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腿烂了,秦枭也是一声不吭,他就像没有痛感神经一样。
到这会,楚悦是真的讨厌秦枭的爸妈,她觉得他们根本不是秦枭的亲生爸妈,更像童话故事里的后爸后妈,面目可憎,遭人唾弃。
爷爷奶奶也很生气,说让秦枭在家里住到伤口好为止,要是秦勇找上门来,爷爷就要和他闹一闹。
结果,这一次秦勇没找上门,秦枭便在楚悦家里住了大概两个星期。
两人白天一起上学,放学后在爷爷的果园里玩,也会帮奶奶做手工,晚上吃完饭再一起做作业,秦枭读书是真的聪明,他整个小学生涯颠沛流离,没怎么正经上过学,可到了初中,他的成绩愣是比楚悦好。
楚悦那会沉迷一段时间的小说,晚上总让秦枭帮她做作业,秦枭也没反对,埋头就将两人份的作业做了。
秦枭就是这样,他对楚悦的命令,无条件听从,楚悦想做的事,他也无条件纵容,他对她忠心耿耿,就如同一只养熟的狗。
楚悦是他的主人,是他的全部。
两个星期后,有几个人带着秦勇找上门来。
那些人衣着光鲜,派头很足,一看就是很有人钱的大人物。
楚悦和秦枭躲在门框后,偷听了半天,才弄明白,这些人才是秦枭真正的家人,而秦勇只是领养人而已。
楚悦在秦枭耳边小声嘀咕,“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你亲生爸妈!”
秦枭脸色很不好看,扯了扯楚悦的袖子,示意她往厨房的后门走。
楚悦一时没想那么多,就偷偷跟他溜出去。
“怎么了,秦枭。”
秦枭走得很快,楚悦都有点跟不上。
秦枭回头看她,眼神直白又纯粹,说:“他们可能是来带我走的。”
楚悦吓一跳,忙问他:“去哪?”
秦枭摇摇头,说:“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回不来了。”
楚悦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好一会才说:“那你不在这里读书了吗?”
秦枭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表情凝重,“我不想走。”他说。
楚悦立时就红了眼眶,说:“那怎么办,他们那么多人。”
秦枭抬眼看她,眼神明亮,像凶猛的小兽,他说:“我找个地方躲起来,你别告诉他们。”
楚悦没有秦枭那么大的主意,她心里很慌张,有点六神无主,但最后还是点点头,说:“你别告诉我你躲哪,这样他们问我我也不知道了。”
后来,那些人找了两天,秦勇点头哈腰领着他们去找的,最后还是找到了,秦枭就躲在后山里。
很快,他们就把人带走了,不管秦枭怎么反抗都没用,那些人人高马大,一只手就能拎起秦枭。
秦枭离开后,楚悦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要想起他,就会偷偷抹眼泪,像当初被偷的那条大狗一样,离开得让人措手不及。
楚悦根本不知道以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她是真的难过。
那个和她最亲密的少年,是她纯真年代最美好的记忆。
――――――
楚悦独自在站台上发了一会呆,才转身慢吞吞往回走,去到小区大门的时候,保安还认得她,也没再拦她,还主动开了小门。
楚悦一边往里走,一边回想以前的事。
当时,他们两人虽相处的时间不长,可留下的记忆却格外鲜明,后来,楚悦便没再遇过像秦枭那样特别的男孩。
一晃十三年过去,当初倔强沉闷的少年,摇身一变,成了大集团的太子爷,这十三年里,也不知道他都经历些什么。
会不会也像她这样,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然后摔得鼻青脸肿。
不,不会的。
看他如今这副模样,应该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才对。
反观她,满身狼狈,一事无成。
这十三年的时间,就像一道轮回,将两人的处境颠倒过来。
他一身光鲜。
她满身泥泞。
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少年。
楚悦曾幻想过他们多年后相遇的场景,美好的,失落的,喜极而泣的,相见不相识的,唯独没有现在这种,无措的,尴尬的。
楚悦发现,自己原来还没做好和秦枭重遇的准备。
人行道转个弯,陆远川的别墅便出现在视野里,路旁的路灯昏黄幽暗,但陆远川别墅的灯光,却明亮如白昼。
这家伙,一个人在家,居然把整栋楼的灯光都打开,就算他很有钱,也不该这么浪费电。
楚悦走到大门前,伸手推了推,黑色镂空大铁门纹丝不动,她又走到旁边,按了门铃。
等待开门的时候,楚悦神情有些低落,刚才明明很有气势地扭头走人,才没一会儿功夫,她又灰溜溜回来。
就,挺尴尬的。
没一会,铁门咔哒一声轻响,然后缓缓打开。
楚悦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一路走进主屋,楚悦发现陆远川还坐在餐桌前,手上拿着的,正是她的手机。
“手机还我。”楚悦走过去,伸手想拿回手机,目光不经意掠过手机,却是吓一跳,“你解锁了我的手机?”
陆远川看她,有些得意地说:“我就随便试试密码,没想到真的开了。”
楚悦有些难以置信,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陆远川也没卖关子,说:“以前帮奶奶设过密码,她说你们家的密码,是通用的。”他只是没想到,一组旧密码,楚悦居然沿用到现在,可见这个人有多念旧。
楚悦一手撑着桌面,一手伸过去抢回自己的手机,看一眼手机桌面,有些戒备地问他:“那对我的手机做了什么?”
陆远川眼中有了笑意,说:“我加了你的微信。”
楚悦皱眉,随即点开微信界面看一眼,果然发现置顶的一条,联系人是LYC,看着这三个字母,楚悦这才想起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又忙点开他的朋友圈看一眼。
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没有?
楚悦抬起头望向他,问:“你之前为什么要发两条那样的朋友圈,还有里面的楚楚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头像为什么会还跟我一样?那明明不是我。”
陆远川指了指她旁边的椅子,说:“坐下来说。”
楚悦不理他,依旧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他。
“回答问题。”她催促。
陆远川端起高脚杯,浅浅抿一口红酒,想了想,才说:“那两次,我都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清醒后,我就把那两条朋友圈删了,但已经有人截了图。”
喝醉酒还知道要发朋友圈,这是什么新型的醉法吗?
知道他不是刻意为之,楚悦心头的郁气也消散了一大半,她带着些许埋怨,说:“你怎么要发那种奇奇怪怪的朋友圈,别人都以为那个楚楚就是我。”
陆远川挑眉,又喝了口红酒,才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发那个。”
楚悦将信将疑,又问:“那头像又是怎么回事?你之前就有我的微信好友?”
他语气敷衍地说:“有个朋友有。”
楚悦皱眉,“你这是朋友系列吗?”
陆远川沉默了一会,说:“说不定是因为你没认出我,喝醉的我很生气,就想拿你的头像来恶作剧。”
楚悦:……
这个解释听起来居然合情合理。
但是,她忍不住反驳道:“我没认不出你,明明是你一副不可高攀的样子。”
陆远川抬头仰视她,说:“随便你怎么说。”
楚悦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居然在因为一件事而争辩,这要是放在以前,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她有些感慨,又有些心酸地说,“以前,你从来不和我顶嘴的。”
陆远川也楞了,手指无意识地摇晃红酒杯,嗤笑一声,说:“那时的秦枭,自认是你养的狗,一条狗,自然不会反驳主人的话?”
听他一本正经地说出狗和主人这种字眼,楚悦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热意由耳根出炸开,迅速蔓延至脸颊。
以前年少,想法单纯,也没觉得这样说会奇怪。
可现在成年了,心思变复杂了,再提起这种说法,感觉真的很羞耻,简直就像在玩什么情、趣py。
“别乱说。”她轻斥。
陆远川脸色有些难看,说:“你现在不需要了?”
楚悦是真的没能跟上他的思路,问道:“不需要什么?”
陆远川举起杯子,一口将杯子里的红酒喝完,将空杯放下,才吐出一个字:“狗。”
楚悦:……
这话题是不是绕不开了?
她摇摇头,没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问了一句久别重逢的人都会问的大俗话,“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一直在国外吗?”
陆远川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将杯子举到面前晃了晃,视线穿透玻璃杯壁,隐约看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如他出国的那些年。
他勾起嘴角,轻笑出声,说:“还行吧,到哪都一样活着。”
杯子放低一些,视线又对上她澄亮的目光,“你呢?还好吗?”
楚悦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壳上有个黑点,她就用指甲抠了抠,抠完才发现他在等待她的回答,便说道:“还行。”想了想,又追加道:“还不错。”
陆远川目光越发深沉,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还行,还不错?
十多年没见,这女人撒谎的功力倒是见长了。
爷爷奶奶去世,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因为好脾气,被周围一堆人明里暗里地欺负,甚至连那几个狗屁至亲也欺负她,这叫还不错?
真想敲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豆腐脑,怎么就不知道欺负回去?
不过算了,她想用什么样的态度过日子,都随她,至于那些敢欺负她的人,他自然是一个也不会放过,包括那些所谓的至亲。
“还不错。”他轻声重复这三字,这就是成年人的悲哀吧,就算内里已经伤得千疮百孔,药石罔效,可表面上,依旧要云淡风轻地说一句“还不错”,这样才能维持体面,才能从容地交往。
“肚子饿吗?你刚才一口也没吃,我去把这些加热一下。”说着,他便站起身,将两盘牛排端走了。
楚悦其实是想走的,但见他这样,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该问的话,都问清楚了,该叙的旧,也叙完了,那么接下来呢?
是要回到当年那种相处状态,还是想普通朋友一样来往。
好像怎样都不合适。
楚悦有些为难地想,这十三年的时光,像是一道巨大的鸿沟,短时间内,可能没办法跨越。
陆远川很快端着两盘牛排出来,加热后,食物再次散发出浓浓的香气,勾人食欲。
楚悦确实饿了,也没再纠结,拿起刀叉开始吃,她吃得很认真,一直低着头,陆远川就一边喝红酒,一边光明正大地看她。
用完餐,楚悦看一眼时间,将近八点半,她起身准备离开。
陆远川放下酒杯,也没留她,起身跟着她走到玄关处,问她:“怎么回去?”
楚悦将皮包的带子挂到肩上,回头看他,说:“地铁或公车。”
陆远川说:“地铁站离这边远,公车没有直达城西那边。”
楚悦挑眉,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城西?”
陆远川:……
楚悦试探道:“你去过?”
陆远川:……
看他一副语塞的模样,楚悦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也没再继续追问,转身便往外走。
陆远川又伸手拦住她,说:“你开车回去吧,刚才你没喝酒,可以开车。”
说着,他便拉开一旁柜子上的小抽屉,里面凌乱地摆放着几把车钥匙。
“想开哪一辆?”他问。
楚悦看一眼钥匙上的标志,有些头疼,说:“算了,我怕不小心剐蹭到,到时赔不起。”
陆远川轻笑,清冷的眼神有了几分暖意,摇摇头说:“不用你赔,但开车还是要小心点。”
楚悦是只能的不想开他的车,可他态度很强势,楚悦实在拗不过,只能选了自己比较熟悉的那辆保时捷。
两人一起去车库取了车,等她坐进驾驶座,陆远川又叮嘱道:“明天直接开去公司就好。”
楚悦点点头,跟他道了别,便开着拉风的保时捷离开。
过了晚餐高峰期,路上车不多,也不堵,楚悦便一路畅通无阻地将车开到自家租住的小区。
楚悦并没有将车子开进他们小区的停车场,而是去了附近管理比较完善的大型停车场,安全比较有保障。不久前接送陆远川的时候,她将车子开回来,就是停放在大停车场。
停车场入口,有辆车不知道为什么,半天没能开进去,楚悦跟在后面,等了一会,忍不住降下车窗看一眼。
这时,旁边正好有一对中年男女,说说笑笑地从旁边经过。
那中年妇女不经意往楚悦这边扫来,然后就蹲住了,也忘记要往前走,犹犹豫豫地朝楚悦喊了声:“楚悦??”
楚悦抬眼看过去,也愣住了,居然是陈普珍。
她还没做出反应,陈普珍就忙小跑过来,近距离将车子仔仔细细打量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