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苍茫,岚气渐深,银星渐明。
二人推着小板车儿在林间磕磕绊绊,小板车儿似是怕二人寂寞般,一路“吱呀、吱呀”地悠悠唱着。
慕容凯许久未充当过苦力,连训练都是捡轻的、逃重的变着法子偷懒,此时推了一路,贴身的里衣已是被渗出的汗打了湿,粘在皮肤上格外不适。
他这个人打小便是自个儿不舒服了,便要犯坏去闹别人的主儿。
于是玄陆便闻听后方传音道:“玄陆,你是不是没劲儿了?要不我给你唱个曲儿,鼓鼓劲儿?”
玄陆知道那人累得开始瞎闹腾了,又担心他若是提着嗓门唱起来,非得岔气疼上个半天,便淡声回道:“你若有那唱曲儿的力气,倒不如加把劲儿推推车,不是吃饱了吗?”
慕容凯闻言,扬声嗤道:“饱是饱了,可也架不住这山高坡陡啊?老汉推车都没这般累!我这身娇体弱、命不久矣的少爷能有这般力道,你可就知足吧!”
语落,他顿感车身骤然一滞,半响,前方飘来句:“那你坐上去吧……坐着就好,我拉你……”
慕容凯以为听误了,可那声音里分明未夹一丝愠气,反倒掺着些许柔情,一度让他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自小同玄陆打闹到大,太知道如何将玄陆弄得气呼呼地追着他打了!
然而,他却对玄陆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无措。
定了定神,慕容凯试探性地笑问道:“当真?”
“恩。” 那边闷闷地答了声,却似一诺千金般的赤诚。
慕容凯借坡儿下驴,得意洋洋地朗笑着翻身跃上车,倒也是毫不客气。
因着此时还在爬坡,他便选了个极舒适又稳妥的姿势:双手托腮,直直地朝车头趴了过去。
此时的他像极了恶督工,居高临下地瞅着如老黄牛般卖力拉车的玄陆,瞧着那人的背心渐渐阴湿出一片,心中忽有种得逞的舒爽。
玄陆压着头继续往坡上拉,步步稳健,丝毫未因多了负重而乱了步伐。
慕容凯被拉得舒舒服服,顺手从包裹里摸出个果子,在玄陆头顶上“咔咔”地啃起来,渣子、汁水淅淅沥沥地朝玄陆肩头掉落。
终于,玄陆忍不住开口道:“你……能不能换一头儿啃?”
慕容凯边啃边厚着脸皮道:“你有所不知,这头儿啃助消化,哈,我也是瞧你拉得费劲儿,过意不去,吃个果子给你减减负!”
玄陆半响回道:“你……怕不是个傻子吧?那果子还不是进你肚子滚成了粪,到头来不还是要我一并拖着走?!”
慕容凯方才是无聊到要瞌睡了,此时听玄陆开了呛,精神头儿顿时来了,“咔咔咔”又嗑了几口果子,边嚼边嘟囔道:“玄陆,你能别在别人吃东西时讲那么不雅的词儿吗?再者,照你这说法,你倒像个拉粪车的!哈哈哈!”
慕容凯道完便恣意笑起来,那笑声如明月般清朗,又如繁星般散漫无边。
玄陆无奈呛道:“你是别人吗?别人有你这般自己恶心自己的癖好吗?再者,我若是挑粪的,那你就是粪!快闭嘴吧你!自己吃着还讲着,到底是恶心谁呢?”
慕容凯被玄陆这番回呛逗得“咯咯”笑,抱着肚子在车乱滚,手一松,果核便脱了手,蹦跳着刚好钻入了玄陆的后脖领,害得玄陆周身一紧,板车险些脱了手!
慕容凯被这一晃,差点儿掉下去,埋怨道:“欸,玄陆,你这功夫不到家啊?一颗小果核就让你出了这般破绽?”
“你暗器伤人,还好意思说我?”玄陆蹙眉怼道,脊背和里衣间夹着颗黏糊糊的果核,颇为不适。
“我哪有?要不你去暗器排行榜上查查,若是找到‘果核’二字,我就给你吃它个十斤!”慕容凯好似有理有据般地癖赖道,想了想,又似突发善心般地道,“算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小爷给你把那玩意儿掏出来,省得你这小心眼儿记恨我。”
他说着便是手一垂,蛇一般沿着玄陆的后脖颈钻了进去,趁着玄陆两手都不得闲,便是犯坏般地上下一顿乱搔痒痒,丝毫未想若是玄陆松了手,自个儿便会顺道滚下山去!
慕容凯的爪子寒凉,却在玄陆的背脊上摩擦出火焰般的炽烫,挠得玄陆忍不住打颤儿,手下越发使不上力道,忍了半响艰难地道:“你若不想滚下去,就……别乱来!”
慕容凯癖赖嘻嘻道:“都是爷们儿你羞个什么?哈哈,欸,玄陆,我才晓得,原来你这皮肤滑得似豆腐嘛!”
玄陆被摸得心烦意乱,耳根脖颈早已蔓开了一片绯红。
那放肆的爪子搔着他的痒,撩着他的心。
他渐渐感到下身越发涨起来,慌忙吼道:“给我快住手!!”
慕容凯被这吼声震得耳鸣,将手麻溜儿抽了回,指尖夹着那粒万恶的果核,撇撇嘴嗤道:“有话好好说,你吼个什劲儿嘛?这深山老林夜黑风高,若真出个事儿,你叫破喉咙也没用,懂?”
玄陆额角渗出薄汗,面上余红未消,被慕容凯调笑得既恼又羞,咬着唇扭头瞪向那登徒浪子,竟是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人此时月光裹身,橘眸清浅剔透,银发熠熠流彩,扬着唇,恣意笑得又邪又坏。
是啊,那人总是这副浮浪模样,颜似琼花美玉,笑却癖赖佻达,丝毫不知拨乱了谁的情,缭乱了谁的心。
玄陆恨恨的想着,却是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睛。
他仿佛就是如此着了魔,甘愿扑一场灼烧的烈火。
“玄陆,你不好好拉车,直愣愣的看个什么天啊?”慕容凯用脚踢了踢垛的包裹,车身的震动便传至了玄陆的手腕,使他猛然回过神来。
他瞧那人还真将他当牲口用了,便十分气恼,可想了想,却发现他更气的竟是没出息的自己!
于是玄陆骤然猛劲儿将双腕一抬,竟是将正嬉笑的慕容凯掫了下去!
“你是驴吗玄陆?!怎得还尥开蹶子了?!”慕容凯差点摔着,嚷嚷道。
“呵,谁拉车还没个脾气呢?!我看世子爷精神头儿旺得很,不如下来自个儿走走!”玄陆扬声道完,便卯足了劲儿突然拉着车奔了起来。
慕容凯见状赶忙追道:“欸,玄陆,你跑个什么?!你方才拉得比牛还慢,现在怎跑得比野马还快?!等等啊,让我来骑骑!”
“滚去吧你!你方才装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不还挺行的么?现下怎能跑得这般快了?!” 玄陆头也不回地呛道,腿下越发快起来。
月染层峦,草木幽香,二人就如此吵闹着在星幕下的林间飞奔,一口气奔入了犀灵山小院。
虽然慕容凯如何也未能追上玄陆骑上一骑,但还是跑出了一身汗,闹着要去沐浴,玄陆便让他去后院尽头的双泉,自己继续做苦力去卸行李。
此处虽名小院,却也是傍山而建,比寻常人家的院落大得多。
后院地势较高,沿参差的石阶而上,便能见一处花圃围砌的空场,花圃内植着盛放的丁香,将夜色薰沁得格外暧昧温柔。
儿时他们常在此地练功,而今却多出了一片幽蓝的水塘,夜风掠过,池面泛起银白鳞波,粼粼波光镀着星辉点点,甚为炫目。
慕容凯纳闷此处何时多了片池水,且是一片活水,应是将附近的溪水引了来,此时入静,听闻潺潺之音,甚为雅致,确是个修养心性的好地方。
他探头朝池中俯瞰,居然还瞧见了几尾顽皮的小鱼,似以星辉为食,频频探出头来,冒起圈圈涟漪。
恰在此刻,一名银发侍童提灯前来。
这小童约莫六、七岁,生得与慕容凯儿时七分像,十分清秀,圆润脸蛋上一对纯净紫眸稚气未脱,过肩的银发用根青绸带高高束起,下垂的一卷马尾里藏了根同玄陆一样的小辫子,一条浅青色腰带束紧了他一袭雅灰色的束袖长袍。
他的面庞被幽黄的暖光映衬着,浅笑得十分无邪。
“你是玄陆的侍童?”慕容凯笑问道。
“回世子爷,小人正是侍童虎昭,也是拜玄师傅习武的徒儿。”虎昭行礼道。
“虎昭?名字不错,虎头虎脑的可爱,”慕容凯弯眸一笑,又问道,“你看这池水边缘有些地方砌得整齐,有些地方却似狗啃般很是粗糙。这是哪家的匠人学徒所砌,竟敢拿我慕容氏的池子练手?玄陆定是做了烂好人,指不定想接济谁才寻了这么个手生的来做,估计也没好意思克扣一分工钱。”
虎昭闻言挠挠头,干笑道:“世子爷,这、这是师傅砌的……不过,确实是头一次回做这等工……”
慕容凯眉头一扬,疑道:“啊?玄陆?他在这儿挖个池子作甚啊?”
虎昭双目圆睁,不解道:“这……世子爷怕不是忘了吧……是世子爷亲口同师傅讲,若此处能修池活水摸鱼,便要在此隐居避世,逍遥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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