人设,都想要拍手给她鼓个掌喝个彩,再大喊一声牛掰!
不愧是你啊!
我亲爱的后妈!
这要把你放到现代社会,势必是战斗力十级的粉头子!
围观群众颇多,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先前就从余成光的大肆宣传里知晓了一些内幕,这会儿听完田柳的三言两语,心里就更加有数了。
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响起,村民们开始对着魏靖指指点点。
“当初余青追着魏家小子跑,我可是看见过无数回,还想着说魏家小子不堪其扰,这都没对余青说一句重话,可见其为人,现下再这么一看,好像并非那么一回事哦!”
“就是就是!谁能想得到那魏家小子不拒绝余青,竟是为了占他的便宜!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亏得他还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我看都读到屁Y里去了!”
“一个傻子的便宜都不放过,这心可真是黑得不能再黑了!再一想想,他忽悠余青进山,该不会是成心为之吧?许是受不了余青的纠缠,想要把余青害死在山里,就是没想到余青能真找到野人参,所以现下起了贪念,想要把那野人参拿到手!”
“呀!这么一看,那钱家的小姐该不会和他也是一丘之貉吧!”
“我看是!钱家那个任性的小姐不也是天天缠着他,一口一个靖哥哥叫得可甜可亲,说不定忽悠余青进山就是他们两一起干的!”
“那这么说,姓杨的倒是好人了!要不是他在山里救了余青,把余青带出来,这傻子怕是就死在山里了!他早看出了魏家小子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还替余青收着野人参,这才没叫魏靖得逞!”
“是啊是啊,这姓杨的看着凶神恶煞,没想到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魏家小子看着清清白白,谁成想是个坏到骨子里的!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
这突如其来的局势一边倒让王氏措手不及,她打好的腹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到底也不是什么傻子,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让她堪堪也明白了造成现在这么多人围在门口的原因。
可明白归明白,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张张嘴,想下意识地反驳,目光却是求救似的看向了身后的魏靖。
魏靖今日回来后就一直闷着脸,一句话也没说,这会儿见自个儿的娘看他,他同样也是说不出来一个字来。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一定不会去找杨虎要那什么野人参!他以为所有情况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他甚至想到了如何堵住杨虎的口!可他唯独没想过,余成光会突然出现!
余成光余成光……魏靖难掩表情,盯着余成光的眼神里满是怨恨,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田柳身后的少年倒是站了出来。
他喜欢魏靖,自然是不会让这么多人侮辱魏靖,他目光澄澈地为魏靖辩驳,满脸都是不谙世事的纯真:“靖哥哥是好人!没有害阿青!靖哥哥生病了!他说要野人参才能治病!不然就会死!虎虎不喜欢靖哥哥,不让阿青把野人参给他。”
小少年垂着头,看样子是有些犹豫,但也只犹豫了片刻,便从怀里摸出了一株野人参,走到魏靖面前,将其递给魏靖:“阿青不想让靖哥哥死,这个给靖哥哥治病!”?
第二十八章畜生不如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魏靖的那些指控只是捕风捉影,没有真正看到事实,那么小少年这一番话算是直接给魏靖摁死在了地上。
余青是傻子,傻子有什么说什么,而且向来都不会说谎,以前他追着魏靖跑,村民逗笑问他是不是喜欢魏靖,他也没想着否认,反而傻傻地挺直了腰背说喜欢。
说不出来的话或是假话就憋在心里,别人怎么问都不说,一张嘴抿得死紧,说出了口的话自然就是真话,掺不进去半分假。
屈词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魏靖身上,那些目光各种各样,有不耻,有嘲讽,有鄙视……难听的话更是张嘴就来,说什么魏靖是衣冠禽兽,又说他表里不一等等。
山村人的嘴本就不饶人,尤其是那些个妇人,往日里被王氏压多了,这会儿逮着机会,那当真是不留余力,用词造句听得屈词想当场抠出个一键三连来。
魏靖原来还想着挣扎一下,谁知道余青一套操作就给他所有罪名都坐实了,他就算是再想否认,在当事人的面前也说不出个屁来。
年轻的举人前几日还风光无限,这会儿脸上满是灰败,看着隐隐有些落水狗的狼狈趋势。
王氏看他这样也猜到了个大概,只是嘴上还硬撑着:“谁都知道余青是个傻子!他说的话怎么能信!他拿着那野人参,当时从山里出来不给我我们魏靖,反倒是现在拿出来,这不摆明了是要算计魏靖吗!”
屈词想给魏靖他妈现场鼓个掌,顺带再夸赞一句:诶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搁这儿给你们家魏靖使绊子呢!
从山里出来那一刻开始,屈词就盘算着怎么弄死魏靖才好,后来他想直接弄死魏靖实在是太便宜这个逼了。
什么才叫毁掉一个人的最好方式?
那当然是踩碎对方的所有骄傲,夺走他最在乎的东西。
魏靖最骄傲的地方是什么?
是他的名声。
是旁人提起他时嘴里止不住的夸赞和欣赏,是他比这村子里所有人都会读书,甚至还考上了功名,所以他字里行间永远高人一等。
他最在乎的东西又是什么?
是他自己本身。
魏靖这个人自私自利,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做大官,做人上人,他享受别人对他的奉承,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握到自己手里来。
就这种人,真做了官怕也是个十足的贪官。
这世上有真小人和伪君子,前者从不掩饰自己的恶心行径,后者不光要掩饰自己的恶心行径,还要替那些恶心行径包装一下,弄出个漂漂亮亮的由头。
说白了那就是当婊子还要给自己立个贞洁牌坊。
魏靖就是这种不要脸的小婊子,十成十的伪君子。
屈词今儿这顿操作,先是揭露了他的真面目,毁了他这么多年以来的良好名声,再是亲手断了他的仕途。
当然在现代,本身品质不过关的人,根本没办法进入政府机关工作,光是政审这一条就得刷下来,在古代估计是没有这种限制,就屈词知道的那些本身风评不好还做了大官的人都有好几个。
可为什么说他亲手断了魏靖的仕途呢?
因为屈词不认为魏靖的心态足够稳,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心智心态都异常过硬,不论经历什么样的困境,都能从淤泥中挣扎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而魏靖?
魏靖就是纯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牛马一个,心比天高眼比手低,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大家夸他赞他时,他就能挺直脊背昂首挺胸,一旦遇到个在他面前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看他一眼那种人,心里就跟猫爪子在挠一样,满脑袋想得都是对方是不是在说他什么坏话。
现下他名声破产,倒是不用再猜了,别说遇见他的人,就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怕是都得骂他两句。
一想到魏靖未来的下场,屈词只觉得浑身舒畅。
杨虎站在人群里,他生得高,又在后面,自然是注意到了少年低下头时嘴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瞥了眼少年手上的野人参,唇线拉直了些。
而围观群众也在这时反驳起了王氏。
“算计魏靖?你可别快笑死我了!”
“看看余青,都这个样子了,他还站出来替你们魏靖说话,甚至把野人参拿了出来!一看就是个傻子!谁会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去算计别人?余青摆明了就是关心你们家魏靖关心得不得了!”
“说余青算计魏靖?我看是魏靖算计余青才是真吧!你听听余青方才说的那话,什么叫没有野人参治病就会死?好歹也是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的读书人,还考上了举人,却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真是我呸!一个破风寒罢了,竟还想拿野人参入药,县官大老爷都没有你金贵!”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我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没想到心都黑得跟锅底一样了,畜生不如的东西!”
……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当初对魏靖有多奉承,现在对他就有多少贬低,那不堪入目的话落到魏靖耳朵里,让他恨不得原地刨个坑给自己埋进去。
魏老二是个实诚人,看着自己弟弟被村民们这么辱骂,有点坐不住,想要上前替魏靖说两句话。
李巧玲恰时拉住了他胳膊,横着脸低声骂他:“你要做什么!”
魏老二看着自己婆娘,解释道:“玲儿,靖弟不是那样的人,我好歹是他大哥,不能这么由着他被欺负。”
李巧玲听着这话脸瞬间黑得跟炭一样,她抬手狠狠地在魏老二手臂上拎了拎,咬牙又切齿:“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你跟他在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多年,他哪次得了好东西想着你?反倒是爹娘每每都要把好吃好喝的给他,别个家里都是先紧着大的,做衣裳也是,大的穿不下的给小的,可你仔细算算,你穿过几次新衣裳?”
“这我也就不说了,我嫁给你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要好好待我,不让我受苦吃苦,可我嫁给你这么些年,吃着过几回肉?那桌子上有荤菜,除了他咱们谁也动不得,我也就算了,我不馋,可你娃儿想吃上两口,都要被骂贪嘴,这是不是过分了?”
“我就问你,你护着魏靖,魏靖想着过你一次没?你把他当弟弟,他有当你是大哥吗?还有你说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看他就是那种人!现在事情都闹成这样了,他摆明了就是贪图人余青手里的野人参,乡亲们话都骂得这么难听了,你还要这时候凑上去帮他出头,你说你图什么?”
李巧玲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最后眼眶红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