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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望故乡_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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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运兵船可能会在星期三将他带向战场、带向爱神、带向荣耀的殿堂。

他穿过黑暗,徜徉在潮音拍岸的海边,聆听着海潮拍打码头缆桩的声响,呼吸着鳕鱼的浓香,看着巨大的运输船在炫目的灯光里缓缓浸入水中。夜空中回响着大型起重机隆隆的声音、绞车突然松弛的嘎嘎声、监工们的喊叫声,以及装卸卡车在码头上来回奔忙的轰隆声。

有史以来,他的伟大的祖国第一次整装待发,重拳出击。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厮杀的气氛,充满了骚乱、破坏的冲动,好像一触即发。

在这个城里,大街小巷充斥着来自各地的流氓、恶棍、无赖和流浪者——有来自芝加哥的黑帮杀手,有得克萨斯州的黑鬼歹徒,有纽约包瓦黎区的游民,有面色苍白、手心绵软的犹太店主,有从中西部来的瑞典人,有从新英格兰来的爱尔兰人,有田纳西州和北卡罗来纳州来的山地人,还有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娼妓。对这些人而言,战争是一只肥硕的大鹅,不停地给他们下着金蛋。至于今后怎样,并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过问。大家只知道有个胜利的“现在”。超越现在的生活都是遥不可及的。人们只知道疯狂地攫取,疯狂地挥霍。

从佐治亚乡下来的年轻人,傍晚时分结束了他们在码头、军营和船坞里的工作,穿得焕然一新,出来炫耀一番。夜幕下,他们站在街头,脸和手被白天的阳光晒得黝黑。他们的脚上蹬着18元一双的黄牛皮鞋,穿着80元一套的西装和8元一件的红蓝条纹丝质衬衫。这些人是,或者自称是木匠、泥水匠、工头;他们自称每天能挣10元、12元、14元甚至18元的工钱。

他们不停地更换工作,今天在这个军营,明天在那个基地,做一个月的工,挥霍一个星期,在海滩或者妓馆里碰到女人就随便买笑,享受短暂的欢娱。

那些身体结实,长着猩猩般的臂膀、黑豹般爪子的黑人,每个星期能挣到60块钱,只需要一夜工夫,就会在疯狂的放纵中,把挣来的钱财全部花在黑白混血女人的身上。

在这群人里,也有生活节俭、性格沉静、头脑清醒的年长工人。他们都是真正的木匠、泥水匠、机械师——有来自北卡罗来纳州的精明的苏格兰人、爱尔兰人,有来自弗吉尼亚沿岸的渔民,有来自中西部、做事谨慎的庄稼汉。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要挣钱、攒钱、发战争财。

在这些熙来攘往的打工者中,到处都能见到象征了英勇、流血的服饰;街上成群的水兵,有的穿着蓝色的水兵制服。他们宽大的衣服随风飘动。有的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一尘不染——他们个个干净整洁,皮肤粗糙。海军陆战队员则神情傲慢,两人一排挺着腰,迈着大步。他们的袖口上佩戴着军阶标志,裤管上镶着直边,看上去英姿飒爽;人群中有头发灰白、神情严肃的指挥官,有忠于职守的海军士官,还有刚从军校毕业的、文雅的海军少尉。他们的身旁往往站着一位花枝招展的金发女郎。跟他们一起并驾齐驱的还有那些头戴红纽扣软帽的法国水手,也有经历丰富、狂妄自大的英国水兵。

尤金走在人群中,好久没有修剪的头发垂在额前,盖在眼睛上面,一绺绺头发从绿色呢帽的破裂处钻了出来,在脏兮兮的脖颈上卷成了厚厚的一块。尤金神情专注地看着,似乎要把眼前的一切吞没似的。

在这个流浪汉和游民汇聚的大本营里,他迷失了自己。在孤独中,他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他周游四方的渴望——萦绕在美国人这个游牧民族心头的那种渴望——在战争的旋涡里得到了一半的满足。

他在人群中迷失了自己。他想不起经过了多少日子。他随身带的那点钱也越来越少。他从一家廉价的、每晚充斥着淫声浪语的旅馆里搬了出来,找了一幢宿舍楼,住在楼顶的小屋子里,楼顶由松木板制成,上面涂了柏油,白天太阳一照,屋内热得就像火炉。后来,他又从这家小旅店搬到了青年旅社,一张床只需50美分,每天晚上付了钱便和屋里40多位鼾声如雷的水手们共同入眠。

他的钱终于花光了,他每晚只能睡在通宵营业的小吃店的地板上,直至被人轰出去为止。他有时候会睡在朴次茅斯的渡轮上,有时候躺在腐烂的桥墩上,枕着哗哗的潮声入眠。

晚上,他悄悄地徘徊在黑人聚集的地方,倾听他们高声地打情骂俏;他有时候也会到水手们经常光顾的教堂街去,卖身女子往往出现在这些地方。他满怀青春的兽欲,徘徊在暮色中,他孩子般单薄的身体汗臭扑鼻,他滚烫的眼睛烧穿了黑暗。

他一直饿着肚子,太渴望食物了。他的钱都花完了。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有一种饥渴是饮食无法餍足的。在他昏乱的脑海里,时常闪现出劳拉·詹姆斯的身影。她的身影笼罩了整个城市,笼罩着他的整个人生。他正是为了这个来到这里来的。他的内心充满了痛苦和豪情,他不想再去找她了。

他的内心一直纠缠着一种幻想,总认为能在人群中,能在拥挤的大街上、街角处见到她。如果能碰到她,他也不打算跟她说话。他会神情傲慢、漠不关心地与她擦肩而过。他不会正眼瞧她一眼,只当没有看见她。但是她会看见他的。她会看见他勇敢的瞬间,看见他正在接受美丽的女士献过来的爱情和尊敬。她会走上前来同他搭话,他不会理睬她的。她会遭到沉重的打击,并因此痛苦不堪,她会哭喊着向他请求爱情和怜悯。

就这样,尽管他浑身肮脏、头发蓬乱、衣衫褴褛、又饿又疯,但是在他自己看来,他仍然是一位英武、勇敢的胜利者。他的这个幻想快要使他发疯了。每天有十多次,他都以为真的碰见了劳拉:他的心儿激动得快要停止跳动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办才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待在原地还是拔脚跑掉。他一连数小时神情沮丧地呆望着电话簿上她的住址。他坐在电话机旁,激动得浑身哆嗦。因为只需抬一抬手,这个具有神奇魔力的东西就会响起来,不用一分钟,他就可以和她搭上线,声音对声音,直接倾诉衷肠。

实际上他曾经前去寻找过她的住处。她就住在离市中心很远的一幢陈旧的木制房子里。他轻手轻脚、小心谨慎地跑到她家附近,在距她家一个街区的地方,从前到后,偷偷地斜眼观察着那幢房子。他就像小偷,心儿扑通扑通地跳着,紧张得令他窒息,但是他从来没有从房子的正面走过去,从来没有直接走向这幢房子。

他浑身又脏又臭,他的鞋底都快磨穿了,脚底生出了老茧,但仍然不停地走在热乎乎的路面上。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臭气。

过了好久,他终于开始找工作了。工作机会倒很多——但是以前人们传说的高工资并不好找。他无法冒充木匠或者泥水匠,他不过是个肮脏的大孩子,这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心里很慌,于是只好到朴次茅斯的海军船坞、诺福克的海军基地、“布什车站”等地方找活干——到处都有活干,而且多得不得了——都是四块钱一天的体力活。他倒乐意干这种活,但是后来才发现两个星期以后才能拿到第一笔工钱,而且第一个星期的工钱还要扣下来,以防生病、出走或者发生别的麻烦。

他的身上已经一文不剩了。

他来到一个犹太人开的当铺前,把伊丽莎送给他做生日礼物的那块手表当掉了,只当了五块钱。然后,他再一次搭船去了“新港讯”,从那里再乘电车沿着海岸来到了汉普登。在谣言满天的诺福克,他曾听人说汉普登的飞机场里有活可干,工人们吃住都在机场,全部由公司承担。

飞机场需要跨过一座长桥才能到达,桥的这一端是专门为雇工使用的简陋小木屋。尤金在这里登了记,接受了守卫的全身搜查,连行李箱也接受了检查。然后,他吃力地提着那个沉重的箱子穿过了长桥。那只箱子里塞满了他的脏衣服和各种杂物。他一步一步费劲地走过长桥,膝盖不时碰在鼓起的箱子上。

他一路摇摇晃晃走了很长时间,最终终于来到了公司所设的简易办公室,找到了负责人——一位30岁左右、皮肤苍白、面部刮得干干净净、无精打采的男子。他头上戴着蓝色的遮光眼罩和臂章,说话的时候嘴边还衔着一根软塌塌的香烟。

尤金颤巍巍地把刚才拿到的雇工条子递给了他。那个人随便扫了一眼。

“大学生,是吗,小伙子?”他瞟了尤金一眼。

“是的,先生。”尤金回答。

“以前有没有干过体力活?”他问。

“没有,先生。”尤金说。

“你多大年龄了,小伙子?”那人又问。

尤金沉默了一会儿。“我——19岁了。”他终于说出来了,他又转念一想,既然要撒谎为什么不干脆说20呢。

负责人无精打采地微笑着。

“这里的活都很苦啊,小伙子,”那人说,“干这些活的都是意大利人、瑞典人、匈牙利人。你要和他们住在同样的简陋工棚里,和他们一起吃饭。这帮人都脏得很啊,小伙子。”“我没有钱,”尤金说,“所以我会努力干活的,我不会生病。请给我这份差事吧,求求你了!”

“不行,”那人说,“不行,我不能给你这份活。”

在失落中,尤金转过身正欲离开。

“你听我说,那这样吧,”负责人说,“你就当个监工吧,算作办公室的职员。你干这个才合适。你可以和他们住在简易工棚里。这些人都很不错,”他彬彬有礼地说,“都和你一样,是大学生。”

“多谢你了,”尤金说完,激动地握紧了手指,“多谢你了。”

“我们这里的监工辞职了,”负责人说,“你明天早晨和他到马房里去领一匹马。”

“马——?”尤金问。

“你只有骑着马才能当监工啊。”负责人说。

尤金听后又惊又喜,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感,他又开始想起几年前学骑马的情形来。他转过身打算要走,他几乎不好意思再开口谈钱的事了,但是最后还是结结巴巴开了口。

“多——多少工钱?”他问。

“刚开始每个月80块,”这位负责人宽宏大度地说,“如果干得好,我们会涨到100块的。”

“那么伙食呢?”尤金低声问。

“当然都由公司包了!”负责人说。

尤金提着手提箱,摇晃着走开了,简直心花怒放。

这几个月来,尽管在恐惧和饥饿中度过,但是尤金——这位迷茫孩子的所有经历只能寥寥数语,一笔带过了。总而言之,这是一段逃离与流浪的故事——值得在此一提只是因为它是漫长生命旅程的开始。这些经历是未来自我放逐的前奏,他可怕的经历和混乱的生活别无其他意义,只是一个人在走向自由和独立的过程中所进行的盲目探索。

尤金在飞机场里干了一个月的活。他每天要骑三次马去工地检查干活的人数。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修整地面,从松软的土地里炸出粗糙的老树根来,然后没完没了地填满那些沼泽地里的土坑——一个个张着大口,好像无底洞,无休止地吸吮着劳动者的体力。这些做工的人就像处在噩梦里一样,拼命地、不知疲倦地劳作着。他们的种族和各种背景都不一样:有葡萄牙黑鬼,皮肤黑得像油亮的檀木,他为人忠诚、天真。他们呲着牙齿微笑着欢迎他,人人都用手指着自己身上佩戴的白色徽章,上面印着自己的号码,同时还怪腔怪调地叫喊着,“五丝九、九丝六”等等;还有从纽约包瓦黎区来的流浪者,他们身上穿着沾满了油污的斜纹哔叽布衣,头上戴了一顶破烂的圆礼帽,手里很不情愿地握着鹤嘴锄柄,脏兮兮的手掌已经磨出了血痕——他们坚毅、奸恶的脸上留着污迹斑斑的胡须,青一块黄一块的,就像桶底下腐烂的东西一样。也有来自弗吉尼亚沿岸的人,他们说起话来拖着长音;有从佐治亚州以及南方诸州来的高个子黑鬼;还有意大利人、瑞典人、爱尔兰人——都属于混血美国人。

很快,他就和这帮工人和工头混熟了——他们都是一群粗野的莽汉,有些人头发花白但却生性好色,行动敏捷,言语滑稽可笑。

尤金坐在马背上,一颠一簸地活像个玩偶。他害怕骑马,所以眼睛老盯着天空,有时候几乎意识不到身下这匹机器一颠一颠、富有节奏的起伏。弗吉尼亚碧蓝的天空不时飞来“鸟人”驾驶的自由式飞机。

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后,尤金又开始渴望见到诺福克的舰船和那些面孔了,于是便辞掉了这份差事,并在诺福克和弗吉尼亚的海边过了一个星期浮华、逍遥的日子,把辛辛苦苦赚来的一点钱全部挥霍光了。他的口袋里再次一文不名了,他的脑海里只有千条街道的喧闹、万盏灯火的炫目光辉、狂欢节里的零乱灯火和刺耳的声音。他又返回新港讯去找活干。这次,他又结识了一位新伙伴,是一位来自阿尔特蒙的年轻人。这个人和他一样花钱毫无节制,也想在战争期间找一份活干。他们俩是在海滩上结识的。他的名字叫辛克尔·乔丹,比尤金大三岁,是一位面容俊秀、举止粗鲁的小伙子。他的个头不高,一只脚因为玩足球而受了伤,到现在走起路来还有些跛。他生性软弱、反复无常——做什么事都不愿意付出努力,只是一个劲地怪自己的运气不佳。

这两个年轻人把身上的所有钱凑起来也只有几块钱。不过他们倒很乐观,在新港讯一家当铺里他们购买了一套木匠使用的基本工具——钉锤、锯子、丁字直尺等。他们离开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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