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常见品种。
白桐骑上自己的小电瓶,正儿八经带着头盔,等他爬上后苗子园圃的时候,天边那缕光都散了。
这时候就在提醒他该回去了,大晚上其实啥也看不到,天气不冷不热,杂草遍地,还容易遇见蛇。
但白桐他就是愣头呆子,今天想见,就得今天见。好不容易见到地了,结果也看不清规模,只能在昏昏暗暗的路灯下,看到虚晃人影。
旱蛙夜啼,黑鸦振翅。
白桐心里有点不安。
但他看到月季苗子就忘了。
他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在田里漫步。
就在他走出田,打算回家的时候,从路两边突然窜出几个地痞。
“你是那个明通公司的?”
地痞一行人有好几个,一看就是有预谋的,很显然是因为租地价格没有谈拢,想搞事情的。
郊区的农田、山地,一般都是直接跟村委谈的,村委作为中间人,会征求居民意见,大家同意以后,合同才能成。
但个中情况比较复杂,如果遇到某家某户死咬着不放,上面也是会有一定概率重新开价。
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二流子,估计是想威胁威胁路过的工人、搞出点事情,好让公司重新出来谈判。
白桐立刻摊牌:“抱歉,我是过来撒尿的。”
地痞愣了下:“关你他妈用哪撒尿,你是明通公司的人吧?”
“不是,我只是一个路人。”白桐面无表情,两手一摊,“你们找错人了。”
地痞嘴里嚼着半根烟,上下抖了抖:“我管你是不是明通公司,今天,遇见我,算你倒霉!”
网上说,遇见这类人,首先说:大哥,给你钱,一切好说。
白桐不信。
真的交了钱,还能全身而退么?
白桐说:“大哥,你想做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我看能不能帮你。”
地痞没想到对方正正经经一个清白人家,张口都跟别人不一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主要是借口没想好。
“……啊,这个……嗯……这地租价太便宜,不合适!你们不给我们开个万把块,这地就不算数!对,就是不算数!”
白桐认真听着,表示赞同:“才万把块?兄弟,你格局小了。他们失去的只是一点金钱,可我们失去的,那是从小生活的土地啊!!这样,我们得定一个小目标,先把价格抬高成一千万。”
白桐高深莫测,伸出一根漂亮手指,又重新在他面前晃了晃:“一千万。”
地痞吞了下口水,看着隔老远在田里喂蚊子的谢明烛,眼睛里仿佛掉进了蚊香圈。
他,虽然长得像地痞,但真的是个好人。
拖他颜值的福,上级让他扮演地痞流氓,演一出戏。
别问,问就是老总喜欢。
他必须得继续为难眼前这位,然后等待着老总出场。
而现在,白育种家仅用了几句话,就让地痞意识到——这尼玛怎么演啊!!!白育种家都帮着外人骗公司钱了!!!
白桐不明白地痞痛苦表情背后的意思,他把对方丰富的面部抽动,理解为震撼。
于是白桐继续说:“这样,提个两千万,事成后我们对半,如何?”
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地痞脚软,眼睛发晕。
但他职工报告太过健康,显然不是自己有病。
他是真的被吓软了。
脑子在瞬间思考,他懂了,这兴许是上级对自己的考验:如何抵制膨胀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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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明烛:谢谢,脚踝全是蚊子包。
白桐:只要我跟坏人站在一条线上,危险就不会出现!
菜菜作者:是的,昨天断更了,是兄弟就来揍我
第44章第44章
为首地痞就这个问题进行了深深思考。
得出结论:不能被白育种家给带偏了!他们是有道德、有信仰的人!
地痞表情一变:“别跟我整那些有的没的!今天遇见我们,你就算是自认倒霉吧!总有一个倒霉蛋要被我们拿来开刀,那怎么就不能是你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
白桐迈开半步,准备开溜。
虽然不一定能立刻逃脱,但白桐想,这周围树丛多,天色又黑,如果钻进去月季田,对方不一定能找到他。
当然,白桐深知自己体能是拉-胯里的拉-胯,于是他又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小电瓶上。
只要、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
地痞甩着把刀过来,身后几个拿着棍棒。
地痞说:“你也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入错了公司!”
白桐看他们架势,拔腿就跑。
“冤有头债有主,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他迈着腿,跑得很慢——他已经很努力在跑了。
但作为全村最病弱的体制,他两腿基本是“幻肢”,更别说从山这头跑到山那头,白桐觉得让地痞捅两刀,都比自己跑来跑去更合算。
白桐叹气。
他叹气,后面的员工跟着叹气。
地痞1:“大哥,他跑好慢,难道他是在钓鱼执法?”
地痞2:“他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其他地痞是为首那员工找来的帮手,真正街头巷尾混过的。
老实员工生怕激怒这几位,脑子都快不清醒了。
“你们别出手,放着让我来!我要让他看看真正的厉害。”
地痞,老实员工,从小到大,连鸡不敢杀,此时握着一把薄薄的刀——事先处理过的,没开刃。
地痞晃着那把刀,寸寸逼近,可白桐灵活,像条泥鳅,东躲躲西藏藏,地痞心里只有“哎哟喂”。
地痞心说:白育种家,你就从了我,我就演个戏,怎么就这么难?
白桐看着明晃晃刀片,心里也想:失策,医保太少。
地痞冷汗直冒,眼神直往谢明烛那边飘,希望老总能够看到自己求救的眼神。
老总,您还没好吗?
我快顶不住了!!!!
他是快顶不住了,旁边小弟看他不行,又产生了一种“老板给钱,得好好做事”的错觉,于是,真地痞出手了。
假地痞才抡刀子,真地痞随手拿个东西都是武器。
真地痞随便拿了个木棍,突破两位过家家似的防线,假地痞和白桐当时就是一愣。
木棍子像把剑,如果是在仙侠文,它未来可期,必然是灭世一剑。
“剑光”太快,白桐吓了一跳,左脚绊右脚,自己跟个陀螺转圈,“啪叽”一声半跪在地上,木棍上了点力气,白桐感觉手臂一疼。
旁边的地痞震惊:完了,老总的双倍工资没了!
另一个真地痞,看假地痞都拿了刀,也跟着掏出一把刀,放出狠话:“小子,我们也是拿钱办,冤有头债有主,也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今天,偏偏是你上来了。我们也不会要了你的命,只是想把事情搞大,别的就不说了。”
这位老哥开口,白桐就觉得,他比刚才那位厉害多了。
真的令人腿软。
白桐软,旁边那个假地痞更软,他使劲儿给真地痞使眼色,真地痞困惑:“大哥,你今天眼睛是不是有病?”
假地痞:“……没事,只是被蚊子咬了,有点痒。”
白桐趁着两人聊天空档,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砸过去。
泥灰和石子,杀伤力十足,同时也在一瞬间点燃了真地痞的怒火。
“妈的!”真地痞一把抓住白桐脚踝,拖过来,刀狠狠刺下。
“等——”假地痞一把抓紧了真地痞的肩,指甲给人差点抓出血,听到假地痞倒吸一口气,才想起假地痞的刀也是假的。
感谢拼兮兮,谢谢你。
假地痞还没松一口气气,就见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白桐——”
假地痞心说:爹——千呼万唤始出来,劳资开始演了。
当他低头一看,奶奶的,演员把老总给捅了。
哈哈哈。
焯!!!!
·
血腥味覆盖了甜香的月季香味,白桐不大清楚发生了什么,毕竟是大晚上,他眼神也不好,几乎摸瞎。
他就听到耳边传出谢明烛的声音。
“快跑,别管我。”
啊这啊这。
白桐不明白他整得跟个生离死别一样,是为何?
白桐从地上爬起来,面无表情说:“谢明烛,你没必要这样。”
谢明烛用手将他往外一推:“对不起。”
有头没脑一句话,白桐猜不懂他。
白桐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
谢明烛一直忍着回头看他,可意识到白桐没有一点留恋的回头,终于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背影。
不远处有个路灯,拉得白桐影子老长。
像拉开的两个世界。
越来越远,隔得很开。
始终没有回头。
真是个绝情的人。
谢明烛轻轻挽动手里的刀片,在手上割出一条深深的口子。
湿漉漉还温热的血液滴在石子路上,把一群地痞都吓到了。
假地痞尤其害怕,他瑟瑟发抖,刚想开口问问老板伤势,就看到的老板伸出一根拇指,抵在嘴皮上,做了个噤声动作。
“嘘。”
假地痞瞬间屁都不敢放。
真地痞还不清楚,怒火被刚才突然来的事情冲淡了,他抓了抓头发,露出一点疑惑来,还没等他说话,就听见假地痞说:“你……你给我们等着!兄弟们,咱们差不多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撤退,撤退的时候真地痞跟假地痞说:“奇了怪了,我没感觉自己捅人了啊。”
假地痞也很清楚,那刀都他妈是假刀,怎么捅人?
他转念生出个不太明确的想法,打了个激灵,说:“这天真他妈冷!”
·
谢明烛很累。
他抬头看着天空,黑漆漆的,唯一发亮的是头顶的路灯。
路灯还没有来得及换成更明亮的灯,春天涨水蛾在灯上绕了一圈,乌云在夜里成了稍微亮眼的颜色,灰白挤在天上。
谢明烛觉得累,是因为身体上的伤口,脖子上切了一道不深的口子——全是因为身体本能抗拒伤害,再努力也留下一线生机。
他是个赌—徒,虽然一直输。
也许是生命流逝,解开了他最后的禁锢,也许是白桐走得太过决然,让谢明烛本来就分裂的内心产生了伤害,谢明烛眼前走马灯一般,看到了一直往前的车轮。
命运,本身就是骨碌碌不停的车轮。
就像他遇见白桐。
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白桐”不一定是现在的白桐。
或许用“原主”来代指更为合适,他很清楚,白桐和原主是两个人。
一开始,谢明烛分不清。
当他才重生回来的时候,并不清楚当年少年成长为了“原主白桐”,他拿捏着烂俗借口,将“原主白桐”留在身边,可心永恒不再跳动。
相信自己,还是相信心的本质?亦或者是当年就认错了人?
正巧当时谢付雪与白桐有几分相似,谢明烛将目光放在了谢付雪身上,试图寻找“白桐”的影子。
可低劣的替代品,再怎么伪装,也不比不上正主。
甚至到了将死之际,谢明烛也在想,当时心动或许只是荷尔蒙上头的错觉。
然后他继续重生。
他是世界线的扰乱者,也是世界线的世界的观测者,他搅动风云,让世界往不可预测的方向驱动,然后一点点归于沉默,接下来他又一点点看着世界微妙的变化。
无论世界如何波动,永恒趋近于原本的命运。
跟别人重生不同,谢明烛已经失去了“想要改变命运”的想法,他被命运牵着走,一路往前,像是永远放逐黑暗,永远无可言说。
总会有那么一世,受到某种影响,会有一点不一样,只要你愿意去等待。
像是基因重组,固定的配对、走序里,同样有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微小的变异。
当那个变异出现、当崇高的灵魂再次降临,谢明烛恍然就明白了。
是他。
原来,我在等待的人——
从来都是他!
“……可我犯了错。”
失血过多,谢明烛有些恍惚,他灵魂骨子里,已经不是爱说话的年轻人,没有冲劲儿和热血,只剩下阴冷、偏执的骨骼,因为没打碎,而倔强。
当他意识到“白桐”身份的时候,已经按照无数个前世一样,把替身的戏码演了一大半。
谢明烛闭上眼睛,轻轻呢喃着:“……对不起。”
可他知道,这句话应该是对白桐说的。
闭上眼睛的世界,其实还能感受到光,路灯的光是昏暗的。外界稀稀拉拉下起了雨,水珠打在了他脸上。
看上去像是他在哭。
谢明烛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曝尸荒野,他罪有应得。
他不得所爱,他厌倦重生。
他其实还想起很多白桐的画面,却又定格在白桐潇洒离开的一秒。
看看我啊!
桐桐!
……
“你在哭吗?”
眼皮底下能感受到的光,瞬间很亮,又很快被遮盖,落在脸上的雨水也停了下来。
谢明烛疲倦的皱眉,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头上发光的白桐。
白桐撑着一把透明雨伞,淅淅沥沥的雨水像太阳花一样,绽开在伞面,又簌噜噜滚落。
温热的手掌贴了贴谢明烛的脸颊。
“一滴血,十顿饭。谢明烛,你得挺住,不能死在我眼皮底下,否则警局要拉我问话。”
明明说着伤人且刻薄的话,可谢明烛就是觉得好听,甚至还薄薄的笑了起来,那笑容苍白里带着些死气,又像是寂寞里开出朵薄而透明的花。
谢明烛哑着声音说:“好……谢谢你,为我回来了。”
白桐摸了一把血,他握拳止住了发抖的手指,努力平静下来。
“谢明烛,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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