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慕容凯徒然仰倒在了榻上,屈臂自遮双目,笼在昏明的水幕间,唇咬得充了血。
他当日便回了慕容府修养,却再无惧了汤苦药涩,只因心中翻涌的滋味比那苦涩更甚百倍。
一日芯羽边沏茶边似漫不经心地道:“总觉喝茶少一人,便少了趣,似是浪费了这好茶呢。”
慕容凯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绵雨苦笑道:“姐姐若是惦念玄陆,大可去山上看看,送些茶点衣食……犀灵山……也该是凉了……”
芯羽紫发舒垂,挽袖沏着茶,朱唇淡勾道:“不同往么?”
慕容凯怅然半响道:“不了吧,去了还要再演那‘薄情郎’,何必呢?他自小便气性大,现下大抵还在气我无情吧……不过或许,就此记恨我也不尽是坏事,反正我也逍遥不了几时了,是怨是念便由它去吧。”
芯羽淡笑道:“可你不知,恨易比爱刻骨绵长,如枷锁般铐人心神,越恨便越不得淡忘。”
慕容凯惘然道:“若能相守个生生世世,谁又愿生离死别呢?世事若皆随了愿,那求神拜佛的香客岂不就都散了?”
芯羽莞尔道:“若世人都似你这般宽心,求神拜佛的香客怕也是多不了。罢了,若言道尽仍苦,倒不如适时敛声,给彼此留个念相。”
她缓了缓又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慕容凯撇撇嘴道:“先回军营吧,总得让他们瞧瞧我这快死的模样,也好准我回乡。之后嘛,便想云游四方,寻寻乐子了了残生。”
芯羽微叹道:“如此,你我怕是数年难见了……望世子路逢贵人,遇难呈祥,切莫意气用事,孤勇而行。”
她说罢便自腰间解下枚芝兰纹白玉坠,递给慕容凯道:“这是我的令牌,手下有两名忠心的暗卫可做差遣,世子也可用这玉坠去各地银楼提些天权存的银子花花,以备不时之需。”
慕容凯接过玉坠,以茶代酒道了谢。
……
夏末几场雨后便似入了秋,股股寒意涌心头。
玄陆斜倚于书房檐下,双目无神地望着自苍空淅淅沥沥飘落的细雨,身侧是数个东倒西歪的白瓷酒壶。
他散乱了银发,面色凄白,手里紧攥着那三颗孔雀珠石,也不知已坐了多久,面颊和前身衣物早已被风卷的雨沫打了个湿、淋了个透。
而他却似具毫无知觉的断线木偶,就那样毫无生气的久久静默着。
细雨中忽现个白衣女子执伞而来,玄陆身形微动,无力道:“姐姐所为何来?”
芯羽莞尔柔声道:“山间几场雨,便觉已入秋。叹只叹,凉风遣不散思愁,浇肠醉不消别绪,你如此淋自己,可觉冷?”
“冷阿……芯羽姐,我好冷……外面是冷,屋内是冷,梦也是冷……这冷炉火也暖不来……一切突然就这么冷了……” 玄陆言语间唇齿微颤。
“大抵因他走了,你那心便空了……罢了,进屋陪姐姐喝杯茶吧。” 芯羽声音依旧如水般柔和,她驻于玄陆身前,将个暖水罐塞入了他的怀,拍了拍他那肩,邀他进屋。
玄陆双目依旧涣散,却似只小狗般听话地跟进了屋。
不一会儿虎昭送来了茶,又加了个炭盆给玄陆暖身。
芯羽让虎昭退下歇了,自己给玄陆沏了盏热茶,见玄陆仍呆坐一旁,便在叹笑间坐了过去,递上茶。
玄陆抿了热茶,方觉有了丝暖意,却仍缄默不语。
芯羽瞧那人方才手里便握着东西,便逗趣似地道:“手心儿里藏着什么宝贝呢?还不让姐姐瞧瞧?”
玄陆闻言一滞,半响才缓缓展开手心,现出了那三枚孔雀珠石。
“这三枚珠石不是你的心爱之物么?平日一直舍不得摘,连碰都不叫旁人碰一下,今日怎不戴了?”芯羽笑问道。
玄陆颓然道:“想着趁他走……还了他……”
这三枚珠石是年幼的慕容凯有次随父远行而归带回的。
他同玄陆说是随手捡的,但只寻见三颗,穿不成手串儿,便问玄陆要不要当个玩物。
玄陆收了,又穿上细绳做了发坠,自此便一直小心戴着,沐浴、入眠皆未摘过。
而今,他却觉这三珠好重,坠得头疼。
芯羽叹笑一声道:“说是想还,却还攥得这般紧,怕不是想还为假,赌气为真,呵呵……还是留下吧,也好留个念想。” 说罢便一把将玄陆揽在了肩头。
玄陆被这一揽带移了重心,身子径直斜靠而去。
芯羽微笑,动了动身子,又顺势将玄陆的头放枕在了自己跪坐的腿上,温声道:“阿陆,你如此淋雨,身子早晚是要病的,以后不要做傻事了……歇息会儿吧,姐姐陪你。”
玄陆将只手臂搭于双目之上,半掩着面有气无力地问道:“他……还好么?”
芯羽轻叹道:“老样子,只不过好像忽然长大了些,呵呵,想他为何不去看看?”
玄陆低喃道:“不了……见了,倒怕当面哭出来……那还不如给我一刀……由他去吧……”
芯羽舒眉道:“也是,呵呵,你若哭了,他定要取笑你的……他明日夜宴后便要动身回天枢了,说什么‘醉酒赶夜路,一梦入九霄’,听上去还是那般少年恣意。不过你不必担心,车马侍从我都给他备好了,约莫睡几觉便回兵营了。”
“明晚啊?……明晚吗……” 玄陆喃喃念道,言语间有叹息,也有不舍与不甘。
“思念浓稠,泪眼驰念,可阿陆阿,有些人,终是飞鸟,留也留不下的……” 芯羽叹惋道,纤手抚了抚玄陆寒凉的银发,但见玄陆死死咬着唇,虽未再道一语,脸颊却已是润了……
……
晚宴上,慕容凯酒醉微醺,听不见众宾喧哗,却于迷离间在人群中寻望那清影。
此时歌舞方歇,由外进来个怀抱琵琶的粉面女子。
她端坐好便开始揽指拨弦,悠悠唱道:
月隐星稀,夜茫茫,风凄凄,
清泪两行,一曲弦音诉衷肠,
烈酒灼喉,难温心凄凉,
谁道男儿无情,不见指绕柔肠,
谁碎玉壶酒盏,大梦方醒苦难当,
一曲琵琶送别离,
自此生死不问,与君两茫茫。
……
她嗓音妙绝,曲调凄婉,令在场宾客无不动容感伤,有些人还不知记起了什么,轻轻拭了拭泪。
慕容凯静默听着,思如潮涌。
曲罢,他问那女子:“此词此曲何人所作?”
“回世子爷,是小女所作。”那女人垂眸施礼道。
“哦?姑娘也饮烈酒,也懂男儿情么?”慕容凯执酒讽笑道。
那女人闻言身行一滞,半响柔笑道:“原是小女早前听位公子道过段旧事,便谱了这词曲。”
“原来如此。”慕容凯了然道,“下去领赏吧。”
他终未在人影绰绰间寻到那身影,便忽地苦笑扬声道:“来,美人醇酿杯莫停!诸君把酒,陪我一醉方休!!”
他说罢一饮而尽,酒吞得急,呛出了泪花。
他嬉笑着在半醉半醒间自顾自地再倒再饮,醉醺朦胧里似在期待会有一人将他那酒盏夺下,嗔怪他几声贪酒伤身……
……
时光荏苒,转眼便过了三夏。
此时方入夏,气温和暖,风间夹了花草味。
那间小小的“大碗面”面馆内,四男三女正围坐在一张拼起的方桌旁,使得这方寸间显得颇为局促。
一眼望去,众人间最为出挑的是位肤色浅麦的高大男子。
那墨玉似的乌发懒散地披于后肩,左前额的碎发稍长,遮了那枚霜白的左瞳,两侧鬓尖处沿后均编出两股小辫交于后脑,用条乌金色二指宽的缎带系在了一处,虽衬出了他那轮廓明俊的脸庞,却难掩一股痞里痞气的散淡与邪肆。
他身着一袭墨黑束袖衣袍,飞肩处秀有紫檀色卷草暗纹,黑紫色腰封右侧坠了枚雕工讲究的白玉腰佩,蔽膝与黑靴上均绣着紫绀色木叶暗纹。
一旁并坐着位衣袍松散的秀面男子,身着一袭北紫色软缎广袖外袍,袍与袖的下摆别致的绣着几朵描金的暗红芍药,朱砂色的中衣闲逸地敞至下腹,露着玉雕美瓷般的胸肌,恣意间透着敛不尽的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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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努力更了章,虽然想写的更虐,可是在下实在是能力有限,可能写车和写糖都更擅长些Q-Q...以后会多多的写!!
其实删了很多有的没的一些过度情节,导致少了一千来字,唉,希望看起来的效果没有很拖沓吧^^
本章是本文上章的结束,也是中章的开始
如各位所见,上章很想表现初恋的青涩与纯真(??),中章则想表现遭受社会毒打却不向命运屈服的年轻人(???)当然还是以天降和受的感情线为主,如果大家呼声高,我也可以写写竹马在干啥 QvQ...
天降攻和另一位主人公也出场了,好戏正在拉开帷幕哦(不要放弃我,我还有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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