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云鲲一族世世代代守护在南极那片寒冷的冰天雪地之上, 南极冰心是他们的镇族之宝,只有它才可以镇住南极数百尺冰层下的远古巨兽。
多年之前,南极冰心被地下的巨兽撞出裂纹, 导致封印松动, 有一头远古巨兽趁机破冰而出。那远古巨兽威猛无比,云鲲一族根本不是其对手, 不出三日, 整个云鲲族已被巨兽吃了个七七八八。
云鲲一族请愿至天庭,天帝考虑了其中利益,却并不愿意帮助云鲲族渡过此劫,好在他们回去途中遇到了寄芙神女,寄芙神女仁慈博爱, 当即决定随他们一起前去镇伏凶兽。
寄芙神女神力通天, 几招来回便将巨兽重新封印在了冰层之下,并且再次加固了冰心。
寄芙神女经此一战成为了整个云鲲族的女英雄, 他们为她修庙宇, 铸神像,虔诚供奉。她的故事也在云鲲族里流传开来,每逢云鲲族的重大日子, 都有小云鲲们将她的故事编成戏曲儿在戏台上生动演绎。
当年寄芙神女大婚, 她没忘记答应云鲲族的承诺,大红色的请帖提前几日就被送到了南极。云鲲族得知神女大婚, 当即大摆宴席庆祝三日,第三日宴席结束时,寄芙神女带着夫婿来到了南极,整个南极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直到去年,寄芙神女的夫婿再次降临南极之地, 直接言明寄芙神女之女有生命之危,唯有南极冰心方可为其续命。
当年寄芙神女以一己之力救下整个云鲲族,那么现在,他们云鲲族自然不会在她女儿命危之时对她坐视不理。他们犹豫不再犹豫,当即奉献出了南极冰心。却也使自己再次陷入了巨兽口中。
贡献出冰心后他们艰难求生,虽曾无数次想过讨回冰心,但一想到那是寄芙神女的女儿,他们便都咬牙忍下,以生命对抗巨兽。
但好在没多久危机就被解除。一名惯穿黑衣的少年出现在了南极这片土地,他击退了凶兽,将凶兽再次赶回了地下。
但他们都知晓,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被赶回地底的凶兽随时都有苏醒的可能,唯有冰心的封印才是长久之计。
云鲲一族在看似安稳的生活中战战兢兢的活,直到那一日,黑衣少年再次现身南极,这次他带来的却是于云鲲族犹如噩耗般的消息。
他说寄芙神女早已神殒,南极冰心也被自私的德瑞仙人用在了他人之身。如若不信,他们自行调查便知。
于是云鲲族在接下来的调查中便得知了当年之事,寄芙神女死于妖兽爪下,不足一年德瑞仙人便再娶,紧接着小老婆就诞下一女。
也就是说,他的女儿,却并非寄芙神女之女。
这时云鲲一族才后知后觉,他们被德瑞仙人欺骗,自私自利心中只有自己的德瑞仙人骗走了他们的南极冰心,却只为了使自己的女儿踏上仙途,他为了自己,丝毫不顾他们云鲲一族所有人的性命,甚至,若南极破防,凶兽将会为祸整个人间。
他身为凡人烧香供奉的神仙,居然自私至此!
云鲲一族的怒火烧遍了整个天界,他们虽在凶兽爪下只为蝼蚁,可对付一个小小的德瑞仙人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那一日,灵姬尚未寻到林咪,便先得知德瑞仙府被云鲲一族血洗之事。
当她赶回府中,入目一片鲜红。她的宝贝女儿,此时正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身上洁白的纱裙铺在地上,被鲜血浸透,她的胸膛空空,一颗冰心被人暴力挖走,一头黑色的发遮住了她的脸,使人并不能分辨出她的死活。
灵姬怪叫一声扑倒在她身上,颤抖着手拂开她的头发,露出了她苍白如蜡纸般的一张脸。
林清嫚奄奄一息。
灵姬心痛至极,她的儿啊,为何总是这样多灾多难?都是林咪,那该死的林咪,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
可她又想到了一点,当年有在凡间游历的仙人发现了林咪的踪迹,德瑞仙人出于愧疚没脸面对,并不打算将她接回。是灵姬想到了她同样为德瑞仙人所出,自那时便先惦记上了她的心脏,她知晓,只有她的心脏才能与林清嫚匹配。
那时还是她好言相哄,德瑞仙人才不情不愿地前去凡界接回了林咪。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皆因她的贪念而起吗?
……
灵姬给林清嫚渡了半生修为,才终于缝补好她破败的身躯。
眼睁睁看着女儿倒在血泊中,倒在自己面前,灵姬终于打算放弃了。她是想林清嫚可顺利成仙,可如果代价是很有可能失去她的话,那么她会甘愿放弃,她会愿意她永远平庸、平安。
曾经她游玩四方,没有任何东西可真的入她眼、入她心,可有了林清嫚后便不同了,她有了软肋,有了愿意用生命保护的人。
她愿意放弃现在在天界的一切荣华,她要带着她的嫚儿回到妖界,哪怕是一辈子做只狐妖也无碍,只求她健康快乐。
……
当林清嫚缓缓苏醒过来的时候她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很虚弱,整个身子仿佛只有眼睛能动,但她好像察觉到了身体里的哪一部分发生了变化。她现在很热,浑身都热。
泪水自她眼角滑落,她抱着灵姬的手喊痛:“娘,娘,我好热啊,身上也好痛啊。救救我,娘,救救我……”
她一声哭似一声,眼泪连成珠般大颗大颗的落,灵姬心疼的要死,却只能抱住她、安抚她。
浑身滚烫便是冰心被取出后的后遗症,灵姬也没有法子,只能悲伤欲绝的看着她,哄着她。
阳光一寸寸往下沉,透过窗花,一缕橙红的阳光洒在林清嫚脸上,给她蜡白的脸映上了层血色。阳光沉到她脖间,她一片晦暗的眼睛盯住了灵姬:“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灵姬摇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会允许你死的。”
阳光沉到了林清嫚胸膛,她抬手按住那空荡荡的胸膛,苍然问:“如果没有心脏我就会死不是吗?你说过的,只有得到林咪的心脏我才能够活下来。”
灵姬失声痛哭。
林清嫚:“娘,没时间了。”
林清嫚:“娘,动手吧。我想活着啊。我想修仙,成为神仙就可以永远的保护娘了对不对?”
林清嫚:“娘!”
她嘶吼着:“我不想死啊娘!师尊算到今夜我就将渡劫,若没有林咪的心脏与仙骨,我会被雷劈死的啊娘!”
林清嫚乞求着:“救救我好不好娘?我不想死。娘。”
那一声声“娘”喊的灵姬心如刀绞。
每一个当娘的都有为孩子孤注一掷的勇气,灵姬想,既然嫚儿为了修仙付出了这样多,她又凭什么要替她做出放弃的决定?今夜哪怕就是死,她也会为她拿到林咪的心脏,她也会为她抽出林咪的仙骨。
……
德瑞仙府发生了那样惨绝人寰的惨事,其中受伤者还是林清嫚,这件事迅速在括苍仙府流散开来,茶余饭后都能听见林清嫚的名字。
新一届的小师妹知晓林清嫚是师姐林咪的亲妹妹,她觉得这事林咪应该知晓,于是当即就跑到了林咪闭关修炼的洞府,告知了林咪这件事儿。
虽然林咪很不待见林清嫚,但关于林清嫚受伤她还是很喜闻乐见的,于是便轻易的决定出关,想多听一下林清嫚的八卦,当然了,她最希望的就是听见林清嫚已经死去的消息。
就这样,刚出关的林咪对灵姬即将实施的计划一无所知。只不过她顺手掐指算了算林清嫚命数,这一算却不得了,正算得林清嫚今夜劫云在即。
上辈子林清嫚独得天道宠爱,是以渡劫期之前的小天雷在她那种总会被各种巧妙的化解,可如今小小的元婴期之劫居然成了她的劫难,看来这辈子她这个女主果然落魄了许多啊。
林咪心情有些美妙,带着小师妹就来到了珍味轩享用仙府内的顶级美食。
珍味轩是括苍仙府掌门之女开设的顶级酒楼,矗立在归月峰之巅,但逢黑夜降临,凉幽幽的圆月之下,珍味轩开启,灯火通明的一片,很像山尖的一粒明珠。
林咪带着小师妹被请入清净的一间小阁楼,令林咪想念不已的美味就一件件被送了上来。
林咪尽情地享用着许久未用的美食,足足吃了一个时辰,她才觉得腹中有些饱意,洁白衣袖一抹嘴,她就打了个满足的嗝。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林咪打了个嗝看去,来人正是灵姬。
灵姬其人果然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但见她妆发齐整,面容精致,一身浅紫色的轻纱曳地裙,纤纤细指捏着把雕牡丹花的团扇,步步生莲朝她走了过来。
林咪见了她,愣了愣。今夜女儿历劫在即,她居然还有兴致来酒楼潇洒?
啧,这怕不是‘善者不来’吧?怎的,这般早就盯上她的心了?
灵姬走近的时候顿时摆出了一副哭相:“咪儿,就当后母求求你了可好?回府看一眼吧,那日云鲲一族血洗德瑞仙府,你爹……”灵姬哽了哽,“你爹他,遭了歹人毒手,现下已危在旦夕……”
她掏出秀帕沾了沾眼角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差噗通跪在林咪脚边了。
灵姬的演技在林咪看来十分拙劣,不过她倒是很有兴致看看她将自己骗回府是为了哪般,于是用更加拙劣的演技回敬。
但见她闻此言,手中的瓷杯“啪嗒”一声跌了碎,她表情夸张又震惊地站起身,惊愕问道:“什么?你说什么?你说的,可是爹爹?你说他如何了?”眼眶已经开始微微发红。
林咪表示,她这真的是想哭,并非美酒喝多了酒气上了头。
灵姬见她如此单纯好骗,便又道:“云鲲一族下手狠毒,你爹为了见你一面硬硬撑着,他已……”哭声起,“他已无力回天……咪儿,你还是回府见见你那可怜的爹吧。”
灵姬这个狐狸精,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叫自己暴露出狼狈仓促的一面,就是表演痛哭的戏码,她也要哭得最漂亮,绝不让自己露出半分丑态。
对于这一点林咪还是很敬佩她的,同时又觉得她很可怜,时刻保持完美,半分不敢松懈,哪怕夫君将死,亲女儿即将历劫……
就这样,又对了两个来回的戏,林咪就被灵姬“骗”回了德瑞仙府。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林咪发现了路不对。
林咪:“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吧?”
灵姬:“啊,你爹在一处灵山修养。”
林咪再次信了。
结果她们将一落地,林咪就被人自身后偷袭,她当场昏死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一块冰冷的寒冰岩上,手脚皆被束住,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林咪用尽力气挣扎,才发现捆着她的竟是捆仙锁,是那种可以压制人灵力,且越挣扎越紧的绳。
林咪躺在冰冷的石板上,转动脑袋去打量周围的环境,这里应当是某处山洞,坑坑洼洼的石壁上点了几盏昏黄摇曳的油灯,洞内空气阴冷,洞顶有常年累月滴水形成的形状各异的石钟乳,在寂静的空间里,时不时有水滴落在她身下的水池中。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光是听着这声儿便叫人十分毛骨悚然。
林咪很害怕,她大叫出声:“啊啊啊,有人吗,救命啊!”
她叫的很大声,却见并没有人过来,于是她清了清喉,扯开嗓子就嚎:“救命啊!杀人啦!”
“闭嘴!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终于这密闭的空间里来了人,但见仍旧一身紫衣的灵姬掌着一盏油灯,自黑暗的甬道另一端缓缓步了过来,她手中的灯似乎更亮些,一下子就使这原本还有些昏黑的山洞亮堂了许多。
林咪:“我喜欢亮的,再多点几盏灯吧。”
灵姬露出了标准的反派得逞了的笑容,很顺从地满足了她的要求:“将死之人,就依了你吧。”
林咪还在演戏:“我爹呢?你不是说他危在旦夕吗?”
在这只有她和林咪的山洞中,灵姬的面目终于狰狞起来:“你爹?呵,那个老鳖孙如今正不晓得在哪里快活呢。”
林咪装得很惊慌:“那,那你带我来此作甚?”一双秀美的眸将震惊与恐惧展现的淋漓尽致。
面对一个死人,灵姬觉得也没什么好在隐瞒的了,于是直言道:“作甚?当然是挖你的心脏,抽你的仙骨喽,来给我儿渡劫用啊。”
林咪装作一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什么?林清嫚?她要我心脏作甚?你可别骗我!”
灵姬踏着池水来到了林咪身侧,她掌了一盏灯搁置在她一旁的石台上,接着就在林咪身边铺开了一整套刀具,她诡异地笑道:“这就与你无关了。”
眼睁睁看着她挑拣出了一柄细柄宽刀叶的冰冷刀具,林咪脑中蓦然闪过这柄刀剖开她胸膛的画面,于是挣扎着急切道:“等等等等,你是要杀我吧,既然要杀我,你不能让我死不瞑目啊!”
灵姬突然意识到她说得对,取人性命确实不能叫人死不瞑目,不然会生怨气,怨气化鬼,将来再缠着嫚儿那得多晦气,于是道:“当然是因为我儿没有心脏啊。”
林咪想了想,认真又疑惑地道:“你这不对,胎儿在母亲腹中,首先孕育出的便是心脏。心脏也是人之根本,林清嫚不可能没有心脏。若没有心脏,那么她也不可能降生。”
林咪:“你在骗我?你都要杀死我了为何还要骗我?莫非,林清嫚的心脏是出生之时你亲手挖的?”
灵姬愣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令她难以忍受的往事,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面上已经附上了薄薄的一层疯狂。她瞪着美丽的一双狐狸眼,贴近林咪的脸,语气有些病态疯狂:“你猜对了,嫚儿的心脏就是我挖的,不过……我现在就用你的心脏给她还回去!”
她说完高高的举起刀,泛着冰冷寒光的刀尖在林咪眼前闪了一瞬,她急忙叫停:“等等等等,冤死鬼是不能投胎的,你为什么挖掉林清嫚的心脏,是因为她是半妖?半妖不能以人族的法子修炼,你是怕她未来修行不易?”
灵姬的刀果然停了住。
她冷哼一声,像是有点自嘲般的笑,在这种特定的密闭空间内,面对一个将死一人,她缓缓道出了她一个人艰难隐瞒了十八年的秘密。
保守秘密是最痛苦的事情,这意味着她的神经时刻紧绷,片刻不得松懈。
但此时,却是她倾诉的绝佳时机。
手中把玩着锋利的刀片,灵姬道出了十八年前,她与德瑞仙人之间发生的所有往事。
当年德瑞仙人正在和寄芙神女闹和离,德瑞仙人日日饮酒买醉,有一日,他醉的不省人事,阴差阳错睡了一只狐妖。这狐妖便是灵姬。
灵姬说,他睡她是阴差阳错,可她却是蓄谋已久。
德瑞仙人是神女相中的人,这必定说明了他有过人之处,她想着把他抢过来,日后的富贵荣华她来享。
她成功了,德瑞仙人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本只需要耐心等待他们和离,她上位了便好,可天不遂人愿,她却是在寄芙神女孕后不久发现自己也有了身孕。
聪明如她知道这是不行的,若是未婚生下孩子,那么她成什么了?她的孩子又成什么了?私生子,是会被人嚼舌根子的。
于是她便引诱妖王,大举进攻天界。
寄芙神女是天界战神,哪怕那时她有孕在身,可毕竟端着天庭的饭碗,有妖兽进攻,她是必须前去伏妖的。
妖王以血饲养的妖兽凶猛嗜血,而有孕在身行动不便的寄芙神女渐渐有些吃力,但好在她多年战斗经验丰富,眼瞅着就要降服了那妖兽。
也就在这是,灵姬见着情况不妙,她化身兽型,自背后偷袭了寄芙神女。
寄芙神女分神挡她,一个不查,被巨兽利爪穿胸而过,甩下人间,再无踪迹。
就这样,灵姬阴谋得逞。
后来德瑞仙人赶到收拾残局,被天帝封了个德瑞仙人的称号,自那以后,他也算是个吃公家饭的天庭公务员了。
后面事态的发展皆在灵姬的掌控之中,她顺利与德瑞仙人完婚,给了林清嫚一个正经身份。
可林清嫚降生那日,状况突发。
按理说,仙妖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应当是个半妖,可林清嫚却是只完完整整的妖。
身上没有半分人或者仙的特征。
灵姬算了算日子,才发觉不对。林清嫚并非德瑞仙人所出。
按照日子,她应当是妖王之女。
这样的结果是攻于心计、步步为营的灵姬万万不能接受的,于是她便狠心剜出了林清嫚的心脏。
她已经做了一辈子妖了,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做妖。
灵姬:“听明白了吗?嫚儿是妖族,需要你的心脏来修炼。嫚儿与你全无干系,不过有了你的心脏,她便与德瑞仙人有了干系。不过现在不重要了,那个老鳖孙,是死是活,我完全不在意了。”
她讲述完那段被她隐瞒了十八年的往事,心中的重担便放了下,她脸上的神情也有了些放松。
只是她去看林咪,却见她静默着一言不发,双目泛红,而泪水早已流了满脸。
灵姬:“你也别恨我了,现在你死也可以瞑目了。”
林咪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有哭腔:“是你杀了我娘?是你害我惨死……原来皆是你!”
灵姬大方承认:“对,是我。不过你又能怎么样呢?”
林咪:“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将你碎尸万段,给我娘赔罪!”
灵姬尖厉的笑声刺痛着林咪的鼓膜,她神情狰狞如魔鬼:“哈哈哈,好啊,来啊。”
……
“蛇蝎心肠,最毒妇人心,恐怖,简直恐怖啊。”
“是啊是啊,真的想不到,她居然是这么一个歹毒的女人,啊不对,是女妖!”
“林清嫚的娘?她娘若是这般,她又能是什么好货色?都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应该比她娘更狠毒吧?”
“当然啊,正常人谁会想着去挖人心脏啊。啧啧……”
“魔鬼魔鬼!这怕不是十八层炼狱爬上来的罗刹鬼啊!”
“只是可惜了寄芙神女啊,竟然……”
“……”
寂静的空间内,不晓得是哪里传来的声音,窸窸窣窣传入灵姬耳中,使她如何也摆脱不掉。
灵姬:“什么声音?!”
林咪默然僵硬地自寒冰岩上坐起,从袖中摸出了颗通讯珠,举到灵姬面前,冷声道:“不过是通讯珠而已,你方才说的所有话都被传到了括苍仙府,现在,所有人都晓得你曾经做了什么,而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灵姬愤怒了,她失去了理智,她不能接受,伸手便去抢夺林咪手中的通讯珠。
林咪坐着不动,任由她抢去珠子,将珠子捏成了一捧齑粉。
毁掉珠子,灵姬才恢复了一点理智,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咪:“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能动的?”
林咪面无表情:“自一开始。”
灵姬如遭雷劈,彻底僵了住。
空气又陷入了一片死寂,隐隐约约间,灵姬过于敏锐的狐耳听见了山洞以外,来自天空地轰隆隆的雷鸣声,那是——
林清嫚的劫云!
林咪看着她慌乱无措,冷声道:“没有我的心脏,林清嫚便抗不过这天雷,我也要你看着她死!”
灵姬浑身瘫软,她看得出,眼前这个林咪修为不晓得高出了她几重天,就连捆仙锁都困不住的人,要杀死她,简直如杀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然而林咪并不打算现在就弄死她。
林咪慢吞吞下床,一双便没入了寒凉的池水中,她走近灵姬,抬手捏住了她脖颈,口中默念了串咒语,灵姬就如同沾湿破败了的玩偶一般委顿在地了,林咪垂眸看了她一眼,她半没在水中的身形一个恍惚间就化作了只九尾银狐。
它整个身形完全没在漆黑冰冷的水中,目光呆滞犹如死物。
林咪提起她,缓缓走进漆黑的甬道,她身后是一串串湿漉的脚印。
山洞的石门被一股大力震开,碎石遍了一地,而随着尘埃的落定,寂静再次笼罩了这片山谷,在洞外等待着劫云的林清嫚借着清亮的月光,看清了洞内那道漆黑的人影。
莫名的,一股恐惧爬遍她全身,使她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动弹不得分毫。
林清嫚惊惧地瞪大了眼。
她看见那道漆黑的少女身形,当然也看见她手中提溜着的那宛如死物一般的九尾狐。
灵姬的九尾在她眼中从没有过像今天这般落魄、垂败,沾满泥污,它向来都是油光蓬松,高高竖起的。
“林咪!你对我娘做了什么!”林清嫚尖叫。
夜风起,光影涌动,树影将林清嫚的身影打的隐隐绰绰,她脸上的神情也时隐时现。
林咪抬首望天。
长天之上,雷鸣轰轰,乌云汇集,有紫色的游龙在云中盘踞。它们已蓄势待发,就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降下天雷。
林咪目光平静的看着林清嫚,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好戏。
林清嫚则愤恨地看着林咪,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她撕碎。
她的声音有些崩溃:“林咪,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啊?”
林咪却觉得有些好笑:“我不放过你?林清嫚,自一开始便是你惦记着我不是吗?是你要置我于死地不是吗?”
黑夜之中,劫云聚集的愈发厚重,好似随时都能压下来,云中雷电交错,突兀的劈下一道粗壮雷柱,示威的雷柱震耳发聩,一瞬间照亮林咪的脸。
那一张绝美精致的脸庞,前所未有的露出森冷杀意。
林清嫚被她吓得一个趔趄,倒退了数步跌坐在地,双眼大睁,整个人都僵了住。
“不可能,不可能……”林清嫚低声喃喃,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那可是她的废物姐姐啊,区区一年,她怎么可能能变得这般恐怖?
又是一道雷霆劈下,林清嫚惊恐的回身,那道雷正落在她身侧数步,劈中了一颗百年老树,那树瞬间就被劈的焦糊,闷闷冒着不愉快的浓烟。
“娘,娘,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恐惧的泪水糊了林清嫚满脸,她大叫着向她那濒死的娘亲求救。
林咪只觉得手中提着的狐狸动了动,她垂首看她,看她被她威压震碎了元神的灵姬居然顽强地抬起了一颗狐头,一双漆黑的狐眼中满是泪光。
林咪觉得有趣,这样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狐妖,居然也懂得母女情深吗?她倒是很想看看她要怎样保护她的女儿。
林咪丢下灵姬,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如一滩破布的九尾狐强撑着站起了身,她纤细的四肢骨头尽碎,居然还能一步步走向林清嫚。
她拖着耷拉在地的狐尾,在翻滚着的轰隆作响的天雷下,用最后一口力气吐出了心脏。
林咪微微瞪了瞪眼,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而林清嫚则疯狂地扑倒灵姬身上,捧起那颗被灵气包裹着的心脏,急切地压入到自己胸膛。
灵姬千年修行、风光一世,最终不过是落得了个死不瞑目的惨死下场。
林咪漠然看她,心中百感交集,她想到了她的凡人娘亲。
当时德瑞仙人降世,说她是他遗落凡尘的孩子。
那日的具体情形林咪已经忘记大半,只记得她娘通红着一双眼拉过她的手。
由于长期做农活,她的一双手粗糙非常,手心长满了坚硬的茧子。
她怜惜疼爱地摩挲着她的小嫩手,句句叮嘱:“幺儿,去吧。是去享福嘞。”
她不愿意,一个劲儿摇头:“娘,我才不去,那什么狗日嘞仙人,一准儿是看我漂亮想拐带我嘞。娘,我哪也不去,我要陪你一辈子。”当时她这样说。
她娘却是要哭:“幺儿,他是你亲爹,我看的出来,你的眉毛很像他。”
她很不屑,谁的眉毛不一样?
她从来不期待什么神仙日子,她觉得能守在爹娘身边尽孝,过一辈子的平淡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而就在那时,她那一向沉默寡言的爹却说:“去吧,幺儿。”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那是你的亲生爹娘,还是众生供奉的神明。所以啊,你过去后一定要乖巧懂事,讨的神仙们的欢心,争取摆脱凡人苦。”
她放开她娘的胳膊,去抱她爹手臂开始撒娇:“爹爹,我不去嘛,你舍得我吗?我一直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谁料平日里最克她爹的撒娇术却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她爹神情肃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他说:“幺儿,听话,你做了神仙,才能长久的庇护爹娘嘞。”
那时她定定的看着她爹——
这个老男人早已年过半百,浑身上下都是岁月与苦难留下的沧桑痕迹。
她动摇了,她也晓得,只有成了仙才能长长久久的陪伴爹娘,才能更好的守护他们。
同样的,她也认为回到亲生爹娘身边是享福呢。可是到了天界之后,她才发现一切都不是她幻想的样子。
她亲娘死去多年,而她亲爹早已再娶。
当她去到那个灵气丰沛、磅礴大气、富丽堂皇的家,才发现自己就他娘的是个外人!
她想,她娘一定不晓得她去到天界后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吧,也一定不晓得曾经的她不仅没有做成神仙,到最后还灰飞烟灭了吧。
好在,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会找到爹娘的魂魄,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雷劫正式开始,林咪近距离地欣赏了这样一出精彩绝伦的碾压式暴击,雷霆轰隆轰隆往下砸,电光雷光简直要亮瞎林咪的眼。
尽管雷劫已过去多时,林咪眼前还是一片花白,耳中雷鸣嗡嗡。
林清嫚死了吗?林咪不晓得。
她只记得她离开那里的时候,那里什么也不剩下了,灵姬也好,林清嫚也好,只有焦黑的灰烬飘散在黑夜中。
……
当林咪失魂落魄地回到括苍仙府时,收获了大片大片同情的注视。
林咪的洞府修建在槐灵宫的半山腰上,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林咪觉得自己身心俱疲,很想回去睡觉。然而她将将回去,远远的就看见一道萧瑟落寞的人影在她洞府前徘徊。
黑的夜,那人浑身疲惫与憔悴。
林咪走近,才认出那落魄的人影居然是德瑞仙人。
林咪蓦然想起她初见德瑞仙人之时,那时他容光焕发、光风霁月、气度不凡,不知何时,他竟落魄成了如今这幅糟老头子模样。
林咪走近,没好气问:“何人在此徘徊?难不成想到盗窃不成?”
听见她的声音,德瑞仙人宽厚的身形狠狠一晃,他踌躇半晌转过身,目光晦暗复杂地看着林咪,唇蠕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德瑞仙人很难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自己此时的心境,林咪把洞内发生的事情在括苍仙府内搞了场现场直播,而仙府内好事的众人又用同样的法子将这事散播的沸沸扬扬,且不说整个天界,起码半个仙界的人都知晓了灵姬当年的所作所为,也都知晓了德瑞仙人蠢到给别人养孩子这事儿。
所有人都骂德瑞仙人蠢到了家,放着寄芙神女不爱偏偏要爱一只阴毒绿茶的狐狸精,放着自己好好的女儿不宠,偏偏把别人的孩子当宝贝疼。堂堂天庭公务员,居然被一小小狐妖这般戏弄,真是荒唐又愚蠢,可恨又可恶。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任谁看他都犹如看一个傻瓜。而发生这样的变化,仅仅只在一夜之间。
愤怒、羞愧、恶心,等等等等复杂的情感一瞬间涌上他的心头,脑中却又是一幕幕浮现出寄芙神女在世时的音容笑貌,德瑞仙人悔不当初,后悔莫及。
痛彻心扉的感觉将他席卷,他真不是个人啊他想,当年为了与寄芙神女和离,他数次对她恶语相向,可是她呢,即使对他彻底失望了,即使打算离开他了,她也不曾有半分的失态。那可是寄芙神女啊,上清境凤神之女,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吗?这不算是低嫁吗?可她非但没有对她好,居然最后还是他害死了她。
再一看林咪,她长得同寄芙多像啊,一颦一笑,哪怕是微笑时的角度,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想来当初天道将林咪送到他身旁是为了让他赎罪的吧?可他又对她做了什么?
他恨啊,他悔啊,他愚昧啊,他活该啊。可他又能如何弥补呢?天道给过他机会,是他曾不曾珍惜。
德瑞仙人跪在林咪身前,失声痛哭。
然而林咪并没有理会他,她错开他,径直步入洞府。
……
夜很深,也很静。
林咪躺在犹如云朵般柔软的床榻上,脑中一幕幕回忆着上辈子与这辈子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她很感谢系统,是它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是它让她的人生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可是在感恩系统之余,她才察觉道她有多么的思念容缺。
她已经许久未见他了,久到她对他的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魔界吗?
活了两辈子林咪从未去过魔界,可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特别想去魔界,想去见一见容缺。
说走就走,虽然并不认得去魔界的路,但她可以边走边问嘛。
拖着满心的疲惫,林咪愉悦地踏出了洞府。
结果将将踏出括苍仙府,她就被一阵浓黑的雾气卷走。
等她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中。这大殿装饰的极其华美,各种摆件物什皆很不凡,一看就很土豪。
林咪:“???”等等,这风格好像有点眼熟。
这样的熟悉感使林咪十分安心,她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之上,很是安恬的睡去。
睡着睡着林咪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她张开眼,但见一片漆黑之中她床边坐了个黑影。虽然她看不清黑影的神情,但她能感觉得到,黑影在看着她,一直盯着她看。
林咪:“……”
黑暗中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黑影突然说:“我来个整整一个时辰了。”
林咪:“……”所以呢?
容缺:“你安全意识好差。容易被人拐跑。”
林咪:“……”大哥,麻烦一下,我是自愿来的吗?我现在不就是被你拐来的吗?
容缺:“我是魔尊你知道吗?”
林咪:“……”现在知道了。
容缺:“我宣布从此刻起我要囚禁你。”
林咪:“……”哈哈哈哈,你好中二啊。
看着林咪毫不在意的神情,容缺尝试解释:“你知道的吧?我们魔界和你们天界是对立面,所以呢,我抓你来可是不怀好意的,你可不要想着有好日子过。”
林咪为了配合他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看着林咪在害怕,容缺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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