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嘴唇数着三、二还没数到一时,王宇楠的头果然再次从门边探了过来“周五我生日,礼物可以不送,人要是不到的话你懂的。”
扔下这句话,脑袋就不见了。
每周三简繁都要带着医院分的实习医生坐门诊,他是副主任医师,专家号早就排满了大半个月。
一天一百二十个号,不过脑内的问题基本都需要用到仪器检查,叫号的时间很快。
一个多小时过去,就到了二十二号。
简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答了实习学生的问题,门诊室的门被推开。
他正要低头去看就诊人的信息,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声音“简医生。”
简繁抬头,看见盛慕白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站在桌子边,身边一个年轻男孩挽着他的手臂。
简繁的视线淡淡地从两人身上扫了一眼,问道“患者什么情况?”
年轻的男孩而已终于认出了简繁,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盛慕白的手臂,仰着脸小声地说了句:“哥哥,我们还是走吧。”
“不怕,以简医生的医德肯定不会公报私仇的,对吗简医生?”盛慕白体贴地拍了拍年轻男孩的手背,安抚完又看向简繁。
这句话一出,身边的两个实习医生立刻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人快速地在简繁和盛慕白身上扫了一眼,又快速地垂下,一幅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
表面淡定如斯,心里却像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
简繁作为南西医院的院草,南西医科大学的门面担当,这样的风云人物私生活上却从没有任何的风言风语,就连传闻都少得可怜,到现在外界甚至都不知道简繁的性取向。
而现在好像终于吃到了简主任的一手瓜?怎么能让人不兴奋。
“王越鸣”简繁神情淡淡地看了一眼盛慕白,没有什么表情地对着年轻男孩说道“你什么情况?”
简繁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在工作时绝对不会被自己的私人感情影响。
王越鸣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盛慕白,后者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也不知道是有意炫耀还是刻意想要刺激简繁,这人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两个医学生立刻去看简繁,只见他表情冷淡没有任何变化,心中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王越鸣像是很怕简繁似的,被简繁问话时一直紧紧抓着盛慕白的手。
而盛慕白会不时地弯腰搂楼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这恩爱的亲密,把其中一个医学生看得脸上都是姨母笑。
王越鸣一再强调自己的头很痛,简繁开了个核磁单子看看具体情况。
“这会去排队,今天之内能出结果,到时候再来找我。”
盛慕白抢先接过单子,上手撑在办工桌上,陡然拉近的距离中,一双眼盯着简繁毫不客气地问道:“那要是今天结果没出来呢?”
拉近的距离让简繁闻到了盛慕白身上的香水味。
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厌恶地皱了皱,这是简繁今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离得最近的盛慕白自然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简繁脸上的表情。
这人撇了撇嘴角,慢条斯理地站直身子“简医生,我就随便问问,怎么,这样的问题是不能问的吗?”
简繁将手中的钢笔合上,“明天会有别的医生。”
“你开的单子,我自然是找你看?”盛慕白盯着简繁像是故意地跟了句“难道因为我们分手了,简医生很怕再看到我?”
“你和其他病人家属有什么不一样吗?”简繁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医学生说道“叫下一个患者。”
说着也根本不多看盛慕白一眼,转头看向电脑,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盛慕白冷哼了一声,见简繁没反应,他眼里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亲密地搂着王越鸣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宠溺地安慰“乖,做核磁很快的,我就在外面陪你。”
全程听到对话的实习医生视线在盛慕白的背影和简繁身上转来转去,不过到底是还要在简繁手底下混,没敢乱说什么。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盛慕白搂着王越鸣走了进来。
简繁看了片子,并没有什么问题。
盛慕白却嘲讽的冷笑了一声“简医生,他都说自己头痛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事都没有?”
“头晕头痛的原因有很多,核磁显示没有任何问题,那就是脑袋内部并没有病变,脑部血管也没有堵塞变窄的情况,受凉吹风熬夜都有可能导致头痛……”简繁说着,声音平淡和对待其它病人一样,“你们可以再观察观察,看看每次头痛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胡搅蛮缠而心生气愤不悦。
“那也就是我说做了核磁什么用都没有?”
“是我说的话不够清楚,还是你的耳朵有问题?”
冷而利的质问让一旁的两个实习生都愣了愣。
简繁虽然一向看起来清冷疏离,不苟言笑,加上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一看就是高知形象,和一般人自然而然有着距离感。
可是相处久了的人却是知道,于外形不一样的是他很好说话,也不刻板,只要在范围内的事情都好商量。
而且他情绪稳定,医院里几乎没人见过他生气发怒的模样,可此时,他的语气显然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耐心。
盛慕白显然也被他的态度刺激到了,口气很冲“简医生这是对我人身攻击?”
“医嘱,如果听力有问题可以去挂个耳科专家查查。”简繁的眼神冷静的残忍,“医院里并不是你来显摆愚蠢的地方,马上出去,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体面。”
“简繁,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盛慕白的火气,他手臂一伸用力揪住了简繁的白大褂。
“盛慕白,你确定?”简繁没有挣扎,挑了挑眉,带着稳居上风的傲慢。
盛慕白怔了怔,一瞬后缓缓地放开了手,脸色阴凉地扔下一句“简繁,离开我你会后悔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容忍你!”转身大步地朝门口走去。
“下一个。”简繁说着,从白大褂里掏出消毒液,仔仔细细从里到外一点点将手指擦干净。
开车回到家时简繁已经忘记了家里新养的宠物。
而水族箱里的小章鱼却是在电梯门打开,简繁走了两步的瞬间就第一时间从水底浮到了水面上,吸盘吸着面对大门玻璃那一面,一颗圆溜溜的白糯糯的脑袋也浮出了水面,一双蓝色的复眼好似紧紧看着大门的方向。
而简繁却看也没看它一眼,兀自放下车钥匙,转身朝厨房走去。
小章鱼又这么支着脑袋好一会儿。
简繁却还是没有从厨房里走出来。
它甩了甩腕足,沉入了水底,留下了一串泡泡。
简繁只要不忙时,作息是非常规律的。
也喜欢早点吃晚饭,所以一般回到家都是习惯性先做饭。
只是今天做菜的时间比平日里久了一点。
他抿了抿唇,倒掉了糊掉的菜,靠在料理台上出了会神。
抽油烟机的灯光将他后背笼罩,让他的脸陷入半明半暗中,下颌线锋利孤绝。
又花了十多分钟后,当他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之后,水族箱里的小章鱼又第一时间从水底浮到了水面上。
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它趴在玻璃边缘,伸长圆溜溜的脑袋像是一直注视着饭厅的方向。
这套房子是父母送给简繁的成年礼物,地段和装修全凭他的喜好。
简繁喜欢干净整洁,所以装修风格也是现代风,简约干净,头顶的吊灯缀着几颗星星,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灯光中驱散了阴霾。
他的仪态很好,爷爷当过兵从小家家教严厉,即便只是一个人吃饭没有外人在场,他的脊背依然挺直,咀嚼时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而不远处的客厅,小章鱼的身体就那么贴着玻璃,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简繁的方向,在他将食物送进嘴边喉结滑动吞咽时,水下的腕足就会连续急促的摆动,像是兽类本能的渴望。
想缠绕,想钻入,想侵占……
第6章
吃完晚饭简繁回到厨房洗碗,
小章鱼依旧贴在玻璃上,一双眼睛望着厨房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简繁洗完碗擦干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路过客厅时,看到那趴在玻璃缸边缘的白色大汤圆,简繁终于想起了自己新养的宠物,施舍地看了一眼,也只是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朝书房走去。
浏览最新的国内外案例分享,收集数据调整实验方向时简繁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名字,简繁沉默了几秒接起了电话。
“喂。”
“小繁,吃过晚饭了吗?”徐诺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妈,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啊,对对,我这一忙就没注意时间。”
简繁从小和爷爷长大,搞科研的父母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而等他们把他送出国后更是几年不会见到一次。
徐诺女士的电话都是在深夜打来。
即便简繁提醒过她自己在美国,她却总是会忘记时差,似乎她还以为简繁在国内读初中。
简繁垂下睫,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淡淡问了句“有事吗?”
“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有没有和朋友一起过呀?”
这一次简繁沉默了许久。
久到女人再次唤道“小繁,怎么不说话了?”
“妈,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啊……”小小的惊呼声后,这次电话另一头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好似正在翻看日历。
“小繁对不起,妈妈……”
带着歉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简繁打断了,“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除了小时候,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和父母过过一次生日。
他们要么记错时间要么忙着试验抽不开身。
简繁早就已经习惯。
简繁的平静体贴让徐诺更自责“小繁,下次不会了,妈妈保证。”
“好,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可以挂电话了吗?”
“好好好,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记得没事多交交朋友,不要总是一个人待着。”
“嗯。”
简繁放下手机,垂眼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从十多年前他就学会了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生活,他的生活乏善可陈,与人之间的羁绊都寥寥。
他的生活早就变成了工作吃饭实验,不参加无效社交,不浪费时间应酬巴结,虽有好友却绝不会轻易打扰。
生活平淡无趣到没有连发朋友圈的素材都没有。
在外人眼里他清冷寡淡,没有多余的欲望,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世间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
所以他享受孤独也要承担孤独带来的寂寞。
比如或许哪天突发疾病猝死在家里,也要许久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简繁嘴角牵了牵,他不可能那么惨,毕竟一天不去医院电话就会被打爆。
收回思绪,简繁又忙了半个小时才疲倦地捏了捏鼻梁,关上电脑站起身去洗澡。
等准备上床睡觉时,看到那颗还趴在鱼缸边缘的圆脑袋,简繁终于停下了脚步。
似乎因为他视线的停留,小章鱼的脑袋晃了晃,水下的腕足开始频频摆动。
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鱼缸,早上投喂的两斤活虾已经只剩下一些残渣落在水底。
简繁回忆了一下早上买的虾至少有四十只,按照章鱼一次性摄入的食物量占其体质量的20%-30%左右,眼前这个只有他半个拳头大小的小东西是怎么存储消化四十只虾的?
为了将小章鱼看得更清楚,简繁弯着腰不自觉地朝鱼缸靠近了一些,仔细地观察着。
他陡然的靠近,气息的笼罩让小章鱼的所有腕足在一瞬间齐齐扭动,它们争先恐后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兴奋地从鱼缸爬出,完好的两根腕足占据先天优势,最先靠近简繁。
它奋力的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死死缠绕……
可惜,简繁反应很快地朝后推开了一步,鼻尖堪堪错过朝他伸来的腕足。
它的动作落在简繁眼里无疑是和捕食别无二致,看着黏糊糊的湿腻腻的腕足尖卷起来落到了玻璃上,简繁淡淡地问了句“你是被关久了,傻到分不清食物是什么了吗?不过……”顿了顿“倒是很适合研究。”
到时候可以切片再解剖看看它的身体构造,是不是属于进化异常的生物,说不定大脑构造也和普通章鱼不一样。
小章鱼不知道简繁在想什么,它趴在鱼缸边缘,两只复眼一动不动,脑袋下的腕足却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是简繁此时已经没管它了,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他走得越来越远,小章鱼的腕足不停的摆动,看起来竟然有些焦躁。
很快,卧室门被关上,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小章鱼的脑袋还直直地扬了十多秒才像是反应过来,高高支着的脑袋像个泄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摊开腕足,像一张烙饼似的飘在水面。
它似乎是不信邪地又等了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却再也没有看到简繁的身影。
它像是失望地又像是愤怒地在狭小的玻璃钢里来回游了好几圈,最后直接沉入了水底,两根腕足泄愤似的缠住一颗石头,扔得老远,然后又缠着小罐罐挪啊挪,挪到了最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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