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明媚,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眼睛像是玻璃珠子,里面灌了光,很是动人。
他扬着嘴角,脸上全是自豪的笑:“我抓了很多鱼!我真厉害!”
杨虎很少笑,不知怎么地就被少年这副模样给触动了心扉,像是有根羽毛浅浅地撩过去,又痒又热。
他不自觉地微勾唇角,应和道:“嗯,很厉害。”?
第九章好吃得我都想嫁给你了
屈词抓鱼抓得很开心。
他以前有钱,也有权,作为屈家的大少爷,所有人见了他都是笑语晏晏,话语里带着几分恭维和讨好,不论他摆出什么脸色,就算是不说话,那些人也能自顾自地把话接下去,再七拐八转地把话题引到其他方面,当然其他方面肯定和屈家的各种产业相关。
说白了就是钱。
屈词的爹妈单个拎出来,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翘楚中的翘楚,更别说其背后所依靠的家族,更是百年世家。
他们于人海之中挑中了对方,并且选择步入婚姻的殿堂,你情我愿又是门当户对,他们二人的结合,在当时的人眼里看来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在两家眼里看来更是如此。
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造成的影响真不是一般大,各自的本家因此更上一层楼,成了彻底的强龙地头蛇不说,甚至最强时还拉动了地方经济增长。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满,标准的童话故事结局。
但要真是那么回事儿就好了。
和外面无数美好传言不同,屈词早就知道他爹妈在一起就是纯粹的商业联姻,而不是什么狗屁言情小说里的你情我愿一见钟情,真要是为爱结婚,有必要连生孩子都采用人工授精再进行代孕的方式?
没错,虽说他是屈家唯一的儿子,但却并不是他爹妈爱的结晶,那两个人都强势无比,且都是同性恋,他们有着各自的伴侣,和对方结婚只不过是打着形婚的幌子,并且用这样的方式来换取一劳永逸。
要不是要给两家一个继承人,他们甚至都不会允许屈词的出生,以至于后来屈词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后,他们不仅没投以关心,甚至还松了口气。
毕竟屈词对于他们来说不是诞生于自身的血脉,而是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背叛了爱人的活证据,屈词活着一天,这件事就提醒着他们一天。
小时候屈词不懂,他也渴望过亲情,想要亲近自己的父母,然而父母给他的不是拥抱,不是亲吻,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推开,眼神里更是盛着他看不懂的光。
后来慢慢长大,见多了商场人的场面,他也就明白了,他父母看他的眼神里藏着的光,是厌恶和排斥。
他生来就不被期待,也不会被爱。
所以有时候看到那些人围绕着他打转,屈词都觉得无比好笑。
他这个屈家少爷名存实亡,他父母不会把毕生心血或者财产交给他,如果他没有心脏病,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成为富可敌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屈大少,可他有心脏病,没有合适的心脏,他就是个纯粹的短命鬼。
死神的镰刀悬在头顶,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要了他的命,而屈词知道,他那对爹妈,不会给他一个新的心脏。
所以说他的死……只不过是迟早罢了。
看着鱼篓里活蹦乱跳的鱼,屈词一瞬间想了很多。
那些鱼明知道被人捕上岸后只有被开膛破肚的下场,却还是疯狂地跳动,企图逃脱命运的魔爪。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就是那些鱼,他也曾企图逃脱命运的魔爪——他想活。
谁不想活呢?
好在最终他还是活了。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活了,他记得他是死了的,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不过那有什么要紧,反正他活了。
这样想着,屈词捏着鱼篓边,反手将鱼篓里的鱼全又倒进了水里,鱼遇水活,几乎是一个瞬间,就淹没在了浑浊水质之下。
看着那些鱼消失在水里,屈词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不过下一秒他意识到鱼篓里的鱼不止是只有他的份,也有杨虎的份。
少年意识到这一点,抬头看向高大的男人,歪歪头问:“我是不是做了坏事?”
说实话杨虎是真没想到余青会把鱼全给放了,这要是杨小虎,他估计得训斥一番,他原也是想训斥余青的,不过少年模样过于纯真,表情还透着一丝小心翼翼,让人忍不住心软。
算了。
总归是个傻子。
傻子的行为本就捉摸不定,再说对方的心智估计也就和杨小虎一个年龄段,他总不能对他那么严格,几条鱼而已,放了再抓就是。
杨虎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他没安慰过人,又担心摇头不能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便再次开口道:“没有。”
少年好像不太相信,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杨虎点头:“真的。”
于是少年笑了,脸颊两侧浅浅地凹进去,形成了两个酒窝,那一口白牙更是晃了杨虎的眼,叫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后面杨虎驮着背上的青年继续了未完的抓鱼事业,约莫是玩得有点累了,没抓两条余青就趴在他背上没了动静,杨虎在水里站了会儿,直到感受到喷在背脊处平稳的呼吸,才意识到余青睡着了。
村里人的桌上大多时候都不会有很多荤腥,对于养的鸡鸭鹅,一般也只会在节日或者其他重要日子宰了吃,在这种时候,鱼就是最好的荤菜。
涨水是很好的抓鱼机会,多抓几条,就算吃不完也可以卖到城里去,毕竟那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些鲜活的水产。
杨虎就是这样,趁着涨水时抓鱼,留一些自己吃,一些卖出去赚点银子补贴家用,毕竟他养孩子和别人不同,提供给杨小虎的吃用都是捡好的,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但现下他却是不想再继续抓了,连着动作都收敛了许多,像是怕吵醒余青似的。
一手推着竹筏,一手兜着余青,杨虎径直上了岸,另一边杨小虎看见他后赶紧迎了上去,男娃娃扬着笑脸,迫不及待地问他:“爹!抓了多少……”
话还没说完,男人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杨小虎聪明得很,先前他走过来时就发现余青趴在他爹背上,而且还一动不动的,这会儿见他爹示意他噤声,眨眼就明白余青这是睡着了。
他乖巧,也没问他一向不近人情的爹为什么背着余青,甚至还纵容余青在背上睡觉,要知道就算是他,也只在三岁之前有过这项殊荣和待遇。
他只是往他爹手里提着的鱼篓里望了一眼,发现比往前的量要少得多后,才轻声问道:“爹,还抓吗?”
朦胧细雨又开始下起来,山岚被笼罩上了一层薄雾,河面竹筏三三两两,此时已是正午,不少农户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炊烟,一切都美得像是水墨画。
“不抓了,回家做饭,”杨虎对着儿子摇摇头,说着又将拴在儿子腰上的鱼篓解下来拿在手里,“你去村头李大娘那里买块鲜**回来,一会儿炖鲫鱼**汤给你喝。”
杨虎会做饭,还做得不错,不过他鲜少下厨,这会儿听到他要炖鱼汤,杨小虎眼睛都亮了,当即迈开腿往村头李大娘家里跑。
屈词睡得不久,醒来时入眼全是陌生场景,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好像是在杨虎背上睡着了,现下估计是被杨虎带回了家。
说来有点奇怪,他不是一个很容易安睡的人,就算是睡着了也很容易做梦,梦里影影绰绰好像都是些伤心的事,睁眼时却又不记得,只有一颗心像是泡在了水里,有些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这种情况就算是到了异世,也仍旧存在,但他刚才趴在杨虎背上时,却诡异地有种安心感,让他忍不住就放松了下来。
屈词想大概是这个男人的背又宽阔又温暖,所以他才会睡过去,并且睡得极其安稳。
在床上坐了没一会儿,杨小虎突然出现在门口,见余青醒了,他笑得咧出一口白牙:“你醒啦哥哥?该吃饭了!”
之前屈词只在外面看过这栋屋子,和村里那些并没有什么大不相同,不过就是院子大了些,看起来也更加简洁了些。
等站在里面,屈词才知道什么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应该说男人家里这配置甚至比大多数村里都要好,而且还干净。
实木桌上摆了三个菜一个汤,三个菜里有荤有素,而且看着色香味俱全,馋得屈词当即就咽了一口口水。
其实这真算不上什么好菜,毕竟出身于古地球华国,他什么美味没吃过,这些比起真正的山珍海味来,差得那不叫一星半点。
只不过来这里这么久,屈词还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田柳抠搜得很,做菜都不怎么放油,偶尔做一次荤菜,还要跟做贼似的防着他,生怕他多吃一块。
当然屈词也不想吃,田柳手艺不行,荤菜都带着一股子腥味,吃一次他肚子就能疼一次。
但屈词显然没料到杨虎拥有一手好厨艺,桌上的菜算不上豪华,但也胜在新鲜,尤其是荤菜,没有一点腥味,还有那鲫鱼**汤,鲜得能让他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杨虎本来还想说让少年不要客气,结果看到少年一口接一口的豪放相,他觉得自己也不用再多此一举。
眼神落在少年开合的唇瓣上,男人问:“好吃吗?”
屈词吃得开心,一开心,嘴上也把不住,一句不过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好吃!好吃得我都想嫁给你了!”?
第十章你娶我
渊朝不兴男风,但也不是没有男风,传闻皇室曾有一位皇帝,就娶过男后。
当然这也只是特例,大多数人都还是循规蹈矩,尤其是在山村里,思想尚未开化完全,都觉得男欢女爱才是正道,男人和男人或是女人和女人在一起,那可是有违天道的事。
杨虎自小就性情冷漠,他这一生活得很循规蹈矩,别人怎么活他就怎么活,就算是娶老婆,也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到了那个年纪该做那个事。
他可以对所有事都冷眼旁观,更没什么温柔可言,就算是面对新婚妻子,心里也无法生出半分怜惜,旁的男人娶妻,新婚之夜定是春宵千金,而他规规矩矩,升不起半点旖旎心思。
成亲一年,他甚至都没碰过那个女人一次,后来她受不了这样的活寡生活,更受不了他的冷漠态度,出轨了一个同村男人,甚至还怀上了孩子。
寻常男人被戴了绿帽,怕不是得提刀砍死那奸夫淫妇,然而杨虎没有,他原是想着休了那个女人,以此成全他们,然而女人却是不愿意,她扒着他的裤腿求原谅,说自己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杨虎心里不在乎她,自然也就无所谓她做过什么,他最终还是没休了她,甚至于那个不属于他的孩子,他都接纳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饥荒爆发,他们一路南下逃难,女人染了瘟疫,在路上就已经不行了,临死之前,她唾骂杨虎的冷漠绝情,说杨虎毁了她一生,又说她根本不为她出轨的事感到任何歉疚,求着他原谅也只是想让他替别人养儿子,借此来羞辱他,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杨虎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她算来算去,到头来只把自己算了进去。
说不清是幡然醒悟还是什么,她哭着求杨虎善待她的孩子,说他们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小一辈身上,还说要是他敢对儿子做什么,就算是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他。
杨虎应了。
左右已经养了两年,继续养下去也没什么不行。
说到底他不在意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也不在意女人是不是变成厉鬼复仇,他只是单纯觉着孩子冠了他的姓,就是他的所有物,是生是死得他说了算。
杨虎就这么一个人,他不是没有明确是非对错观,只是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挑不起他的兴趣,他就是那种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的人,至于其他事,好的坏的他全然不在乎。
所以冷心冷情这四个字,与他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自己也清楚,他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从少年口中蹦出的那句说好吃得想嫁给他的话,心口却是猛地跳了一下。
余青是傻子,这是桃花村每个村民都知道的真相,而从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是疯言疯语,一个字都不能当真。
杨虎深知这一点,然而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了少年身穿红色嫁衣的模样,然而奇怪的是,那张脸却不是少年的脸,而是另外一张有些苍白却俊美的面孔。
他搜遍了自己所有记忆,也没能挖出这样一张脸来,杨虎敢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既然没见过,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杨虎还没想明白这点,胸口倏地传来一股心慌,随之而来的是绵密的刺痛,好像有针在扎似的,叫他疼得灵魂都颤抖了起来。
另一边杨小虎听到余青的话,大声笑了出来,他在村子里的学堂上学,先生会教授关于渊朝的一些知识,历史上有君王娶男后的事他也学到过,是以他对男男相恋并不排斥。
不过余青的话还是叫他乐不可支,他道:“哥哥,你也不必为了吃的连自己都卖,还是说你真想嫁给我爹,做我的阿娘?”
明眼人都知道杨小虎这话只是在开玩笑,然而杨虎却是耳朵动了动,视线也黏在了少年的薄唇上,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就为了等少年一个答案。
少年没马上回答,他刚吃下一块白嫩的鲫鱼肉,筷子还放在嘴里没拿出来,微张的红唇里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有种莫名的勾人意味,杨虎看着这一幕,呼吸陡然重了两分。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抬头看向他,指着桌上的菜问:“嫁给你可以天天都吃这个吗?”
杨虎愣了愣,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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