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就发现这东西……竟似乎是个人!
……不怪他第一眼看岔,而是这人脊背佝偻,披头散发,衣衫破破烂烂,几乎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脸上满是黑漆漆的脏污,几乎看不出皮肉本来的颜色,只有一双眼睛闪着疯癫的光,比起人类,更像失去灵智的野兽!
至于为什么是灰扑扑的一团。
下一秒,江宴秋活似青天化日被浇了个透心凉,心中猛地一寒!
——那分明是白色的上玄校服!
只是由于太久未曾浆洗,又好似在地牢中滚过几番,被利器撕扯,才变成了现在这副灰扑扑的样子!
一看见江宴秋,他便“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缺了半嘴的牙:“道友,是道友啊,哈哈哈,道友来救我了,哈哈哈哈……我今年年方二八,家在宋清镇,哈哈哈……我娘呢,你不要我爹,我要我娘哈哈哈哈……”
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语,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江宴秋强行按捺心中的惊异,深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缓地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何人吗?这里是哪里吗?为何会落得现在这般样子?”
可那疯子只会吃吃地疯笑,半点听不懂人话一般,嘴里还叼着一缕乱发,吐字更加含糊不清了。
“好大的仙山……嘿嘿嘿……最喜欢师尊了哈哈哈哈……明天就到你们啦……不要水……我不要水……”
他直勾勾地盯着江宴秋,又是拍手又是疯笑,笑得一头蓬乱脏污的发丝都微微颤抖:“我的脑子……被月亮吃掉啦……”
艳阳高照,烈日高悬,江宴秋却如坠冰窖。
月亮……什么意思。
他正要上前把那人扶起来,寻一处僻静之地,看看能不能灌点灵丹妙药治治脑子再问个清楚,就听到一阵平稳的脚步传来。
是一众白衣校服的上玄弟子。
江宴秋眼神暗了暗。
这下……就有点难办了。
为首那人见到眼前这副堪称荒谬的场景,表情也无甚波动:“这位是昆仑的道友吧,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我们这就处理。”
江宴秋不动声色的拦了拦,将那灰扑扑的疯子挡在身后:“请问这位贵派的道友是怎么回事,怎会落到这副样子?我与他一见如故,有些放心不下。”
……神特么一见如故。
他这是睁着眼说瞎话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然而,为首的上玄弟子似乎并无不满,甚至表情也一动未动,依旧冷淡道:“这位道友受魔气污染,走火入魔,举止疯癫,妄图残害同门,但掌门真人念在其未有大错,不宜重罚,因此只是将其拘束在望月塔地底的地牢中收容,是我们的人看管不力,才被他逃了出来。”
这套说辞倒是天衣无缝。
搬出走火入魔和残害同门的旗子,也是在警告江宴秋这个外人少管闲事。
江宴秋沉默片刻,像是丝毫未觉,毫无芥蒂地笑道:“原来是这样,知道我这位一见如故的道友被贵派妥善安置,悉心照料,我就放心了。”
无论底下怎么暗波汹涌,面子上的和谐倒是做足了。
为首那位上玄弟子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将人带走,恕不奉陪了。”
那疯子被一左一右地抄住手臂架起来,也毫不反抗,像摊烂泥似的不住嘿嘿傻笑,说些谁也听不懂的疯话。
江宴秋留在原地,看着这群人不断走远,直至消失在望月塔底,不见了踪影。
.是夜。
寂静的夜色中,漆黑的望月塔静静伫立。
突然,入口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不过那动静极其微小,转瞬即逝,还未来得及引起旁人察觉,就像是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了。
月光下的望月塔重归平静。
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塔底。
原来这白塔的下面……还真别有洞天。
沿着楼梯的暗道蜿蜒而下,江宴秋在黑暗中渐渐适应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从这空旷的回音来看,地底怕是比地面上占地还要广阔。
但说地底似乎也不太对……毕竟他们现在整个都是悬浮在半空的。
江宴秋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未自己点上了一根蜡烛。
说好的只是参加完剑道大会就润的呢!
下午辛辛苦苦比完剑!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要来这种地方!
他是真的巴不得比完大会火速回家。
……然而。
白日里那人疯疯癫癫的笑容和话语,总是不经意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叫人心神不宁,无法放着不管。
因此那疯子被拖走之前,江宴秋挡在前面跟上玄那帮人一本正经沟通的同时,反手在他身上悄悄洒了些寻踪香的粉末。
这东西无色无味,只有持有配套的药粉,才能闻到那股若隐若现的香气。
循着这股味道,他才能在黑暗又广阔的地底七拐八绕,找到白天那人。
沿着黑暗的石壁抹黑往里,不知走了多久,他正准备掏出一颗夜明珠,看看周围的环境。
突然,一股气流在耳旁脖颈拂过,江宴秋寒毛瞬间竖起,下意识地退开一大步!
难道被发现了吗!
夜明珠幽暗的微光下,一张满是脏污的脸孔映入他的眼帘。
——那人刚刚,竟就在离他不到一尺之处!
所以那股气流,其实是他的吐息!
想到这里,江宴秋头皮一阵发麻。
夜明珠照亮了眼前未知的黑暗。
……原来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道木质的栅栏的。
江宴秋松了口气。
等等,所以刚刚那疯子……是整张脸贴着栅栏,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看着他?
江宴秋:“……”
谢谢,更渗人了。
不知为何,在这空无一人的黑暗中,那人的瞳孔反倒不似白日里的疯癫,反倒有种难以言喻的冷静和漠然。
他歪头道:“啊……白天的……嘿嘿嘿……好看……”
江宴秋已经适应了他的疯言疯语,没太在意,反倒观察起了地牢的栅栏。
这不是普通木头,而是仙山宗门专门关押罪大恶极的犯人用的,比一般的玄铁还坚硬,连利剑都很难劈开。上头还绘制着无数符文,一旦试图攻击或劫狱,立即能作出反应防御,以及向负责看押的真人警告。
竟然这么大费周章,这么高的规模,只为了对付一个疯子……
啧,也不知这人白日是怎么从这种地方破开重重禁制逃出去的,看来没疯前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正兀自研究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停不下来,江宴秋烦不甚烦,顺口安慰了句:“先别急,在想办法了。”
那疯子像是静了一秒,忽然吃吃笑道:“嘿嘿……你是不是……之前……过了……”
江宴秋:“……?”
一个字没听懂。
那疯子笑的更开心了,前仰后合,还费力地把那颗脏兮兮乱蓬蓬的脑袋贴了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宴秋。
江宴秋:“……劳驾头让让,挡着光了。”
“你看起来……感觉很好吃……嘻嘻嘻……”
他吃吃地笑道,无比开心。
“要是被月亮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第116章
试想一下。
大半夜,空无一人,寂静漆黑的塔底。
一盏光线微弱的夜明珠,一个满身脏污胡言乱语的疯子。
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笑嘻嘻地说出了这番疯话。
……是个人都得被吓得不轻。
即使是还算经历丰富的江宴秋,都下意识寒毛竖起,心中一顿。
……月亮?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这人口中听到这个词了。
——我的脑子……被月亮吃掉啦。
——要是被月亮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月亮’……到底是什么?是这处处充满诡异的望月塔?还是……上玄掌门月姬明?
他本来压根没指望能问出些什么,却没想到如此猝不及防地听到重要信息,江宴秋神色迅速一凛,追问道:“‘月亮’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脑子被吃掉了?”
那人却不答,又自顾自吃吃地笑,像是疯地更厉害了,手舞足蹈地发着癫,大喊大叫着旁人听不懂的音节。
突然,漆黑的甬道尽头,似乎传来了脚步声:“……谁在哪里?”
——糟了,这疯子动静太大,怕不是把上玄的巡逻弟子引来了!
江宴秋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反手将夜明珠收尽储物袋,四周顿时漆黑一片,他身形一闪,藏匿到一处隐蔽的视线死角,将周身气机收敛到最低,顺便还给自己脑门上拍了张隐身符。
就在他做完这一切的下一秒,一道身影恰好从拐角走出来,提着一盏烛灯缓缓走来,停在关着那疯子的木栅栏前。
“左玉,你又在喊什么?”
竟然是白天遇到过的为首的上玄弟子。
倒是碰巧,今晚撞上他巡逻。
要是旁人,可能只当左玉疯病又犯了,但江宴秋第一眼几乎就能判断,这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后背紧贴着墙根,一动不动,好似已经跟空气融为一体了。
那位左道友自然不可能回应他的话,只是嘻嘻笑着,还从栅栏中伸出手,想去够那人手中的烛台。
那人一动不动,蜡烛的火焰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无声跳跃。
他深深地看着对面披头散发、满身脏污的疯子,忽然道:“……你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你是真的疯了吗?”
一片寂静。
江宴秋下意识屏住呼吸。
左玉闭上嘴,停止喊叫,歪了歪头。
江宴秋几乎以为他要恢复正常,拉着栅栏外那人的手,互诉衷肠了。
但他却蓦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夸张的笑容。
然后一下一下,重重地用自己的脑子,撞击坚硬的栅栏!
对面那人的脸色一下变了!
栅栏的木纹上刻满了繁复的符咒,为了防止犯人越狱出逃,禁制会自动施以控制和约束。
在左玉脑袋撞上栅栏的下一秒,符文的灵光骤然亮起,虚空中浮现出符文幻化出的绳缚和梵印,紧紧困住左玉让他动弹不得的同时,梵印烙印在他的身体上,那片皮肉瞬间焦黑一片,发出刺鼻的气味!
即使是这样,他依然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不要命地将自己的脑子撞向符文,短短几瞬的时间,额头上瞬间出现道道血痕,顺着鬓发和眼尾蜿蜒流下,将整张脸都糊得血渍满面。
对面那人握紧拳头,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份令牌打开地牢的门,快步走进去阻止里头的人自残。
要是放着不管,这疯子恐怕真能将自己撞死!
……机会!
眼下那人进入地牢,让出了狭窄的甬道,江宴秋终于能从墙根的视线死角处闪身而出,几步踏了出去!
有一说一,要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江宴秋还真没那么容易溜出去,要是那名上玄弟子突发奇想或是心思警惕,再往前走几步,他的踪影便彻底暴露了。
江宴秋无意识地撇过头看了一眼。
左玉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正好看向了他的方向。
只犹豫了几秒,江宴秋便心一横,闪身离开,几步奔向先前下来的暗道。
……至少现在,他还不能被抓住。到时候不仅解释不清,要是引起上玄或是那位不知其真实身份的“月亮”的警觉就糟了。
他强迫自己转过脸,撑着地一跳,几步就跃上石阶,轻巧无声地消失在塔底尽头。
江宴秋不敢耽搁,上到地面后又给自己多贴了一张匿气符,沿着墙角,小心地出了望月塔。
——正好跟上玄的巡逻队打个照面!
江宴秋心中一惊,万幸他刚刚多留了个心眼儿,没冒冒失失地直接冲出去。
贴着墙心中默数,巡逻弟子并未发现任何异状,等他们尽数离开后,江宴秋又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几个闪身间离开望月塔。
月亮此刻正好升上最顶端,高悬在塔顶的正上方。
然而因为左玉那番疯疯癫癫的话,此刻清朗的月辉,在他眼中仿佛也染上了一丝诡异和不详。
然而,江宴秋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久,左玉便安静了下来。
他被对面之人压制住手腕,重重地压在地面上,困住手脚动弹不得来阻止他自残。
但不用压制,他此刻也彻底安静下来,空洞地看着头顶地牢的顶端。
好像是方才疯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般,他不仅停止了叫喊和动作,直接切断了对外界的反应,只余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身上那人因为他方才的奋力挣扎和踢打,总是一丝不苟的衣衫显得有些凌乱,平整洁白的领口也被蹭歪了。
良久。
他哑着声音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恢复正常,变回以前那样?”
左玉一言不发,视线未曾停留在他身上分毫。
直到脸上似乎有水滴滴下,留下蜿蜒濡湿的痕迹。
那人深深地、深深地低下头,把头埋进了他的侧颈:“……师兄。”
.玄光境组比到只余十六人时,大会就已将近尾声了。
昆仑这次参赛的弟子,还足足余下了一小半。
跟往年比,这也是很好的成绩了。
尤其是江宴秋他们这届,成绩堪称逆天。
谢轻言、赵满楼跟他都是玄光境组的,王湘君跟江成涛则是凝元境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晋阶,他们这一届的,就足足占了五个名额。
因此,大家都摩拳擦掌,气势汹汹,十分有信心。
昆仑这次恐怕要摘得不知一个魁首了!
十六进八的第一场,江宴秋便运气不巧,直接撞上了谢轻言。
虽说大家迟早要碰上,但内斗终究是令人捶胸顿足的。
由于大部分选手都淘汰,只有最后几场要比,因此每张比试台四周都围满了人,越到决赛圈,比试越是精彩,无论哪个单独拎出去,都要被赞一声人中龙凤、少年英豪,他们的比试也必定极具观赏和学习意义。
因此不少剑修都选择留下来看到最后,比试台旁堪称人山人海。甚至还有黄牛提前一夜去占好绝佳的观赏位置,高价卖出的。
江宴秋跟谢轻言是一起去抽的签,一起看的腕带,再一起去的比试台,两人临到时间才悠哉悠哉地出现在比试台,简直惊掉早已等候的里三圈外三圈的围观群众的下巴。
“什么情况?今年的大会这么没有火药味的吗?这俩人怎么还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在一起?”
“你懂什么,这就叫剑修的风度,两位实属吾辈楷模啊!”
“醒醒,你并没有长成这样的脸。”
这样俊秀年轻的玄光境,还相谈甚欢,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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