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时间。
柏朝见状,想要下船帮忙,然而就在此时,头顶轰然一声巨响!
——上层甲板终于也支撑不住,彻底断裂。
他们的头顶正上方是游艇中的书房,一个大书柜摇晃着倒了下来,横在裂缝之上,几十本书哗啦啦地砸落,纸页翻飞,如同展翅俯冲的海鸥。
柏朝立刻撑起披在虞度秋身上的西装,挡在上方,自个儿挨了好几下砸。
娄保国站在船尾没被砸到,但眼看着断裂的天花板迅速下沉,离他们越来越近,心中的希望也快速流失,惊慌地高喊:“少爷!跳海吧!这玩意儿太沉了我实在挪不开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虞度秋脸色苍白,攥紧了柏朝的衣服。
柏朝理解他的心情,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先送你出去,再回来找他。”
话虽如此,但他们都知道,纪凛若是随船一同沉入海底,那再多人来援救也回天乏术了,百米的水压足以在转瞬间将人压死。
“……走吧,我不能害死你们两个。”虞度秋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挥开头顶的西服,撑住快艇边缘,准备下水。
娄保国狠狠吸了吸酸胀的鼻子,正要松手,突然发现,另一条卡住船的桌腿上,多出了一双手。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用力眨了眨含着泪光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声愤怒无比的咆哮在耳边骤然炸响:“你他妈有少爷病吧姓虞的?逃命还要坐快艇?!都这时候了还讲究个屁啊!有你这种队友真是我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洪伯原本是要领盒饭的啦,为他准备了一个很感人又可怜的结局,但是真写到这段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如果洪伯死了,那少爷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了,更无法在下一卷与小柏甜甜蜜蜜谈恋爱揭开最后的身份了,所以,为了剧情合理,洪伯捡回了一命hhh
第128章
正要下船的虞度秋一个踉跄,险些头朝下栽倒。
柏朝及时搂住他腰揽了回来,两人齐齐扭头,不可思议地瞧着从天而降的神兵——虽然这位神兵此刻灰头土脸、满身脏污,模样十分狼狈,但无疑散发着令人动容的神圣光辉。
娄保国瞠目结舌:“纪、纪……”
纪凛:“纪什么纪!我是你爹!快用力!”
“好、好咧!”娄保国喜极而泣,完全没计较自己多出了个爹,与他一同拼了命地拽桌腿,狠劲儿之下,终于将沉重的巴花大板拽出了船尾。
柏朝立刻打起方向盘,二人迅速跳上快艇,船头不费吹灰之力地撞开了破裂的游艇内壁,发动机嗡嗡鸣响,巨大的马力推着快艇前进。
船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上层甲板的地板终于不堪重负,实木大书柜从足足一米宽的裂缝中滑落,惊险地擦着快艇的船尾坠入舱内的海水,溅了四人一后背的水花。
船越沉越快,天花板越压越低,他们不得不伏低身子,娄保国蹲慢了半拍,就感觉被天花板上碎裂的灯管薅秃了一片。
从跳上快艇至此不过短短一分钟,这六十秒却仿佛漫长得度过了一辈子,直到他们眼前的光线终于大亮、视野内一片海阔天空之时,所有人重重吁出一口憋着的气,脑海中紧绷的弦这才彻底松开了。
娄保国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比这更刺激惊险的,但这次格外腿软,瘫倒在座椅上的瞬间,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了一张阳光秀气的笑脸。
人的心中有了牵挂,大抵都会变得如此胆小吧。
纪凛也坐下,深呼吸数次,平复了剧烈的心跳,出神地望着自己脚下的木板,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很快,他便甩了甩湿发,捋到脑后,又开始骂骂咧咧:“你这游艇真他妈像迷宫一样,我掉到下层差点儿找不到上来的路,耽误了好几分钟。正要上来,就发现船裂了,要沉了,一个个都跳海了。我本来也打算跳,结果听到娄保国的鬼哭狼嚎,过来一看你他妈居然还有闲情坐快艇?你的少爷病早晚害死你!”
“………………”
惨遭误会的虞度秋也没恼,反而咧嘴笑了笑:“纪队,来个劫后余生的拥抱怎么样?”
纪凛立即后仰:“谁要跟你抱!”
虞度秋作势张开手臂,却被人拦腰抱了回来。柏朝单手开着船,另只手将他镇压回位子上:“受着伤就别浪。”
虞度秋撇嘴:“内人吃醋了,下回再说吧。”
“下回?我可不想再有下回了!”
纪凛脚上还流着血,所幸子弹没打穿骨头,只是皮肉伤。洪远航的快艇上几乎没有物资,他四下张望,一瓶能清洗伤口的矿泉水都没见着,却发现了意外之人:“快看那儿!是不是费铮?”
其余人定睛一望,果不其然,先他们一步跳下游艇的费铮已经驶出了沉船区,离他们不过三四百米而已,想来是因为受伤严重,操作不便,影响了逃跑速度。
“要不要追?”柏朝问。
其实即便他们不追,费铮也逃不掉,海警的舰艇已经清晰可见,虞江月派来的直升机也即将抵达、实施救援。费铮的小快艇续航不足,物资匮乏,根本不可能驶入远海到达其他国家,也不可能在大海中长时间漂泊,最终只能靠岸,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定还没来得及赶到医院,就失血过多而亡了。
事已至此,徒劳挣扎,不知有何意义。
“追吧。”虞度秋道,“我很好奇,他明明对你说过不在乎被抓,怎么又拼命逃跑?”
娄保国:“嘴上装酷谁都会,真到了生死关头,求生欲就迸发出来了。”
柏朝却说:“不,他是为了杜书彦。”
纪凛冷哼:“他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会舍己为人?”
“一切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虞度秋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一挥,“追上去,让我听听他的遗言。”
两条快艇一前一后朝着大海深处驶去,身后的巨大游艇最终消失在了海面之上,产生的漩涡激起阵阵翻涌的白色浪花与气泡,仿佛一张巨口吞噬完食物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几分钟后,海面彻底归于平静,残破的庞然大物缓缓下沉,直至触底,成为无边无际的海洋中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小艇的马力终究不敌大艇,十分钟的追逐后,柏朝一个漂亮利落的漂移,挡在了小艇之前。
费铮被迫急打方向盘,纪凛掏枪砰!地打碎了小艇的挡风玻璃,厉声怒吼:“停下!否则我瞄准你俩脑袋了!”
不到五米的距离,除非突然跃出一条鲸鱼把他们的船吞了,否则他闭着眼也能射中。
费铮闻言,真的慢慢停下了快艇。
他已是强弩之末,脸色惨白得骇人,手臂上被虞度秋划破的伤口来不及包扎,又浸入了含盐量极高的海水,想也知道有多痛,此刻居然还能站着,堪称意志力惊人。
养尊处优的杜书彦这会儿是真的晕船了,小艇刚停稳,就扒着船身哇哇狂吐,上一轮已经吐完了早餐,这一轮只能吐出酸水。
柏朝不敢靠得太近,将快艇停在了间隔三米远的地方。
深蓝的海水方才还波涛汹涌,此刻却渐渐趋于平稳,仿佛吞下了游艇这个庞大的祭品后,心满意足地酣睡去了。
两艘快艇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头顶天光,船下云影,静静对峙于这苍茫辽阔的天地间。
失血过多的费铮跌坐回位子上,仰起头,闭上眼,沐浴着穿透云层的淡薄日光,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娄保国看不懂了,悄声问纪凛:“他疯啦?”
纪凛目不斜视,举枪相对:“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不疯怎么会杀那么多无辜的人?”
这时,虞度秋也跟着笑了两声。
娄保国这回没问,纪凛也没理,显然,大家都已经对这位疯子见怪不怪。
虞度秋笑完,对着费铮的方向,叹了声气:“费铮,如果你爸没死,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费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望着天空:“不会的,你身处的位置,拥有的财富,就注定了你的傲慢自大。表面上把我爸当家人,实际上呢?你不记得他住在江学小区的出租屋里,不记得他给你吃过的糖,甚至不记得他有个儿子,否则你早就抓到我了。今天死在这儿如果是你,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可惜,上天眷顾的总是你,而不是我。”
虞度秋看着他,平静地问:“所以你想被我发现,是吗?”
费铮沉默不语。
“费先生……咳咳。”虞度秋用了尊称,仿佛给他最后的体面,“自从知道你是凶手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一直躲藏得那么好,任何有风险的事都是交给手下去做,为什么唯独雨巷那一次,你亲自动手了呢?甚至在监控里留下了影像。”
“穆浩当时已经被吴敏下药了,即便是刘少杰一个人,费点劲儿也能制服他,何须劳你大驾?”
“今天听了你的话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你原来是想被我注意到啊。”
纪凛皱眉:“什么意思?”
杀人犯想被人注意到自己犯下的罪,这听起来并不符合常规逻辑。
“一辈子活在腐烂与阴暗中的蛆虫,是不会向往光明的。”虞度秋感慨,“可是,曾经经历过光明的人呐,即便将他丢入黑暗中、抹除他存在过的痕迹,无论过了多久,他依然会记得拥有光明的日子有多美好,依然会希望,有人想起他的存在,即便那人是他的仇敌。”
五大三粗的娄保国细细品味着这番话,没品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找人交流:“大哥,少爷这话啥意思?”
“你不懂的。”柏朝道,“经历过,才会懂。”
娄保国更迷糊了,抓耳挠腮的,忽听另条船上的费铮怒了:“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是不了解你,但无论你信不信,我曾经其实很了解你的父亲。”虞度秋道,“我记得他说过家里条件不好,我就让我妈给他加了工资。我也知道他不应该拥有一把真枪,可他说了抱歉,我就无条件地信任他。甚至事后,我隐约察觉了我父母的不对劲,可我那时候已经不愿去回想任何一个细节了……渐渐地,关于他的一切记忆就淡化了。没能在你杀更多人之前注意到你,很抱歉。”
费铮哈哈大笑:“你不是号称……咳咳!过目不忘吗?不是号称天才神童吗?装什么糊涂!”
“谢谢你总把我想得那么厉害。我是有钱、有地位,但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儿,尸体一样会泡得面目全非,像吴敏、黄汉翔、朱振民一样,并不会升上天去变成神仙。”
虞度秋话说多了,肋骨作痛,只能往后靠倒,陷进柏朝的怀里,轻喘着气说:“我从未做过金钱、权利的奴隶,我只做它们的主人。虽然我承认,我控制欲很强,也很自恋……”
纪凛头也不回道:“原来你知道啊。”
虞度秋吃力地笑笑,说:“可是你看,纪凛、穆浩、包括我身后的……我的爱人。他们从不认为我高人一等,也从不崇拜我,甚至敢责骂我、欺负我……你认为我是神,其实是你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只是个无法与命运抗衡的凡人吧?咳咳……费铮,虽然我不能替死去的人原谅你,但在你爸的事上,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他的死并非我本意,害你命运坎坷也非我本意……抱歉。”
费铮笑到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口鲜血:“好一句轻飘飘的抱歉……有什么用?你过得比我惨才叫道歉,你死了我才能原谅!”
柏朝捂住了怀中人的耳朵,转头说:“够了,纪队,开枪吧,他不会醒悟的。”
纪凛:“别命令我,他现在不具有威胁性,我不能随便开枪,尽量带他回去审问,或许能捣毁整条毒品交易链。”
虞度秋拉下柏朝的手,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费铮,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带着你身旁那位,逃脱的几率更高吧?杜书彦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出生入死?”
费铮缓缓摇头,仿佛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他的体力:“没什么好处……看他同病相怜……又蠢得要死,我不救他……他早就死了……”
此时的杜书彦终于吐完了酸水,像条跳上岸的鱼,张着嘴瞪着天,下垂眼绝望地翻出一大片眼白,有气无力地喘息着。
不远处,海警的舰艇放下了救生艇与摩托艇,一队负责救援,一队则疾速朝他们驶来,分分秒秒就能赶到。
“多看看海吧,杜书彦,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看海了。”纪凛喊了声,接着对费铮喊,“你就算了,你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费铮连笑的动作也没力气做了,生命力在他灰白的脸上迅速流失:“纪警官……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不能。”纪凛斩钉截铁。
费铮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麻烦你跟法官说一声,把我和裴先勇的死刑判在同一天……让我亲眼看着他上路!”
“我没有义务也不乐意答应你的任何要求。”纪凛用枪指了指,“坐下!不许乱动!”
费铮非但没坐下,反而连杜书彦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看着仿佛随时会掉进海里。
纪凛立即双手握枪:“杜书彦!你干什么!你们已经逃不掉了!再动我开枪了!”
堆积的云层逐渐散去,阳光倾洒而下,虞度秋忽然看见杜书彦从怀中掏出的手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某种金属的光泽。
未待瞧清,柏朝护着他猛地转了个身,自己背对着小艇,急促地说:“杜书彦有枪!”
虞度秋吃了一惊,立刻扭身探出头,越过柏朝的肩膀望去——
杜书彦手里果然有把锃亮的银色手枪,但他相信纪凛能在费铮拿到枪之前就射穿对方的手掌。
费铮目露惊喜,立刻伸出手:“书彦,你怎么不早说你藏着枪——”
“砰!”纪凛一枪射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分开了二人,镇定地高吼:“杜书彦!你想清楚!你现在还有生还的可能,你要是把枪给他,就彻底没希望了!”
“我……我想得很清楚……”杜书彦没有走向费铮,反而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小艇尾部,退无可退。
然后他的手剧烈颤抖着,哆哆嗦嗦地抬起了枪——对准了费铮。
费铮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变得像死了一样难看。
娄保国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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