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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_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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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公鸡的啼鸣声。尤金轻轻来到窗口处,站在那里朝外面望去。野兽一般的黑夜,正轻手轻脚地徘徊在房子的周围。在四周黑暗的冲压下,所有的墙壁和窗户似乎都向里弯曲着。那具孱弱躯壳里发出的微弱声息好像已经停止了,偶尔只会传来一两声,声音很低,几乎难以听见,同时还伴着细微颤动的呼吸。

海伦朝甘特和卢克打了个手势。他们俩站起身轻轻地走了出去。在门口,她停下脚步,招呼尤金过来。尤金走到她跟前。

“你和她待在这里,”她吩咐道,“你是她最小的孩子。等本恩走了以后,你来告诉我们一声。”

他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他们走后,他又等了一会儿,静静地听了听,然后才走到伊丽莎坐的地方,弯下腰凑向她。

“妈妈!”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妈妈!”

她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呼唤,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那个固定的地方。

“妈妈!”他提高了嗓门,“妈妈!”

他碰了碰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妈妈!妈妈!”

她像个孩子似的僵坐在那里。

他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他轻轻地、绝望地想把她的手与本恩的手分开。但是她那双粗糙的手却握得更紧了。然后,她缓慢地,冷漠地从左手换到右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面对母亲固执的坚持,尤金倒退了几步。他泪流满面,垂头丧气。忽然间,他在恐惧中突然明白,她正在目睹自己的死亡,她紧握住本恩的手正是想把她自己的血肉重新结为一体——对她而言,本恩并没有死去——死去的,只是她血肉的一部分,是她自己的生命,是她自己的血液,是她自己的躯体,是她体内更年轻、更可爱的、更精华的部分,是由她的肉体所孕育、她的生命滋养出来的部分。26年前,在多大的痛苦中孕育出来、抚养长大,直到后来,不知怎的被她完全遗忘了,现在这一部分已经死去了。

尤金跌跌撞撞地走到床的另一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开始祈祷。他并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也不相信天堂或地狱,但是他担心这些有可能是真的。他不相信世上会有面孔温柔、带着闪亮翅膀的天使,但是他却相信,孤独者头顶上会盘旋着某个神秘的幽灵。他不相信魔鬼或天使,但是他相信本恩的身边有个可爱的精灵,他曾经多次见过他们在交谈。

虽然尤金不相信这些东西,但是他又害怕这些可能会是真的。他担心本恩还会像生前那样再次迷失。在这一刻,他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再也没有人会为本恩祈祷了,他觉得只有他的祷告才能使他们二人在精神上形成一定的默契。他从书本里获得的所有知识、在哲学课上侃侃而谈的智慧以及那些伟大的先哲:柏拉图和普罗提诺、斯宾诺莎和康德、黑格尔和笛卡儿——现在都已经离他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凯尔特人汹涌澎湃的迷信。他感到,只要哥哥一息尚存,他一定要拼命地祈祷才行。

于是,他的嘴里发疯般地哼哼着,不断重复着“不论您是何方神灵,今天晚上请为本恩发发慈悲吧。请为他指一条路吧……不管您是何方神灵,今天晚上请为本恩发发慈悲吧。为他指一条路吧……”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几分钟、几个小时,他只听见将死之人发出的虚弱、咔嗒咔嗒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粗枝大叶的胡言乱语声。

光亮终于从他的脑海和知觉中消逝了。疲劳和极度的紧张彻底征服了他。他伸展四肢躺在地板上,两只胳臂搭在床沿上,嘴里迷迷糊糊、不停地咕哝着。伊丽莎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床头,紧握着本恩的手。尤金的嘴里咕哝了一阵,终于心神不宁地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醒了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于是心里更加恐惧。他担心病人仅存的一丝气息完全停止了,担心他的祈祷失去了作用。这时候床上的躯体几乎已经僵硬了,没有了声息。就在这时,从床边传来一阵杂乱、不均匀的声音。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本恩生命的最后关头了。他赶紧起身奔到房门口。在走廊对面的一间冰冷的卧室里,甘特、卢克和海伦正精疲力竭地躺在两张大床上。

“快来,”尤金叫道,“他要去了。”

他们急急忙忙走进病房。伊丽莎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浑然未觉他们的到来。他们走进屋子的时候,听见病人发出了最后的一声呼吸,好像一声轻微的叹息。

许多个小时以来,从那具消耗殆尽的躯体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声息,似乎是生死之间最值得珍惜的一点东西,现在也终止了。本恩的躯体在他们眼前慢慢地僵硬起来。过了一会儿,伊丽莎才慢慢地把手收回来。但不可思议的是,本恩忽然间好像再次复活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死灰般的眼睛再次睁开了。刹那之间,他的两眼充满了他整整一生的可怕幻景,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脱了壳,毫无支撑地从枕头上坐了起来——就像一团闪动的火焰、一道亮光、一份荣耀——在死亡的终点,和曾经陪伴他度过孤独一生的神秘精灵会面了;带着最后的一丝彻悟,他那利剑一般的目光扫向这间缺少恩爱、薄情寡义、阴郁且壮丽的屋子,扫向所有那些假慈假悲、疲惫不堪、迷茫的哑剧演员。在这一刻,在场的人都在他明亮的目光下渐渐地消逝了。他面带着藐视和无畏的表情,迅速地消失了,就跟他活的时候一样,走进了死亡的阴影里。

我们尽可能相信生命是虚无的,也可以相信死亡的虚无以及死后生命的虚无——但是谁能够相信本恩也是虚无呢?就像天神阿波罗在阿德墨托斯天王的冷宫里寻求忏悔一样,他是一位跛脚的神,来到这个阴暗、鄙陋的人世间。他在这里度过了陌生的一生,费尽周折想要重新获得迷失世界的音乐,想要唤醒那些伟大的、早已经被遗忘的语言,还有那些失落的脸孔、石头、树叶和大门。

哦,阿梯米多拉斯,再见了!

36

痛苦和黑暗交汇在巨大的静默中,几只小鸟从梦中醒来了。现在是10月的天气。凌晨四点,伊丽莎舒展了本恩的四肢,把他的双手交叉搁在他的胸前。她抚平了床上凌乱的被褥,又把枕头拍了拍,弄出一个平平滑滑的凹坑,好让本恩的脑袋安歇在上面。他富有光泽的头发沿着端正的脑袋修剪得整整齐齐,头发卷卷的就像小孩的头发,有些地方还闪着亮光。她拿了一把剪刀在不明显的地方剪下来一绺。

“葛罗夫的头发黑得像乌鸦,一点都没有卷曲。如果不事先知道的话,还真看不出他们俩是双胞胎。”她说。

他们一起下楼朝厨房走去。

“哎呀,伊丽莎,”甘特说,这是他30年以来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你这一辈子也真够苦的。如果我能改变一点自己的处事方式,或许我们还能很好地相处呢。现在,就让我们好好地安度过我们的余生吧。没有人再会责怪你了。总的来说,你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我真希望很多事情能够重新来一回,”伊丽莎神情严肃地说,她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

“让我们改天再谈这些吧,”海伦说,“我想大家都累坏了。我自己可快要不行了。我要去睡觉了。爸爸,看在上帝的分上,快去睡觉吧!现在没有你什么事了。妈妈,我看你最好也睡一会儿吧……”

“不,”伊丽莎摇了摇头说,“你们孩子们快去睡吧。不管怎样,现在我睡不着。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我要打电话找约翰·韩斯。”

“告诉他,”甘特说,“不要省钱,账单由我来支付。”

“说得对,”海伦说,“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得给本恩办一个体面的丧礼。这是我们能够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在这方面,我可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没错,”伊丽莎缓缓地点着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花多少钱都行。我会给约翰·韩斯打电话安排这件事情的。现在你们孩子们快去睡觉吧。”

“可怜的阿金,”海伦笑着说,“他看上去就像夏天的最后一朵玫瑰,彻底地蔫掉了。你赶快钻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吧,我的小乖乖。”

“不,”他说,“我很饿。从离开学校到现在我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哎呀,我的老——老——老——老天!”卢克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呀,你这个傻——傻——瓜,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会给你弄些吃的来。快走吧,”他咧嘴笑着说,“我自己也想吃东西了。我们到城里去吃吧。”

“好的,”尤金说,“我正想到外面去,暂时离开家一会儿。”

他们疯狂地大笑起来。然后,他在锅台上翻腾拨弄着什么,接着又朝烤炉上瞅了瞅。

“嗯?呃?你在找什么,孩子?”伊丽莎好奇地问。

“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伊丽莎小姐?”他斜眼瞧了母亲一眼,傻笑着问。他又望了望水手哥哥,两个人都像傻子似的大笑起来,并互相捅了捅对方的肋部。尤金提起一只咖啡壶,里面装了半壶又冷又淡的液体,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

“我的天哪!”他说,“从此以后本恩再也用不着受一样罪了,他再也喝不上妈妈煮的咖啡了。”

“哈——哈——哈!”水手大笑起来。

甘特也忍俊不禁,舔了舔大拇指。

“你们真不知羞愧,”海伦沙哑地笑着说,“可怜的老本恩!”

“怎么啦,那壶咖啡有什么不好吗?”伊丽莎恼火地问,“那可是上等的咖啡。”

他们捧腹大笑起来。伊丽莎噘着嘴,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你们用这样的腔调说话,孩子。”她说。突然间,她的眼睛开始模糊了。尤金抓起她粗糙的手吻了一下。

“没什么,妈妈!”他说,“没什么,我只不过想是开开玩笑而已!”他用一只手臂搂着她。她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从来没有人了解他。他也从来不跟我们谈起他自己。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现在,我已经失去了他们两个孩子。”接着,她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

“你们到外面去吃点东西吧。到外面走一走对你们有好处。另外,”她又加了一句,“你们想不想顺便去一趟公民报社?应该给他们通知一声。他们这几日每天都打来电话询问他的病情。”

“他们对这个孩子很赏识。”甘特说。

他们都非常疲惫,但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过去的这一天多的时间里,人人都知道本恩在劫难逃了,但是直到现在,经过长时间不停的挣扎和喘息之后,一切又终于恢复了平静,这种痛苦终于结束了。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种深切的、疲倦的快乐。

“哎呀,本恩走了。”海伦缓缓地说完后,眼眶又开始湿润起来。但是她现在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泪水中带着温柔的悲伤和爱意:“我很高兴这一切结束了。可怜的老本恩!直到最后这几天,我才算真正地了解他。他是我们家里最好的人。感谢上帝,他现在总算解脱了。”

在这一刻,尤金的胸中充满了爱意和欢心,他正在思索死亡。死亡就像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就像本恩的朋友和爱人,前来解脱他,给他治疗伤口,把他从人生的折磨中拯救出去。

他们全都一言不发地站在伊丽莎乱糟糟的厨房里,他们的眼睛被泪水弄得什么都看不清,因为他们的心里想到是可爱、微妙的死亡,因为他们彼此都相亲相爱着。

尤金和卢克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迈进了黑夜。他们轻轻地把前门关好,走下门廊的台阶。在巨大的寂静里,鸟儿已经醒来了。现在才是凌晨四点钟刚过。微风轻轻地吹拂着树枝,四周一片漆黑,可是几天来头顶上方就像灰暗的毛毯一样笼罩大地的密云已经被扯破。尤金抬起头,目光穿过苍穹上方那个巨大、粗糙的缺口,看见高傲、辉煌的星辰正眨动着明亮的眼睛。树上的枯叶也在微微地颤抖。

一只公鸡发出清脆的啼鸣声,正在宣告生命的开始和又一日的苏醒。午夜的鸡鸣有点像精灵可怕的哭号。它的啼叫带来一种睡眠和死亡的意味,令人沉醉,就像从遥远的大海深处传来的号角声,正在警告所有即将死亡的人,还有所有必须回家的灵魂。

但是清晨的鸡鸣就像长笛发出的声音一样清脆、悠扬。它正在向人们诉说,我们已经睡醒,我们已经结束了死亡。哦,醒来吧,继续生活吧,长笛般的消脆啼鸣声似乎这样向我们诉说。四周一片寂静,鸟雀正在醒来。

他又听到了公鸡清脆的啼鸣;从黑暗的河边远远传来汽船水轮转动的隆隆声,接着便是一阵汽笛的长鸣声。在寒气袭人、冷冷清清的大街上,他听见沉重的马蹄声缓缓地走过。在巨大的静寂里,生命正在复苏。

他的内心洋溢着欢欣,感到快乐而振奋。他们刚刚逃出死亡的牢笼,他们重新和光亮的生命引擎连接在一起。生活,把握住方向,重新开始驶向数不清的航程。

一个报童正匆匆忙忙地走在街道中央,准确地把折成方块的报纸朝布伦斯维克公寓的凉台投掷过去。这个孩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尤金非常熟悉这个姿势。他走到南都旅馆的对面,来到路边,小心地举起手中的报纸,投掷在凉台上。他知道这家有病人。

枯叶在树上颤抖着。

尤金一个箭步从湿漉漉的院子跳到人行道上。他喊住了报童。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他问。

“泰生·斯马瑟斯。”小孩回答,一边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苏格兰—爱尔兰混血儿的面孔,他的脸上充满了朝气和使命感。

“我姓甘特,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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