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面色古怪,师玄琴不禁微眯起眼。
“呃,在秘境里跟这玩意儿打过照面,算是有些奇遇吧。”
他故意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一群人在秘境里被烛阴狲引来的黑雾胖揍,也算奇遇了……
师玄琴挑眉:“当真?”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道心发誓。”江宴秋半真半假道。
反正某种意义上他也没说谎就是了。
又被师玄琴盯了好一会儿,大魔才往椅背上一靠,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行吧。”
还没等江宴秋松口气,他又笑嘻嘻地补充道:“小仙师竟有如此多的秘密,还有多少惊喜,是本座不知道的。”
“——咳咳咳。”
江宴秋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顶着这样一张欺骗性极强的脸,不要随随便便说出这么霸总的台词啊喂!
江宴秋好不容易顺过气,面色严肃了些:“那你到阙城来,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所谓的龙脉吗?”
龙脉之事事关重大,哪怕他不是原阙城居民,甚至不是昆仑弟子,也无法坐视不理。
这可是生活着几十万人口的都城,大宛的皇都,攸关无数人的性命。
而师玄琴是谁。
千年前被封印的大魔,曾在整个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众多修士为之色变的大人物。
眼下冲破了封印,修为不及巅峰时期,正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蛰伏着。
他简直太有理由、也太有能力,夺取这条龙脉了。
不仅能助他恢复至巅峰期的修为,恐怕再往上突破一层,都极有可能。
如果对方真是为龙脉而来……
当年师玄琴刚冲破封印还虚弱那会儿,就已经能跟伏龙境的萧无渡打个平手了。
两年过去,对方的修为只会更加深不可测。
江宴秋越想心中越沉。
“怎么了,小仙师?现在知道害怕了?”师玄琴嘻嘻一笑:“那你刚刚还不求我,你乖乖地撒个娇,说不定本座就心软了呢。”
江宴秋:“……”
告辞。
“哈哈,逗你的。”见他这幅忍辱负重的小表情,师玄琴没忍住哈哈大笑,“我要是真对龙脉有想法,刚刚还跟你说这么多辛秘?我缺心眼儿啊?”
江宴秋:“……”
不,还有一种可能,你说完转手就把我灭口了。
毕竟影视作品里都是这么演的,BOSS在图穷匕见前都很爱跟正派主角长篇大论一通自己的心路历程……
师玄琴懒洋洋道:“放心,我暂时还没那个打算,费时费力不说,还沾染那么多因果,简直纯纯给自己找麻烦,我才懒得干。”
江宴秋没忍住说道:“……沾染因果?你不是魔物吗,怎么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这不是少林那些人才会整日在口中念叨之事么……
况且看对方刚刚提起少林时嫌弃的口吻,明显一副有旧怨的样子……
师玄琴:“那是当然,你以为千年前仙魔势不两立、水火不容,一交手就打得不可开交的情况下,我是如何活到今天的?”
“因为格外能苟?”
师玄琴:“……”
“当然是因为我格外聪明,小笨蛋。”
一个清新又聪明,甚至关心“因果报应”这种虚无缥缈之物的魔,简直是魔物中的一朵奇葩,世间门罕有。
师玄琴道:“我来阙城,自然有我的原因。”
他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道:“北疆最近不太平,有传言,魔宗那位萧老宗主终于彻底陨落了,唯一的继承人——少宗主萧无渡有时好时疯,还经常闹失踪,一幅无心掌权的样子,底下可不人心躁动么?”
时隔多年,猛然听到萧无渡的名字,江宴秋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
时好时疯,还经常玩失踪……
那老狗逼不会还没放弃找他吧?
真的,被狗咬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疯狗惦记上了。
反正江宴秋回忆起当年萧无渡当场发疯要把他带回去锁起来的模样,还是一阵心有余悸。
——啪。
郁慈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折断。
眼神中满是冷意。
江宴秋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小师叔对魔宗少主意见这么大么。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传言当年郁家阖家都死于魔修之手,小师叔听到萧无渡的名字,反应这么大也正常。
他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没关系,小师叔,萧无渡当年被剑尊大人打跑了,养伤都得养个半年一年的呢。”
“啧啧啧。”提到这茬,师玄琴就不禁咋舌,还用一种十分玩味的眼神看着江宴秋,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小仙师,魅力真大啊,连魔宗的少宗主都能被你迷得找不着北,还劳动你们那个什么——剑尊出手救人。啧啧啧,真是不简单。”
江宴秋:“……继续我们刚刚的话题,你刚刚说到哪儿来着?北疆最近不太平?”
“是啊。”师玄琴懒洋洋地,明显一副对权利斗争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底下那些魔修门派有二心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想取魔修而代之了。那天那个尹常邪——就是血冥宗那个黑袍人,你还记得吧?那天竟然没被打死,真是他命大。捡回一条命逃回血冥宗后,他一心想着壮大宗门,为了揠升底下弟子的修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屠戮了好几个城镇,仙门之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只剩满地尸骸了。”
“现在跟魔宗打擂台的,主要就血冥宗、裂魂派、九阴门这几个,属血冥宗气焰最盛,”师玄琴饶有兴致道,“还给萧无渡发了人头悬赏令呢,一千万颗上品灵石,或是血冥宗副宗主之位。”
江宴秋:“……”
好家伙。
一千万颗上品灵石,买一条伏龙境的人命,绝对是财大气粗了。
血冥宗竟然真下血本了。
“你以为真拿了萧无渡的人头,血冥宗就真的兑现啊。”师玄琴嗤笑一声:“我们魔修向来讲究黑吃黑,把你也再咔擦一下,这钱不就不用结了吗?”
江宴秋:“……”
“再说了,魔宗也不是吃素的,萧无渡贵为少宗主,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伏龙甚至化神期的大能护法?就算真成功杀了他,也要面对整个魔宗的追杀,有这能耐,还看得上区区血冥宗的副宗主之位吗,自己开宗立派多好?”
确实,有理有据,逻辑感人。
江宴秋有些遗憾,他还在想万一哪天又撞上萧无渡,说不定还能靠他发家致富呢(?)
师玄琴施施然道:“总之,我来阙城,一来避避风头,二来,看看龙脉到底怎么回事,少林那帮秃驴又在打什么念头。”
江宴秋忍了忍,到底还是没把那句“所以您这幅乔装打扮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是吗”咽回肚子里。
“那这流民营,你调查出什么了吗?”
“有点头绪,但不多,”师玄琴遗憾道:“毕竟本座永远也不可能跟那群秃驴共情。”
江宴秋:“……”
结完账,他看向师玄琴,发现一错眼的功夫,对方已经窜到了一家路边小贩摊前,似乎对立在稻草上的糖人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老板,这几个帮我包起来吧。”江宴秋递了一粒碎银过去。
没想到这位顾客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差点把他的货品包圆。摊主喜出望外,嘴里不断道谢。
师玄琴视线随着糖人移动,桃花眼睁得圆圆。
这位好看的小公子,真是宠女伴啊。
“诺,给你。”江宴秋抽出来两根,其余的都递给了师玄琴。
师玄琴看着他。
江宴秋道:“今天多谢你了,愿意告诉我这么多。改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这些就先充当谢礼的定金了。”
师玄琴接过那一大把糖人,笑嘻嘻地:“哦?什么都可以提吗?小仙师。”
江宴秋:“……杀人放过、劫财劫色,违背公良律法的都不行哈。”
师玄琴“啧”了一声,撇了撇嘴角。
默契地没有问师玄琴的目的,以及接下来准备干什么,江宴秋跟郁慈准备打道回府了。
毕竟他们一个是昆仑修士,一个是突破封印的大魔,老实说,能心平静气、气氛良好地聊上这么久,甚至还一起吃了顿饭,江宴秋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至于逼问师玄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是算了吧,峰主来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在对方手里走一招的。
一回到五皇子的别院,江宴秋便敏锐地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
他跟郁慈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人行色匆匆,都是一副面容肃穆,不欲多言的模样,就连平日里几个喜欢说话谈笑的小丫鬟,此时都严肃着一张脸,大气也不敢出。
江宴秋还没来得及找到管家问问怎么回事,就见五皇子正好也在府,正急急往门口赶,一见到他们,便匆匆走来。
他的表情……十分古怪。
似乎正忍受着巨大的悲痛,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眉头却意外地有些舒展,眼神里也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江宴秋不禁问道:“五殿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五皇子也许是太激动,也许是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只匆匆对江宴秋跟郁慈行了一礼,就急急地抬起头来,嗓音前所未有的黯哑。
他通红着眼眶道:“两位仙师,太子……六弟他……仙逝了。”
“父皇悲痛欲绝,说是直接在金銮殿晕倒了,已经宣太医。我们兄弟几个正准备进宫。”
——轰隆。
沉闷的雷声响起,紧接着,蛛网似的闪电照亮了半片夜空,乌云不祥地涌动。
雨水又小到大,逐渐倾盆,巨大的瀑布般砸在青石砖面上,打湿成青黑色。
暮春的第一场雨,终于倾泻而下。!
第81章
半响,江宴秋才张了张唇,道了声“节哀”。
岂止是五皇子,就连他都是一脸震惊。
太子……就在不久前,老皇帝的寿宴上,他分明才见过的。
对方刚过而立之年,长相清俊温文,待人接物都十分有礼,被昭武帝寄予厚望。
不出意外的话,继任昭武帝是板上钉钉的。
怎么就突然仙逝了?
五皇子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悲痛道:“我正要进宫,两位仙师若是不介意,便与在下一起吧。”
.没想到这么快就坐上回皇宫的轿子,江宴秋心中一言难尽。
他脑中无法抑制地浮现出师玄琴那句漫不经心的话。
“——大宛的龙脉,出了问题。”
……难道说的就是太子突然薨了?
然而人家皇兄现在这幅样子,他也不好开口多问什么。
气氛一时沉默。
五皇子呆呆地看着轿子里铺设的红毯,脑中万千思绪。
太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生母身份低微,从小被连贵妃抱养,太子出生时,他已经开始记事了。
与他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不同,六弟一出生便受尽宠爱。他是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又是昭武帝的嫡长子,受到的关注可想而知,当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但五皇子其实并不多讨厌这个六弟。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第一个弟弟,让他第一次拥有了当兄长的感觉;也许是太子本人的性情随了皇后,自小便有一颗仁慈之心,从不苛待下人,即使对自己这个向来不受人重视的皇兄,也从不另眼相看。
他生母身份低微,不论是按嫡还是按庶,太子之位都轮不上他。
他真的认真考虑过,觉得将来若是六弟坐上那个位子,他也不会有丝毫不满,依然会为他开疆扩土、戍边守城,做他最忠诚的臣子和皇兄。
可世事难料……
五皇子久久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马车里寂静无声,只有车辙沉默地碾过道路。
.“抱歉,圣上有令,已开府的皇子公主们,一律在宫外等待宣旨。”穿着黑色盔甲的近侍面无表情道。
大皇子首先坐不住了,愤怒道:“父皇是在想什么?他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六弟不明不白地薨了,就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们见吗!”
黑甲卫是天子近卫,除了皇帝的命令谁也不听,哪怕是对面这些金尊玉贵的皇子们。
他面无表情地重复:“圣上的命令,请诸位殿下耐心在宫外等待。”
大皇子骂了一声,其余几个皇子都忿忿出声,却也不可奈何。
江宴秋不禁心道,太子薨了,就连自己亲儿子闺女们都不准放进宫,到底是疑心太重,猜忌了一辈子,还是对自己这些好大儿的秉性太了解了呢……
五皇子闻言,怔怔地愣在原地,没有作声。
既不像有的兄弟哭天喊地,嚎啕大哭,也不像大皇子那样,还在跟黑甲卫据理力争。
他整个人一动不动,就连结实的背脊似乎都佝偻了几分,心中无比复杂。
父皇……就这么不信任他们么。
就连最心爱的太子薨了,宁愿独自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也不忘第一时间下令其他兄弟们不许进宫……
他苦笑一声。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当听到六弟薨了的消息后,除了惊讶和悲痛,他的心中,无法抑制地涌现出犹豫和狂喜。
那是不是说明……
他也有机会了。
说对那个位置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渴望和期待,那是骗人的。哪怕能骗过父皇,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午夜梦回时,他也曾扪心自问,自己征战驰骋沙场多年,立下赫赫战功,对大宛可以说是呕心沥血、贡献极多。
又为什么不能是他。
可父皇的命令和这一通操作,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在他心中,他们这些儿子,从来都只是臣子,而不是家人。
他真正的家人,从来只有皇后所出的太子跟凤阳。
见五皇子一幅大受打击的样子,江宴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外面雨大,五殿下,不如回去等,或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即使小太监卖力地撑着伞,五皇子的鬓发也早已被这瓢泼大雨打湿了。跟能用避水诀把自己烤干的江宴秋他们比起来,的确显得十分狼狈。
他苦笑道:“对不住两位仙师了,让你们跟着白跑一趟。”
“好说。”江宴秋道。
他们一行人正要回马车,就见一名黑甲卫顶着大雨大步走来,面无表情道:“圣上有令,两位昆仑仙师可以进宫,请二位随我来吧。”
.没想到,二进宫来得这么快。
小太监默默在前边带路,想起五皇子最后的表情,江宴秋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虽说天家无父子,太子弟弟突然仙逝,结果其余兄弟几个,老皇帝一个没准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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