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来不及喊警察前来营救,每晚一秒,虞度秋出事的可能性就多一分。更棘手的是,柏志明手里有枪,极有可能歼灭他们这些手无寸铁之人。
这是一次赌上性命的营救。
纪凛拍了拍他的肩,走向他的车:“说什么呢,我们当警察的这时候能怂?穆哥知道了得骂死我,我可不想给他丢脸。”
周毅还想说什么,纪凛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别忘了你还有女儿呢,我们当中就算有人不该去,也该是你。”
娄保国深以为然:“是啊,老周,要不你别去了。”
周毅敲了他脑壳一记:“让你俩小年轻带队去对付一个老奸巨猾的毒|贩,我能放心?算了算了,就一起去吧!这趟如果大家都能平安无事,那我回去一定烧香拜佛!哪怕被少爷骂迷信也值了!”
“阿嚏!”
地下室常年不通风,空气阴冷潮湿,虞度秋打了个喷嚏,蜷缩在墙角,已经获得自由的手佯装被绑,藏在身后。
他的刀片项链仍挂在脖子上,柏志明估计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配饰,不过在对方有枪的情况下,这微不足道的武器也派不上多大用处。
虞度秋视线扫过狭小的地下室,企图找到一样称手的武器——这地方应该是间储藏室,堆了些天冷时穿的厚衣服、下地种菜穿的雨靴、还有不常用的小家电等,都不足以对一名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造成杀伤力。
角落里堆着几个瓦罐,或许是腌的咸菜,空气中那股酸臭腐烂的气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这罐子砸人应该能砸晕过去,但是一想到罐子碎裂后里面的酸汁臭水必然会溅到自己身上,虞度秋胃里就一阵翻涌。
……还是找找别的武器吧。
然而现实没给他那么宽裕的时间,刚关上两分钟的门再度被人打开,第一个进来的依旧是柏朝。
紧接着是裴鸣、柏志明。
一进门,裴鸣就嫌恶地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儿?”
柏志明满脸堆笑,褶子都挤在一块儿,恭恭敬敬道:“自家腌的辣白菜,裴总您要的话带点回去。”
“谁要这臭东西。”裴鸣不加掩饰的傲慢从鼻子里哼出来,“你这房子破破烂烂,住得不难受吗?放着我给你的别墅不住,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还玩儿诈死这一出,到底出什么事了?”
柏志明立马变脸,一脸愁容:“得罪人了,还犯了事儿,想着不能给您惹麻烦,也没其他熟悉的地方可去,就跑这儿来了,没想到您会亲自来找我。”
“你当我想来?还不是因为……”就在这时,裴鸣看见了墙角受缚的虞度秋,脸色登时一变,下意识地摆出平常那副亲和文雅的态度,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装,于是干脆放弃了表情管理,走到虞度秋跟前,接着说,“还不是因为虞总给我挖坑,期待着我往里跳,那我就陪他玩玩儿,看谁最后栽坑里。现在看来……好像不是我啊,度秋?”
虞度秋露出一个惨淡的笑:“你早就知道他还活着了?”
他现在的模样落魄狼狈,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原本耀眼的银发在昏暗灯光下也黯淡无光,完全不似那个万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了。
裴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心情格外舒畅,很乐意与这样不堪的虞度秋多交谈一会儿:“你的发布会之前就知道了,我原本没打算来,谁知道你会邀请我,不答应显得我心里有鬼,毕竟15%的股份实在很诱人,正常人都不会拒绝,所以我只好亲自涉险了。”
虞度秋脱力般靠上墙,仿佛万念俱灰,喃喃道:“所以你其实什么都知道……柏朝什么都告诉你了……是吗?”
裴鸣提了提西裤裤管,蹲下,似笑非笑道:“也不是什么都告诉我了,那天在你公司,你突然问起出国派对的事儿,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以为这小子背叛我了,幸好没有,但我没想到,他会把参加派对这事透露给你。”
虞度秋一愣,茫然地问:“什么意思,他说慌了吗?”
“我不知道他怎么跟你说的,但应该没说实话,否则你现在不会这么器重他。”裴鸣目光怜悯,“你那天的确醉得不省人事,我趁乱让他送你回房,顺便给你注射点儿药,让你的天才脑子变笨一些。可这家伙那会儿太胆小,居然把注射器摔碎了,啧。这回他说想一雪前耻,我就同意了,好在这次没让我失望。”
虞度秋不可置信地望向裴鸣身后那个满嘴谎话的小畜生:你连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编出来的?
柏朝的双手插着兜,右边口袋鼓起一块,隐约显现出手表的形状,朝他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杀了做成标本都不足以泄愤,必须千刀万剐丢去喂狗。
他表情越不淡定,裴鸣心里就越舒坦,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吐露个畅快:“度秋, 不得不说,你真是个预言家,小柏眼狼……哈哈,我听到这个爱称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太精准了。你该不会是真心喜欢他吧?”
虞度秋闭口不答,裴鸣也不在乎,他此刻成就感爆棚,急于表现一番自己的神机妙算:“我给你说说,你喜欢的这头白眼狼都干过什么:君悦接风宴那晚我派他去接近你,顺便保护小卓,我就知道你这要命的项目会惹出事儿,但没想到他那么顺利就被你看上了,只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度秋。”
这话该对你自己说,差点就被吴敏害死了还以为自己是最终赢家呢,虞度秋腹诽着。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听说你去美国拜访教授,还邀请市长参观,才知道你玩儿真的。那我可就麻烦了。”裴鸣咧唇一笑,“黄汉翔发作那回,多亏柏朝及时通知我,我才得以现场目睹你出洋相,摄影师都特意带着了,谁知被姓纪的小子横插一脚,删了照片,没能曝光给媒体,否则你的项目早就被舆论终止了。”
难怪当初纪凛怎么都搜不到黄汉翔与裴鸣联系的证据,原来人家压根没联系,全是柏朝在从中作梗。当时黄汉翔不敢看柏朝的原因也明了了——他估计知道柏朝与裴鸣关系密切,担心柏朝认出自己汇报给裴鸣,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也不知道该说裴鸣聪明还是愚蠢,自以为是黄雀,其实是只螳螂,被人设计栽赃了还浑然不觉,在这儿洋洋得意地自述自己的“足智多谋”。
虞度秋心中为他默哀,面上显出一副失败者的颓丧,眼眸无光:“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鸣惋惜地叹气:“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不这么做,我这些年好不容易挽救回来的事业和地位,又要跌至谷底了。我能怎么办呢?”
“为什么会跌落谷底?我的项目和你有什么关系?”虞度秋故意问,同时迅速瞥了眼后方——柏朝正凝神倾听,口袋中的手表应该已经在录音了。柏志明盯着裴鸣的背影,阴鸷的眼神深不见底,暂时没有出手的迹象。
裴鸣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丝毫未察觉这看似尽在掌控的局面实则危机四伏,也未察觉面前人问这问题是为了套他话,已经完全把虞度秋当成了一个将死之人,对死人自然不用隐瞒什么:“原本关系不大,只是不想看你又一次创造奇迹罢了,但你却公开说,你用了二十年前岑小姐的数据,想证明她当初的研究没有问题,那跟我关系可就大了。”
裴鸣无可奈何地苦笑:“我爸进去了那么多年,以前造下的孽居然还要我来给他赎罪……可谁让他是我亲爹呢,他要是成了杀人犯,我的前途就彻底完了。”
柏志明忍不住出声:“裴总,没必要跟这小子说这么多,您父亲说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裴鸣头也不回地怒斥:“你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岑婉一家四口就是你杀的,坠崖的时候还没死透,是你点燃油箱引发爆炸烧死了他们。说到底,我是在给你收拾烂摊子!”
柏志明憋红了脸,阴沉地说:“是您父亲的命令,我只是奉命执行而已。”
虞度秋看见柏朝口袋中的手悄悄动了下,结束了录音,抽出手,暗暗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虞度秋知道即便自己不问,柏朝也一定有办法让裴鸣不打自招。裴鸣为了自己的利益死守父亲的秘密,柏志明更不会主动泄露自己的罪行,唯一的切入点,便是在裴鸣自认安全、得意忘形之际,套出他的话来。
小畜生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恐怕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
但既然如此想置柏志明等人于死地,以他的疯性,应该有更快速高效的方式,比如……使用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柏朝不知道为何选择了最漫长无望、性价比最低的方式,假使没有今天这一出,他岂不是有可能等到天荒地老?
形势不容虞度秋多加思考,小畜生虽然可恨又可疑,但此刻显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证据已到手,接下来,就是该怎么逃出去的问题了。
两辆奔驰风驰电掣,沿着导航驶向定位地点,将十公里的路程压缩在了短短十分钟内。
能远远看到村落时,周毅就让车停下了,以免被人发现。一行七八个人迅速下车,钻进了村落前的玉米田里。
碧绿的玉米杆子长得比人还高,完全掩盖了身形,他们瞅准方向一路悄悄穿梭过去,田里只传来叶子沙沙响动的声音,与风声融为了一体。
村落里多是留守的老人孩子,年轻力壮的都去大城市务工了,几个在田边水沟里挖泥鳅的小孩儿正嬉闹着,猛然瞧见一群人高马大的陌生人从田里钻出来,吓得立马扔了工具,狂奔回家躲起来。
娄保国拍掉身上的尘土,说:“肯定是你长得太凶,吓着小朋友了。”
周毅从他身后走出:“放屁,他们都没看到我。”
纪凛眼尖,远远望见了一辆与村落整体经济水平格格不入的豪车:“嘘,你们看那个房子门口,停的是不是你们家少爷的车?”
周毅鹰隼般的视力盯过去,确定道:“是的,旁边那两辆是裴鸣的。门口还有三个保镖守着,按照出发时的人数来算,房子里应该还有五个保镖。”
娄保国:“不算上大哥,他们也有十个人,我们能以少胜多吗?”
周毅拳头捏得咔哒作响:“他们手里有枪和人质,很难说,但总要试一试。纪队,我们兵分两路,包抄过去,绕到房子后边,看有没有后门,尽量避开那些保镖。”
纪凛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一伙人分成两队,在玉米田前分道扬镳,在村民与村狗奇怪目光的注视下,迅速且小心地绕到了目的地。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房子并没有后门。
娄保国咬咬牙,狠声道:“咱们就冲进去吧,拼他个你死我活。”
周毅摇头,小声说:“我去引开门口那三个,能少对付几个是几个,你们趁机杀进去。”
“嗯,我觉着行。”
纪凛突然抬手一挡,耳朵贴着墙,皱眉道:“等等,你们听,好像是裴鸣的声音,他在骂谁?”
“好一个‘奉命执行’,把罪责推卸得干干净净!”裴鸣懒得理会柏志明的狡辩,继续对虞度秋大倒苦水:“度秋,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一个清白的家世吗?你十几岁时拥有的一切,我十几岁时也曾拥有,可一夜之间,统统没了。我一直盼着你也有一天跌落神坛,可你却平安无事到现在,甚至过得越来越好,实在令我不甘。”
虞度秋脸上的萎靡之色褪去,勾起一抹冷冷的讥讽:“不是不甘,是嫉妒吧?恕我直言,裴哥,我十几岁时赢得的奖项、获得的荣誉、还有家产规模,似乎比你十几岁时突出很多,并没有可比性。”
裴鸣一愣,没料到他这时还有胆量挑衅,额头青筋微跳,幽冷的眸底涌动着几分薄怒,依旧维持着风度:“你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是什么吗,度秋?就是你的口无遮拦,恃才傲物,一点都没有教养。”
“我口无遮拦是因为我坦坦荡荡,我恃才傲物是因为我有才可恃,而你呢?”虞度秋撑起身子,缓缓靠近他,微眯的狭眸中射出凌厉的寒芒,“你所谓的教养只是你的遮羞布,掩盖你丑陋的嘴脸。我没有做过羞愧之事,为何要虚伪的教养来遮掩?你还不明白吗,裴哥,你会沦落至此,不止是因为你爸劣迹斑斑,也因为你自己本就和你爸是一丘之貉!“
最后句话狠狠踩着了裴鸣的逆鳞,他脸色骤变,英俊的脸庞登时笼罩了一层寒霜,变得阴森可怖,尖利地回击:“你懂什么,你有被人骂过毒|贩的儿子吗?有被人避如蛇蝎吗?有体会过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受吗?我没有重走他的老路,靠自己重新撑起了整个公司,和他天差地别!”
虞度秋眼神鄙夷地上下扫量他:“那你现在做的事是什么?可别告诉我,你抓了我,只是为了跟我聊天,一会儿就放我走。”
裴鸣冷笑:“你沦落到这个地步,是你自找的,原本我还在观望你的实验结果,谁知你的设备竟然真能治愈志愿者,我只能对你下手了。”
虞度秋瞬间了然——柏朝并没有告诉裴鸣,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志愿者”其实是穆浩,也没透露Themis计划其实不能治愈毒|瘾,或许还添油加醋地吓唬了裴鸣,让裴鸣以为自己正受到强烈威胁,因此铤而走险。
小畜生坏归坏,所作所为倒都是在帮他们诱敌显形。
心中有鬼的裴鸣上了柏朝的当,以为自己父亲的罪孽马上就要被人翻出来了,急得等不到回国,立刻联手柏志明劫车杀人,想将家族的丑事埋在这片黄土中,永不为外人知。
至于杀人的罪过,完全可以推到柏志明头上,反正他原本就是杀人犯。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想加以利用的手下早已叛变,此刻眼中射出了一道嗜血的精光,趁他不备,将手伸向了怀中,缓缓抽出一把狼爪小刀,刀锋在昏暗的环境中闪着幽冷的光——柏志明终于要动手了。
外边还有一群保镖,他不敢用枪,裴鸣此刻被激怒了,注意力全在虞度秋身上,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是暗杀的最佳时机。
柏志明刚抽出刀,准备悄没声儿地靠近,突然被人轻轻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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